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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為了她不擇手段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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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平覆了情緒的淩雲川,要求借一步說話,就直接帶走因他淚流不停的賀其薇,留下搞不清楚狀況的祝久安和解頤,面面相覷。

暮光漫過蕭索的老街,晚風拂過惹眼的跑車,落葉瀟灑地從半生不熟的兩人腳邊卷過,氣氛漸漸地詭異尷尬起來。

賀其薇和淩雲川是什麽關系呢?

祝久安望著淩雲川帶著賀其薇從街角消失的身影,疑惑的視線再次轉到解頤身上,他知道些什麽嗎?

對上祝久安探尋的目光,解頤才從詭然中晃過神來,終於發現哪裏不對勁,問:“他是誰?你男朋友嗎?怎麽可以那樣帶走其薇呢?”

賀其薇是他即將訂婚的青梅竹馬,在解頤的印象中,她的感情世界很單純,突然在陌生男人懷中那樣失態,淚流滿面不能自制,令他大為震驚,震驚得忘記他應該阻止她被帶走才是。

“淩雲川……只是我朋友,你介意的話,就去把賀其薇帶回來吧。”

祝久安目光微閃,為了掩飾她變幻的情緒,重新啃起淩雲川買的糖葫蘆,心底卻百味雜陳。她猛然發現,她對淩雲川根本不了解,眼睜睜地看他擁著賀其薇離開,那樣護衛的姿態憐惜的神情,讓她明白,她真的只是他朋友而已。

為什麽淩雲川會認識賀其薇?

為什麽他一見賀其薇就失控成那樣?

她什麽都不知道……

祝久安味同嚼蠟地吃著糖葫蘆,不期然地想起耿放歌和郝如菲提過的圈內關於淩雲川的八卦,聽說他會進娛樂圈是為了給小辰希找媽媽,究竟是給小辰希找生他的媽媽,還是為他找適合當媽媽的人,涉及他們父子的隱私,淩雲川不願多說,其他人自然不好問。不過,耿放歌說淩雲川心中早就有了小辰希“媽媽”的人選,並且只打算讓小辰希喊那個人為“媽媽”。所以,即使小辰希擁有各種天時地利人和的娛樂圈資源,淩雲川也不讓他當童星,不願意小辰希在戲裏喊別人“媽媽”。那次小辰希能夠客串微電影《敞開心》,純碎是因為小辰希在裏面飾演自閉癥兒童,完全不需要喊人媽媽,淩雲川才賣導演面子,破例借出寶貝兒子的。

但淩雲川心中小辰希媽媽的人選是誰,就不得而知了。

當她應淩雲川之邀在《私房菜大搜索》中打醬油時,耿放歌曾經打電話關心她和淩雲川的關系,意味深遠地提醒她,淩雲川太覆雜,她跟著他打打醬油混口飯吃就好,千萬不要迷上這個單身爸爸,絕對會讓她吃苦頭的。

祝久安對耿放歌的“危言聳聽”相當地不以為然,雖然淩雲川在她看來很美味,但還不至於讓她神魂顛倒,她只是享受和他在一起時無憂無慮的感覺,喜歡從淩辰希手中搶東西吃的滿足感。

她才沒有……迷上淩雲川呢。

淩雲川……的確覆雜,她根本看不透他,如果那些八卦屬實,淩雲川今天見到賀其薇如此失控,難道賀其薇是他要給淩辰希找的媽媽嗎?

不可能的……祝久安搖頭,恍然覺得自己異想天開,賀其薇看起來只比她大兩三歲的樣子,身材纖細婀娜,完全是少女體態,根本不像生過孩子的模樣。何況淩辰希都要六歲了,算算年齡,賀其薇也不可能是他的媽媽。

然而,為什麽淩雲川見到賀其薇會那般失控呢?

