? 連弈的車和救護車緊接前後到了仁愛醫院，小念快速下車圍上擡著周欽的擔架。

周欽的臉色仍然蒼白，仍舊無意識的閉著眼，只是額前的傷口已經被包紮好，整個人也沒有之前淩亂，擔架剛進醫院大門，兩個人影火速沖了過來撥開白大卦，中年女性急切緊張的關懷聲：“哎呀，欽欽你怎麽樣了，你是要把媽媽嚇死嗎？你萬一有什麽事，媽媽也不要活了。”

“又是你，秦小念”稚嫩清脆的女聲也跟著尖叫起來，姚念慈指著小念，轉向聶淮的聲音卻變得嬌嗔：“阿姨，一定是因為她，今天早上欽哥哥看她的眼神就不對勁，欽哥哥一定是因為她才心情不好，把車開的太快才出事的，這個壞女人，她...”

聶琛怒聲截斷：“姚念慈，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送回美國！”本來想等周欽這邊的情況穩定了再通知家裏，但是，早該想到，盧院長會知會聶淮。

姚念慈挨在聶淮身邊撒嬌：“阿姨，你看，他又這樣叫我，還恐嚇我！”

“小念，真的是因為你...”聶淮顧不上理會姚念慈，聲音裏帶著怨怒，更多的卻是無可奈何。

“盧院長！”戴眼鏡的年輕男醫生嘹亮的聲音將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中年醫生身上。

盧院長扶扶眼鏡，見慣了生死的波瀾不驚：“情況怎麽樣？”

站在眼睛男醫生身邊的女醫生回答，“初步檢查了一下，患者額前有外傷，左臂骨折，有輕微腦震蕩，至於有沒有其他癥狀還需要進一步檢查。”

“骨折，腦震蕩？還可能有其他情況？”小念頭皮上的某根筋急跳了一下，聶淮緊張地差點暈倒，還好被姚念慈扶了一下：“宥坤，盧院長，欽欽他不會有事吧？你一定要救救他。”

“聶淮，你放心，我們的醫生都很專業，有什麽情況我會立刻通知你。”盧院長安撫一下聶淮，對擡著擔架的醫生揮揮手：“快把病人擡進去”自己也跟著快步走遠。

聶淮想拉住盧宥坤，卻不能得手，只能望著背影伏在就近的姚念慈肩頭低泣，聶琛也過去安慰：

“姐姐，你放心，有盧院長在，周欽不會有事的。”

“有誰在都不管用！我要我原來的，開開心心的周欽。”聶淮轉過身發洩似的在聶琛身上打一拳：“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你是他親舅舅，你就忍心看他個樣子？！”

姚念慈埋怨的向聶琛努努嘴，然後再憤憤地瞪一眼小念。

外面的救護車聲和警笛聲交錯響起，醫院的走廊裏人來人往，人們都在經歷自己的悲歡離合，盡管哭泣傷心在這裏已是常見，聶淮的動靜還是引起旁人側目。

身邊人聲嘈雜，小念卻覺得孤零零的，猶如置身荒漠，忐忑、害怕讓心臟一陣陣抽緊，周欽掛著血印的蒼白面孔浮現在眼前，然後是一個血肉模糊的陌生人臉....像得了重感冒一樣，路人走過時帶出的風都能鉆進衣縫引起一陣顫栗，瑟瑟發抖。

周欽...周欽真的有事怎麽辦？

聶琛望著小念煞白的臉，想脫身過去，卻被聶淮緊緊抓著衣襟走不開，好一時才把聶淮讓到姚念慈那裏，走到小念身邊抱住她：“沒事的，別胡思亂想，周欽的傷，不會有什麽大礙。”小念被他擁在懷裏，嘴皮打顫，眼睛裏蒙了一層霧，卻哭不出來。

病房外緊閉的白色大門上方，鐘表的秒針蝸牛一樣吞吞爬行，裏面還是沒有傳來周欽的任何消息。小念和聶琛坐在長椅的一端，隔著兩個人的距離，坐著聶淮和姚念慈。大概是醫院的氣氛過於沈重，剛才還嘰嘰喳喳的姚念慈此刻也變得安靜。

