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灰蒙蒙的天空雲層籠罩著，莫名間有種壓抑的感覺。

顧小凡看著自己懷中剛剛哄睡的兒子，伸手摸著他滑嫩的臉蛋。不知道陸明軒小時候是不是也長這樣，真沒出息，她又想起了他。

“爸爸”，嘟嘟夢囈間喊著這兩個字。

顧小凡心疼地望著沈睡中的兒子，這輩子她最對不起他的事就是沒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

那種缺失一角的感覺，她有深刻的體會。

而今嘟嘟要經歷自己所遇到的一切嗎？顧小凡眼眶一熱，心中一涼，有點對不住他。

將兒子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後，替他輕輕蓋好被子。顧小凡靜靜地離開房間，關燈後離開。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那個號碼並不陌生，竟然是公安局的。

陽臺的窗戶沒有合上，涼風一吹，不由得身子一縮。

“小凡，這麽晚了，你還要去哪？”顧青蘿自從上了年紀之後，睡眠一直不好，剛想睡下，一聽著有點動靜就起來，看著女兒穿戴整齊，似乎要出去，可現在已經十點多了。

裹著灰色歐版寬松大衣的顧小凡身子顯得有點單薄，文皓不知又惹上了什麽事，可千萬不能被老媽知道。

這幾年她血壓偏高，沒準聽了這個消息暈了過去，她可受不起。

聲音突然有點沙啞，顧小凡輕輕咳了幾聲道，“媽，公司突然臨時加班，你先休息吧！”

顧青蘿深深看一眼自己的女兒，這些年她一個人打拼實在是累。為了嘟嘟，為了照顧這個家，她犧牲了很多。

頷首點頭，顧青蘿關切道，“好吧，你一個人自己小心點。”

顧小凡欣慰地一笑，正要走突然聽見老媽提起了陸明軒三個字。

清眸中忽然浮起一層薄薄的水霧，顧小凡邁出去的步子懸在半空還是停下，指尖摳著手心發疼卻沒意識，“他很忙，而且他搬家了，所以應該沒空來這裏了。”

顧青蘿低低唔了一聲，她不是傻子，看得出來自己女兒對這個陸明軒情感不一般。

往日杜宇航那傻小子百般糾纏，可小凡就是沒有接納他。

而這個陸明軒，顧青蘿許多次都看見女兒看向他的眼神飽含深情，夾雜著愛意。

和女兒住在一起這樣久，她的心思自己這個當媽的怎麽能猜不到。

況且這個陸明軒，長相出眾，待人處事看得出也是上乘，既然能被女兒相中，自然工作能力也不可小覷。

從前她總是以嘟嘟當借口，不再涉足感情。

可是她的人生當中最精彩的時光才開始，顧青蘿自己帶著兩個兒女這麽多年的辛苦難熬，她不想讓女兒走上自己當年的那條路。

“陸明軒很不錯，小凡啊，媽媽是過來人看的清楚，你可要好好把握，千萬別讓自己後悔。”顧青蘿沒有了往日的沈默，一心只願女兒生活幸福。

縱使曾經她受過多少傷害，那種不堪回首的痛楚，她真的不願小凡再遇到。

老媽的話剛說完，顧小凡胸口好似挨了幾刀，心堵得慌。

她不敢和老媽提起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種種，她怕老媽聽後沒了心神，也怕她身子扛不住。