“既然是你朋友,我暫且不追究,相信其薇不會有危險。”

解頤稍作思量,賀其薇和淩雲川有什麽關系不是他眼下最關心的事情,他和賀其薇來找祝久安有著更要緊的事情。

“那就沒我什麽事,再見。”

猜測著淩雲川和賀其薇的關系,祝久安腦中一片混亂,沒有心思和不熟的解頤扯閑聊,向他擺擺手,就往賈當鋪的方向走。

“等等,祝久安!”解頤趕緊追上去,伸手攔住祝久安的去路,“我剛才不是說小南嘉等著你救命嗎?人命關天,你不可以見死不救的!”

解頤和賀其薇從主治醫生容煥那裏,得知無法按計劃給梅南嘉安排骨髓移植手術,追問段赫濯,才明白是祝久安臨時反悔,不願意移植骨髓。

一想到梅南嘉不能移植骨髓要繼續忍受病痛的折磨,解頤就心急如焚,迫不及待地來找祝久安。他無法像段赫濯那樣冷靜,明知梅南嘉的病情越拖只會越糟糕,祝久安這根救命草,無論如何他都要抓牢才行,他不忍看著梅南嘉因為生病漸漸失去光彩。

“抱歉,那不是我的義務。”

明白解頤和賀其薇為何來找她,祝久安態度十分冷淡,撩開解頤攔路的手,不願意跟他們扯上關系。

她就是這麽自私,不是什麽悲天憫人的聖母,梅南嘉的生死不是她感興趣的事。

“祝久安,請你再考慮考慮。”解頤不死心,亦步亦趨地跟上祝久安,放下所有的身段和驕傲,以討好的口吻懇求她,“只要你肯移植骨髓給小南嘉,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可以滿足你任何的願望。祝久安,拜托你可憐下小南嘉,她才二十歲,跟你差不多的年紀,你忍心看她在病痛中死去嗎?”

梅南嘉現在還不知道祝久安不願意移植骨髓給她,積極地等著手術進行,乖乖地配合日常治療。解頤不敢想象梅南嘉知道無法移植骨髓後的情景,她絕對會崩潰情緒失控的,那樣只會給她的病情雪山加霜。

解頤不明白為何祝久安會出爾反爾,但直覺與段赫濯有關,畢竟她是段赫濯找到的人,在段赫濯的安排下為了骨髓移植手術而鍛煉身體,配合手術前期所有的準備。根據主治醫生容煥的說法,祝久安和梅南嘉是高頻率的配型成功,體檢也合格,卻在安排手術前突然反悔。究其原因,段赫濯只是輕描淡寫說她不願意,他會再找適合配型的骨髓。

解頤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明明有現成的骨髓供體,他沒辦法接受段赫濯“曲線救國”的方式,段赫濯不願意勉強祝久安,那就由他來說服祝久安。

“全世界每天都有那麽多人死去,我有什麽不忍心的?”

吃完糖葫蘆,祝久安把玩著長長的竹簽,隨後折斷扔進垃圾桶,她對解頤的請求毫不動容,斜眼望向解頤的目光,充滿了譏誚和冷漠。

她的冷情令解頤驚訝,最初見到她在梅南嘉病房外探頭探腦時,明明是個單純充滿好奇心的女孩子,也曾為了以健康的身體提供骨髓而進行調理鍛煉,為什麽在一切都準備就緒時,她會翻臉不認呢?

祝久安也才二十出頭,不該對生死如此冷漠的。

難道段赫濯就因為祝久安的冷漠才放棄的嗎?

就算段赫濯可以放棄,但他也不能放棄,他會讓祝久安看見他的決心和誠意。

“你不可憐梅南嘉,那願意可憐我嗎?”

說話間,解頤突然“咚”地一聲,雙膝落地,跪在祝久安跟前的青石板上。

什麽尊嚴,什麽驕傲,什麽顧忌……在關乎梅南嘉性命時,他願意全部舍棄掉,只求祝久安的“可憐”。

“小久安,我求你好不好?如果你不屑身外之物的報答,那麽就用我的人格來換,無論踐踏還是侮辱,隨你高興好不好?”