兩個身穿警服的警察走到毫無防備的聶淮面前，行個禮，出示□□：“您好，我們是環銀分局的辦案民警。請問您是牌照為ZHxx9的車主周欽的家屬嗎？我們接到舉報，牌照為ZHxx9的黃色法拉利在環海公路上超速行駛，現在懷疑該車車主涉嫌非法賽車並引發車禍。我們是跟了救護車一路過來的，剛才我們已經詢問過醫生，醫生說嫌疑人的身體狀況尚不穩定，還不能接受問詢，請您配合工作，跟我們過去，簡單了解一下情況。”

聶淮驚乍地站起身，失聲嚷叫:“什麽！我們欽欽剛受了重傷，你們還要抓他去警察局！豈有此理？”

聶琛身後跟著手裏提著卓叔剛送過來的晚飯的連弈，箭步上前隔在聶淮和兩位警官中間：“我是周欽的舅舅，兩位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向我了解。”

兩位警官交換一下眼神，站在左側的警官頷首，後退一步打開右臂：“好，請這邊走。”

連弈放下剛捎過來的晚飯，跟著聶琛一起出去。

兩人離開不久，急診室的門終於從裏面被推開，剛才推周欽進去的女醫生面色疲憊，還沒來得及開口，聶淮和姚念慈已經圍上去,一人擒住一只手臂：“醫生，我們周欽（欽哥哥）怎麽樣了？”

身後的門又吱呀一聲，盧院長走了出來，沈霭的眼睛似乎看了站在最後的小念一眼，然後把目光停在聶淮身上，“周欽醒了，你們可以進去看一下，他情緒容易激動，你們最好不要再刺激他。

目前來看他的情況還算穩定，只是還有一些深度檢查要過幾天才能出結果，要再留院觀察幾天。”

聶淮聽完，顧不上道謝，急沖進病房，撲到微睜開眼睛的周欽身上哭訴：“欽欽啊，你真是要嚇死媽媽了，還有五天就要過年了，這個年你是不打算讓全家人好過了。還好你爸爸不在家，要不然他又該對你發脾氣了。”

姚念慈也接口，“就是啊，欽哥哥，你真是嚇死人了，我剛回到家，阿姨就接到了盧院長的電話說你出車禍了。我們一刻不敢松懈地趕來，還好你沒事。”

“好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只是我的小黃大概要報廢了。”周欽左臂打著石膏，聲音帶著剛睡醒時開嗓般的滯啞，卻是精神不差，眼睛從門被打開起一直緊盯著站在床尾的小念：“媽，你跟念慈先出去，我想跟小念說說話。”

聶淮抹了一把眼淚站起來，責怪得拍了周欽一把：“你這孩子，養你這麽大有什麽用，一點都不為當媽的著想，呆會餓了記得吱聲，外面有晚飯。”依依不舍地拖著滿臉不服氣的姚念慈準備出去，走到床尾時，催著姚念慈往前面走，自己則停在小念身邊低聲囑咐：“小念，阿姨知道你是個守信的好孩子，你看欽欽現在都成了這副模樣，你答應過阿姨的事千萬不能食言。”

小念低聲應答：“您放心好了，我沒忘。”聶淮拜托一樣用力握了一下小念的手，向病房門口走去。

門在身後關上，周欽右手拍拍床邊：“我一個人太悶了，過來陪我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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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愛醫院的高級病房是家居一樣的布置，冰箱，微波爐，應有盡有，裏面還帶一個小廚房。床很大，周欽躺在中間，床沿還有很大的空位，小念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

周欽眼中盛著笑，好像幾個小時前發生的車禍和他毫無關系，右手擡一下掃過她的臉頰，似乎想要抓住些什麽，最後也只是空蕩蕩的落在她閑放在床上的手邊，“有點累，想睡一覺，你就在這裏陪我好不好？”

周欽眼角眉梢的笑意，和他原本蒼白的臉上現出的紅暈神采，讓她有種從森冷緊張的懸崖掉進了溫暖松軟的棉花床上的感覺....