“嗯。”顧小凡有點沁涼的手緊握著，鼻尖一酸，再合上門的那一剎，晶瑩的淚水難以控制地流下。

她討厭這樣軟弱的自己，動不動就流淚難道就能讓陸明軒回到從前嗎？

熟悉的過道，冷冰冰的味道在這個四處都是白墻的地方蔓延，顧小凡不願多停留，立即朝曾經去過的審訊室走進。

開門的一剎，心中頓時掀起一陣波瀾。

陸明軒竟然也在這裏，還有昏睡過去的陸雨昕，不過一個月，還是老地方，可他投向自己的眼神，卻變了，迎著那薄涼的眼眸，一陣惆悵在顧小凡心裏不斷散開。

“是你？”陸明軒眼睛越過顧文皓，瞥一眼顧小凡，聲音裏帶著點詫異。

顧文皓頭一擡，分明感覺到老姐身子一顫，有點奇怪。

雖然他和這個陸明軒見面不過幾次，但總覺著今天的他有些怪怪的，老姐的表情也訥訥的。

掃一眼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陸雨昕，顧文皓一臉黑色，真後悔自己背了這頭死豬。

每次碰見她準沒好事，年紀輕輕的就愛往夜店跑，還美其名曰狂歡是為了不寂寞。

她一定是頭被榆木疙瘩給撞了，所以才會這樣蠢。

上回自己就提醒她，要註意身邊那個什麽小咪。

沒想到這會陸雨昕這家夥還是傻瓜一樣地信任她，自己喝的酒被人下藥了都不知道。

現在的朋友果然不能輕易深交，也許看著長得像天使像綿羊，誰知道他到底有沒有披著狼皮。

有一天真的被人賣了，也許這家夥還在幫別人數錢。

聽了一旁做筆錄的警察說的話，顧小凡的心才踏實了些，原來這次是文皓及時救下了陸雨昕，要不她還不得後悔一輩子。

“謝謝。”陸明軒沖顧文皓道謝，掠一眼毫無知覺的老妹，恨不能立馬從她頭頂澆一盆冷水。

這個雨昕平日裏就愛結交一些狐朋狗友，這次差點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沒什麽事，你們可以走了。”一個長相清秀的警察文質彬彬說道。

顧小凡會心點頭道謝，和顧文皓並肩挨著就要走。

一出公安局，迎面的冷風吹的人臉上生疼。

這個時候打車，有點困難。

不知什麽時候起，那輛黑色賓利出現在眼前，擋風玻璃被按下，陸明軒沈聲道，“你們也是因為舍妹才來了這裏，於理我該送你們一程。”

“不用了。”顧小凡話還沒說完，顧文皓順勢就拉開車門坐在後頭。

尷尬地看一眼陸明軒，思緒突然變得淩亂，顧小凡咬咬唇畔，陸雨昕喝的酩酊大醉坐在後面睡著了，那自己豈不是要和他一起坐在前頭。

“顧小凡，我的時間很寶貴，如果你決定好了就請立馬上車。”陸明軒定定地凝視著她，眸光有點低沈，“還是你以為，我會對你有別的目的？”

這一問倒叫顧小凡語塞，差點沒嗆住，悻悻地坐上車系好安全帶，通過鏡子對上文皓的眼神，這廝居然還斜睨了自己一眼。

顧小凡呆了一會才回過神，這小子也有旁的心思了。

“聽說你以前也在盛豐上班。”陸明軒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面上突然浮起一抹冷笑，“據說還是我的助理。”

顧小凡臉色瞬間發白，幸好車裏沒打燈，否則一定被看穿了，他怎麽會知道這件事，不由得驚慌。

陸明軒只需稍稍一瞥上方的鏡子，便將她所有表情悉數看在眼裏。

“我要下車。”之前還是靜默不語的顧文皓，此刻不合時宜地說了一句。

顧小凡沈沈說道，“你住這裏，為什麽不回家？”

顧文皓握緊貝司，匆匆掃一眼顧小凡，嘴角一勾，轉而掠過陸雨昕看向陸明軒謝道，“謝謝，麻煩你把我姐姐送去幸福小區。”

說完便啪的一聲合上車門，陸雨昕因為沒有依靠，整個身子倏地躺在了後面。

餘光瞥見顧小凡訝異的神色，陸明軒手依舊打著方向盤，沈聲道，“不用擔心，她沒事。倒是你，似乎幾次見著我都欲言又止，你到底想對我說什麽？”

如此直白的問題，顧小凡卻回答不出來個所以然。

怔怔地看著他的側臉，很想伸手去觸摸，可是顧小凡克制住了，轉頭看著黑漆漆的窗外柔聲道，“沒什麽，我想你誤會了。”

她也曾去醫院問過，得知他的病情還不太穩定，如果這個時候情緒過於激動，他的傷勢也許會加重。

“那天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醫院，還對我說了那樣一番話。”陸明軒突然一問。

顧小凡轉眸看著他，雙眸溫熱，組織很久的語言剛要說，卻被一個手機鈴聲打斷。

聽他的口氣，是李夢潔的電話，顧小凡默然地坐著，努力掩飾內心的失落。

思緒繁雜，好似處於無邊無盡沒有出路的汪洋中。

終於到了小區門口，顧小凡提出要下車，陸明軒沒有看向自己而是直視前方。

一顆心仿佛墜入谷底，顧小凡禮貌性回了一句，“謝謝陸總。”

“為什麽離開盛豐去楚氏？”陸明軒不提防地提問。

顧小凡心中一喜，周圍的一切好似都安靜了，唯有自己與他，按捺住跳動的心，竭力鎮靜回答，“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很對不起。”

他想起來了嗎？卻在對上他冷然的的眸光後，燃起的希望再度化為灰燼。

“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背叛我，那種被人捅一刀的感覺很不好，如果你以為曾經在盛豐工作可以作為你去楚氏的墊腳石，那我勸你省了那份心。”陸明軒緊緊盯著她看，一字一句卻有千斤重。

顧小凡僵硬地站在原地，這會她明白了，原來在他心裏自己竟是這樣一個不齒的人，心劇烈地跳動不安，眼底的失望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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