為了梅南嘉平安無事,他可以不擇手段不計任何代價。

他以最低的姿態示弱,以親近的稱呼討好,想要瓦解她的冷漠和固執,懇求她的心軟。

(2)

老街稀稀落落的路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駐足圍觀“苦情男跪求冷酷女”的戲碼,略帶憤慨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祝久安。

英挺俊俏的富家大少爺,直挺挺地跪在她腳邊任她/蹂/躪/尊嚴,用流浪狗般的眼神仰望著她,只求她的同情。

解頤這般出人意料的舉動,造成的視覺震撼就像她熱愛的多層蛋糕轟然倒塌,讓她有些無所適從。她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漸漸昏暗的暮色,模糊了她的面容,讓路人不至於認出她是落魄當鋪的夥計,免得有人路見不平聲張正義。

他還叫她“小久安”,硬得不行來軟的,威逼利誘沒用,就向她撒嬌了嗎?

祝久安忍不住要感嘆解頤的能伸能屈,比起強勢的段赫濯,他這樣做的確會給她壓力的。

可惜,他為的是梅南嘉。

“我要你的人格做什麽?很美味嗎?起來吧,解頤,你實在太丟人了。”

感受到圍觀人群的鄙視目光,祝久安不得不動手去拉解頤,但他不為所動,一副她不答應就要長跪不起的模樣,惹惱了祝久安,嘲諷道:

“解頤,你又不是梅南嘉的未婚夫,至於為她做到這地步嗎?你這樣只會讓我覺得可笑,根本就不可憐。”

梅南嘉有什麽好可憐的,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豪門千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全世界都圍繞著她轉呢。就算她生了病,但有梅家龐大的醫藥集團為她服務,還有一切以她為重的未婚夫段赫濯,任勞任怨照顧她的賀其薇,為她舍棄尊嚴的解頤……而她是一無所有的祝久安,連可憐她的資格都沒有。

解頤憑什麽要求她得同情梅南嘉呢?

梅南嘉生病有那麽多人為她努力,可有的人生病到死都沒換來一絲的憐憫。

這世界很公平,梅南嘉已經擁有太多,受一點病痛折磨算什麽。

“就是因為我並非她的未婚夫,所以我才能放下尊嚴懇求你。”

悲哀漫過解頤狹長的眸,仰望著諷刺他的祝久安,他也覺得自己可笑,在哥們的訂婚儀式上對他的未婚妻一見傾心,然後任由自己沈淪到不可自拔的地步,造就如今可悲至極的狀況。

明明梅南嘉只愛段赫濯,對他不屑一顧甚至厭煩他的糾纏,他卻執迷不悟,只因為他知道段赫濯不愛梅南嘉,他不可能為梅南嘉做到這地步,解頤才不得不來求祝久安,他害怕段赫濯放棄說服祝久安,會讓他徹底失去梅南嘉的。

“我已經無法擁有小南嘉,才希望無論如何她都能好好活著。小久安,幫幫我,我只要你施舍一點點的骨髓,救救小南嘉,好不好?”

解頤拉著她的手,仿佛抓住救命浮木一樣,不顧圍觀人群的目光,不顧他的尊嚴驕傲,求她的施舍與同情,去救一個他無法擁有的女人。

這是一種什麽精神呢?

祝久安不懂,她與解頤不熟,只知道他常常守在梅南嘉的身邊,好像比正牌未婚夫段赫濯更加珍惜梅南嘉。段赫濯願意為梅南嘉付出無數的金錢,而解頤願意付出比段赫濯多得多……可惜,他無法感動她,梅家的一切只讓她惡心。

“解頤,我是個自私又冷血的人,你求我是沒用的。”

祝久安的神情越來越冷漠,用力地掰開了解頤的手,他愛跪大街就隨他高興,她可以把骨髓捐給任何有需要的人,唯獨梅家的人不行。

“為什麽?你和小南嘉又沒有深仇大恨,為什麽不肯幫她呢?”