他和以前還是有所不同的，以前他對她都是直接下命令，今天卻是用商量的語氣讓她在這裏陪他，這讓她一時有些意外，但是這和幾個小時前的車禍場景相比，和他躺在擔架上冰冷無生氣的畫面給她帶來的震驚相比，實在不值一提。

只要是周欽就好，只要他還活生生得出現在她面前就好，想要責問他為什麽要做這麽危險的事讓大家擔心，想問他手臂上的傷怎麽樣，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最後卻只是乖乖坐著“嗯”了一聲。

周欽緩緩閉上眼睛，不多時，呼吸就變得均勻而綿長。

二十多年都未曾經歷過的覆雜事，似乎都集中在這一天發生了，從早晨到現在，神經一直處在高度緊繃的狀態，現在看到周欽安安穩穩的躺在身邊，小念的心終於放松下來，困意襲來，眼皮沈沈地伏在床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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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琛聽兩位警官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大概是途經環海公路的駕駛員目睹了周欽的瘋狂駕車行為，才盡了良好公民的職責，打了電話報警，但是後來的車禍現場卻是警官到達地點後才發現的。

周欽身上沒有酒氣，秦朝說的酒後駕車大概也只是為了危言聳聽，車禍現場雖然慘不忍睹，但是好在環海公路平時車流量少，沒有造成嚴重後果，交過保證金後，應該不會有大麻煩。聶琛把公司的楚律師叫了過來，把這件事全權交給他處理，自己折回了醫院。

聶淮不肯回家，盧院長就為她臨時安排了一間空病房，由姚念慈陪著在裏面稍作休息，聶琛走到周欽的病房外時，走廊裏的長椅上已經冷冷清清，輕輕推開一條門縫，視線正好落在周欽安靜的睡顏上，小念也正趴在他床邊酣睡，悄聲進去，從櫃子裏拿了一條毛毯披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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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朝是從齊叔那裏得到周欽出車禍的消息的，他的車被拖去加油，在加油站正好碰上剛去醫院送過晚飯，同來給汽車添油的齊叔。

當聽到周欽出車禍的消息時，秦朝結結實實地五雷轟頂了一把。他不過是想幫發小出一口氣，嚇一嚇沈浸在甜蜜戀愛中的小念和聶琛，沒想到他的一個惡作劇竟然會成真！難道是他的烏鴉嘴把周欽咒進了醫院？頓時感覺自己罪孽深重，好像是自己開車把周欽撞傷的一樣。

老天爺不帶這樣開玩笑的好不好？他過生日許個願怎麽就不見這麽靈？

不敢給聶琛打電話，更不敢打電話詢問聶阿姨情況，跟齊叔打聽清楚在哪家醫院後，著急忙慌地趕了過來，猜測周欽一定在貴賓病房，一路連打聽帶瞎摸，摸到了地點，轉過走廊，正好撞上掩上病房門轉身的聶琛，

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結結巴巴地叫：“哥...那個...我...”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聶琛大概能猜出一二，不是秦朝夥同周欽演苦肉計，就是他自己故意想騙小念去找周欽，只是這樣的後果，大概誰都不想看到。

事已至此，也不想再去追究什麽，聶琛看他一眼，說：“周欽沒什麽大礙，只是左臂骨折了，休養一段時間就能好。”

“哦”秦朝放下懸著的心，擡步向前：“那我去看看他。”

聶琛擡手制止：“他剛睡著，別去打擾他，等他醒了，你再進去看他。”眼簾微垂，轉了話鋒：“我聽說你車上總是帶著酒，現在有嗎？齊叔送過來一些小菜，找個地方陪我喝一杯。”

“啊？”秦朝回味一下，才明白自己沒有聽錯，連連點頭：“有，有，我昨天剛收了兩瓶紅酒，還有一瓶白蘭地，夠咱們喝的，只是沒有適合的酒杯配，要將就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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