解頤緩緩地站起身,難以理解地看著執意冷血到底的祝久安,明明只是給點骨髓,對她沒有任何的損失,為什麽她可以如此鐵石心腸呢?

她和梅南嘉沒深仇大恨嗎?

也許沒有,也許有。

但梅南嘉身後的梅家,絕對和她有仇的。

“為什麽?”祝久安冷笑,心底湧起陣陣惡心,冷淡的面容慢慢地染上了厭惡之色,“我討厭梅家,就這麽簡單。”

曾經她以為她忘記一切,現在才明白她只是不願想起,因為過去太沈重太痛苦,只要一點點就足以毀滅她粉飾的太平,她負擔不起,所以選擇了遺忘。

(3)

段氏科技大廈,總經理辦公室,會客區。

“赫濯,你真要放棄祝久安嗎?”

解頤皺著眉頭問段赫濯,他已經連續四天死皮賴臉去求祝久安幫忙,結果他的糾纏不清惹怒了她,將他當做拒絕往來戶,讓他死心別來騷擾她,否則她會報警處理。

於是,他只能來找最初說服過祝久安配合的段赫濯商量,希望他能放下架子再與祝久安溝通,或許能夠軟化祝久安的態度,畢竟他和祝久安當時關系“暧昧”得讓梅南嘉吃味。

“祝久安……我和她沒話說。”

段赫濯喝了口黑咖啡,苦澀感在舌尖蔓延開,無法冷靜他心底的煩躁。

解頤來之前,他剛在電話中被父母教訓成事不足,花費那麽多時間精力都沒有找到合適配型給梅南嘉做骨髓移植手術,虧他們在梅南嘉父母面前誇下海口,他的辦事效率太令他們失望,讓他們在梅家面前丟了臉。

父母一再督促他加快進度,梅南嘉早一天恢覆健康,他們就能早一天結婚,他就能按約定繼承段氏科技,最終還能接管梅利醫藥集團。段梅兩家強強聯合,而他是最佳的掌舵人,這個機會,他們不準他錯過。

梅南嘉的生死,關系他未來的規劃,他比父母更清楚這事對他的重要性。

然而,想起談判破裂時被祝久安狠狠地甩了一巴掌,段赫濯的面頰就火辣辣地疼起來,難以名狀的怒火在胸腔間燃燒起來,他完全被祝久安耍弄了!

祝久安出爾反爾,不僅給他帶來了麻煩,還讓他感到久違的挫敗,那種挫敗讓他想起不好的回憶,讓他無法控制心底陰暗的東西湧上來。

他不想和祝久安再談,他怕一見到她,他就會忍不住想掐死她的!

再說“在商言商”,既然條件談不攏,合作破裂,他又何必去求她呢?

“現在只有祝久安能救小南嘉,也許會有下一個合適的配型出現,但不知是何年何月。”段赫濯的冷靜,令解頤惱火,聲音不自覺地揚高,“小南嘉拖不起的,赫濯,你去求求祝久安吧!”

段赫濯只是擡眼瞥了激動的解頤一眼,淡淡道:“解頤,梅南嘉是我的未婚妻,你未免管太多了吧?”

讓他去求那個翻臉不認人的女人,不可能!

段赫濯本能地抗拒,上回她都能打他巴掌了,去求她的話,她還不得將他踩腳底奚落了?

“我知道她是你未婚妻,我也知道你不愛她,但是你不能看著她慢慢死去啊!”解頤痛苦地抱著頭,一想到他最愛的梅南嘉,完全不被段赫濯真心疼惜,他的心就如刀割般疼痛,“赫濯,算我求你,別讓小南嘉一直忍受死亡的恐懼,如果這次祝久安不能移植骨髓給她,希望破滅的她會崩潰的!”

“嘭!”

段赫濯重重地將咖啡杯壓在茶幾上,臉色有些不善,他已經忍耐他很久了。

“解頤,容我再提醒你一次,梅南嘉的未婚夫是我,我會為她考慮,不需要你越俎代庖的。”

解頤在他的訂婚儀式上對梅南嘉驚為天人之後的迷戀,段赫濯一直看在眼裏沒道破,知道他有分寸,由著他借各種機會靠近梅南嘉,畢竟梅南嘉不愛他,解頤再怎麽一廂情願也不會影響段家和梅家的聯姻。

因為梅南嘉,解頤硬生生地從風流花心男變成癡情專一男,讓段赫濯覺得不可思議,懷疑他腦子出問題了。

然而,自從梅南嘉病倒後,解頤逾越的舉止越來越多,言行越來越過火,段赫濯才正視解頤對梅南嘉的感情,實在太過了。

解頤已經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立場,他和梅南嘉的關系,根本輪不到解頤這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在段赫濯的嚴詞厲色下,解頤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雙手緊緊地握成拳,努力克制心中的不滿,用平靜的語氣道:“抱歉,我多事勉強你了。還好梅伯母和梅伯父已經知道,他們說無論如何都會讓祝久安答應移植骨髓的,我們絕對不會讓小南嘉失望的。”

解頤表情覆雜地看了眼翻臉的段赫濯,起身離開他的辦公室,握緊的手始終沒有松開,他早該知道因為梅南嘉的存在,他無法將段赫濯當成他最好的朋友了。

(4)

梅伯母和梅伯父……梅利綜合醫院院長賀佩芝和梅利醫藥集團董事長梅廷均,如果讓他們出面去說服祝久安,而他無動於衷的話,只會變得裏外不是人。

可惡的祝久安,完全在給他添亂!

段赫濯頭疼地扶著額頭,他必須和梅南嘉結婚才能得到他想要東西,不能因為祝久安毀了他的人生規劃。

但是讓他去求祝久安……段赫濯的手移到臉頰,被她甩過巴掌的屈辱感又湧了上來,真想掐死她……

“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段赫濯糾結的思緒,示意來者進門,就見特助嚴續疾步而來,略顯亢奮地將傳真紙遞給他。

“段總,這是一個月前在泰國拍攝到的照片,疑似那人出現了,請段總過目確認。”

傳真過來的照片是張在寺廟拍攝的旅行照,畫面右角落路過的中年男人吸引段赫濯的註意,爬滿皺紋的蒼老面容,與他憑借記憶讓專家繪制出來的肖像畫神似,有烙印在他腦海裏如同噩夢揮之不去的鷹鉤鼻和眉角十字疤痕。

即使想象不出那人如今的模樣,但直覺告訴他,是這個路人,不會錯的。

“應該就是他了。”

這麽多年的找尋,終於有了清晰的影像佐證,證明那個人還活著,段赫濯不由地心潮澎湃,激動地站起身,拍著嚴續的肩膀,吩咐。

“嚴續,鎖定這條線,追查他現在的下落,要不計代價找到他!”

只要“他”出現了,那麽再見到“她”的可能就大大增加。

為了找到那個讓他糾結十多年性格隨之扭曲的女人,他必須切實地規劃好未來每一步,他不允許任何人破壞。

眼前,害他人生規劃出現偏差的人,就是祝久安。

他一定要和梅南嘉結婚,那麽為此,他可以忍一時之辱,去求祝久安的“成全”。

段赫濯理清糾結的情緒之後,決定低頭,為上次的沖突向祝久安道歉,當他驅車來到賈當鋪所在的花信道,卻發現在小吃店的祝久安,被兩個光頭西裝男“請”上黑色勞斯萊斯,揚長而去。

他認得那輛定制奢侈豪車,是梅家所有的勞斯萊斯,獨一無二。

行駛中的勞斯萊斯,勻速平穩,感覺不到絲毫的顛簸,用奢侈打造出了極致的舒適感。

然而,寬敞車廂內的氣氛卻急速波動,壓抑感在空氣中橫沖直撞,仿佛隨時都會點爆,讓祝久安一開口,話語就充滿了火藥味。

“這算什麽?綁架嗎?”

被兩個光頭男左右夾坐在後排的祝久安,挑釁地望向前排副座的短發女人,她微揚著下頜的側臉,充滿了高傲與輕慢。

祝久安直覺不喜歡,她的這般行事風格同樣傲慢。

剛才在小吃店,因為紫菜海蠣餅賣完了,她正纏著老板再弄點材料炸兩個給她解解饞時,突然冒出兩個光頭大漢,一邊說著“梅夫人請你喝茶聊天”,一邊直接架著她的胳膊往車裏帶,完全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

最近天天被厚臉皮的解頤煩得她想報警抓變態,祝久安非常清楚拒絕移植骨髓給梅南嘉之後的麻煩,先是跟貶低她的段赫濯起沖突,然後賀其薇和解頤輪番來當說客,現在輪到真正的梅家人出場,一出手就比任何人都強硬,令她從心底生厭。

她越想撇清與梅家有關的事情,現實是越讓她糾纏不清,仿佛她是為梅南嘉而生,必須得救梅南嘉才行,否則她就別想過安寧日子了。

“祝小姐,為了讓我們溝通方便些,冒犯了。”賀佩芝轉過頭斜睨祝久安,以眼神示意光頭保鏢空出點空間,稍稍跟祝久安保持些距離讓她放松點,“我是梅南嘉的母親,你應該很清楚我為什麽找你。”

高高在上的姿態,輕蔑倨傲的眼神,自以為是的語氣……這就是梅家的當家主母,祝久安的胃部翻出陣陣惡心感。

她應該清楚她為什麽找她……這樣裝腔作勢,她以為是她有求於梅家嗎?

“我對你們不感興趣,你們也別打我骨髓的主意。”祝久安不以為然地哼道,“所以,我們沒什麽好溝通的,停車,我要下去。”

“我調查過你,沒父母沒背景沒學歷沒能力沒正式工作,只是破落當鋪的小夥計而已。”

賀佩芝轉回頭,瞟了眼後視鏡中的踹著保鏢腳想越過他們去開車門的祝久安,對她的粗野舉動搖頭,根本就是市井小民。如果不是她的骨髓與梅南嘉匹配,她壓根就不願意讓如此粗鄙之人的血液流進梅南嘉的身體。

“既然瞧不起什麽都沒有的小夥計,那就別纏著我好嗎?”祝久安停收回“胡鬧”的手腳,可笑地看著數落她的賀佩芝,傲慢到不願看著她說話,好像跟她接觸會玷汙她似的。

“祝久安,你應該明白以你的條件,這輩子都別指望大富大貴。”賀佩芝從手提包中抽出一份文件,通過光頭保鏢遞給祝久安,“現在,只要你獻點骨髓,我會給你五百萬現金,市區兩百平房子一套,商業中心旺鋪一間。祝久安,這是你這輩子最大的幸運,聰明人都懂得把握的。”

賀佩芝非常理解市井小民的心理,最初因為骨髓配型成功,給點酬謝她就樂不可支地要移植骨髓。然而,當祝久安得知梅南嘉的身份,確定她的骨髓對梅南嘉的重要性,就生出了貪婪之心,臨時反悔,欲擒故縱,不就是想獲得最大利益嗎?

“哦,原來你女兒就值這麽點?”祝久安倒沒有被她物質化的言論激怒,似笑非笑地翻看著賀佩芝的協議書。

“你嫌不夠嗎?”賀佩芝皺起眉頭,嘲諷起祝久安的不識好歹,“祝久安,若不是你的骨髓符合配型,對我來說,根本就一文不值,你要清楚你的斤兩,貪婪只會暴露你的愚蠢。”

滋啦滋啦……

祝久安的反應是緩緩地拿起協議書,一頁頁地撕毀,伴隨著清脆的碎紙聲,她笑嘻嘻道:“梅夫人,你真是狗眼看人低!為了我‘一文不值’的骨髓,段赫濯給出任我填金額的空白支票,解頤許諾會滿足我任何的願望……我都‘愚蠢’地拒絕了,你以為你開出的條件會讓我動心嗎?抱歉,我連眼睛都懶得眨一下呢。”

從未被人如此輕慢對待的賀佩芝,再次轉過頭,看著灑了滿車的碎紙片,聽著祝久安不遜的話語,一張保養得宜的貴婦臉,青一陣白一陣,最後烏壓壓地黑沈下來。

“你到底想要什麽?”

賀佩芝忍住要上竄的怒火,完全沒料到祝久安“視金錢如糞土”,難怪段赫濯和解頤都沒辦法搞定她,他們開的價還不夠嗎?

“我要你們別再煩我了。”祝久安哼道,然後拍著駕駛座椅背,“司機停車,放我下去!”

“不用停!”賀佩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指著祝久安的腦門,冷笑,“祝久安,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你想幹什麽?”

賀佩芝閃爍著戾色的眼睛,讓祝久安不安,見司機完全沒有停車的意思,她想要越過光頭男去開車門,結果反而被他們再次架住胳膊,動彈不得。

“你的骨髓,我要定了!”

賀佩芝勢在必得的神情,落在祝久安眼中,顯得無比瘋狂,這個女人,為了達到目的絕對會不擇手段的。

(5)

監/禁/她嗎?

祝久安目帶諷刺,掃視著充滿歐式洛可可風情的客房:仿羅馬建築造型的門窗廊檐、精美浮華得繁瑣的桌椅櫥櫃、雕琢繁覆造型的華麗大床、淺色織繡的長毛地毯、如同蓮花綻放的水晶吊燈……滿是堆砌的奢侈味,赤/裸/裸地炫耀著梅家的財富。

她的視線最後定格在緊閉的圓拱門上,無法說服她“出賣”骨髓的賀佩芝,利誘失敗,便轉用威逼,強行帶她到梅家關起了,簡直是明目張膽的土匪作風。

見她“富貴不移”,梅家決定用“威武屈服”她嗎?

祝久安倒沒慌張,梅家敢這樣對她,就得有承受一切後果的心理準備,她雖然一無所有,但也不會任人魚肉的。

當時她兩手空空去小吃店討吃的,仗著和老板是熟人,暫時賒賬無礙,手機錢包鑰匙全部沒帶,就被人“綁架”走了,現在看來無法向賈當鋪的夥計求救,只能自救自助。

祝久安打開窗戶,這才發現梅家是棟四層別墅,她所在的客房位於三樓,窗戶正下方停著那亮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勞斯萊斯,直接跳窗摔斷腿的可能性比較大。

打消“跳樓逃亡”的念頭,她的目光投向膨呼呼的大床,上好的天鵝絨床套或許能派上用場,正當祝久安四處尋找剪刀利器之類工具時,緊閉的房門突然被推開。

祝久安停止“小偷小摸”的舉動,稍息立正站好,雙手環胸,從容不迫地望向來者,看起來四五十歲模樣的面容,卻有著八/九/十歲的滿頭白發,襯托那雙下垂的眼睛特別渙散無神,眉宇間的褶皺更是深如刀刻,只有暫且緊繃的皮膚透出青壯年的神采。

“你是祝久安小姐吧?”白發男人滿臉歉然地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做自己介紹,“很高興見到你,我是梅南嘉的父親梅廷均,我妻子脾氣有些急躁,實在抱歉,勉強你了。”

梅廷均……他就是那個梅廷均。

得知他的身份,祝久安環抱的手明顯一僵,看向梅廷均的眼神多了抹覆雜之色,雙手慢慢地抓緊臂膀,不願去握他的手做虛偽初識狀,只用慣有的散漫口氣道:

“既然知道勉強我了,那接下來該怎麽做,不用我教吧?”

梅廷均有些尷尬地收回手,以笑容掩飾,看著防衛姿態的祝久安,自顧自地說起他的難處:“我女兒今年二十歲,三個月前突然患上急性白血病,雖然梅家有足夠的醫療資源支持,但如果沒有骨髓移植,再厲害的藥物再先進的技術都沒無法治愈她的病。作為父母,我們寧可自己受罪,也不想孩子痛苦,佩芝……就是我妻子,知道你的骨髓與南嘉配型符合,實在太激動太急切,所以對你做了些失禮的舉動,希望你能夠體諒天下父母心——”

“抱歉,我無父無母又無兒無女,實在體諒不了所謂的‘天下父母心’。”祝久安霍地打斷梅廷均的絮叨,她對他家的情況一點興趣都沒有,“倒是請你們高擡貴手,別來煩我了。”

看著梅廷均的滿頭白發,祝久安就覺得煩,撂完話就往門口走去,不料門外充當門神的兩個光頭男橫身攔住她的去路。

“打算非法/監/禁我嗎?如果我不順你們的意,是不是別想跨出這房間一步?”

一邊說著對她很失禮,一邊照樣沒放她走的意思,實在夠虛偽的。

“祝久安小姐,我們並不想為難你,也希望你不要為難我們。”

梅廷均瞥了眼看人的保鏢,當知道賀佩芝一怒之下將祝久安抓回家關起來時,他有些惱火賀佩芝沖動行事,這樣只會激化矛盾,很難讓祝久安心甘情願地移植骨髓,所以趁事情還沒有惡化時,他來好言好語賠不是。

“我們夫妻就這麽個女兒,眼下出了事就失了分寸,並不是有意冒犯祝久安小姐的,只想跟你再好好溝通,請你再考慮考慮,給點骨髓救我女兒的命,這個大恩大德我們永世難忘。”

真夠惡心的,夫妻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先棍棒威脅她,又拿糖果軟化她,仿佛他們有多麽迫不得已,好像是她為難他們逼得他們不得不對她“無禮”。

“正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祝久安不以為然地看著慈父樣的梅廷均,原來他只有一個女兒,難怪為了梅南嘉,他們可以這樣對她,“女兒沒了,再生就是,保證更健康——”

“啪!”梅廷均動了怒,揮手拍在祝久安臉上,打斷了她沒心沒肺的話語,“祝久安,你將人命當什麽了?年紀輕輕竟然如此冷血,這一巴掌是我代替你父母打你的,做人要有良心!”

左臉頰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嘴角沁出了絲血腥味,祝久安本能地擡手撫住臉頰,目不轉睛地盯視對她動手的梅廷均,猛烈的掌勁打得她發懵,腦子有瞬間的空白,只剩下嗡嗡的回蕩聲,提醒著剛剛發生的事。

“祝久安小姐,你要好好反省你說的話,什麽叫‘女兒沒了再生就是’?”梅廷均一想到祝久安剛才的口出狂言,就無法克制他的火氣,指著被他打怔住的祝久安,“孩子是父母的心頭肉,我們放低姿態懇求你幫忙,並不是你肆無忌憚的本錢。我打你是為了你好,就算你無父無母,也應該知道些人情世故,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你要考慮別人的感受。”

在梅廷均的說教中,祝久安晃過神來,舔了舔被打破嘴角的血漬,摸了摸明顯腫起來的臉頰,看著頭頭是道教訓她的梅廷均,她突然蹲下身,捂著肚子,爆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太可笑了!

笑到失控時,祝久安一邊流淚,一邊捶著長毛地毯。

什麽叫代替她的父母教訓她?

什麽叫打她是為了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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