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渾渾噩噩不知怎麽度過。

每天夜裏都是想著陸明軒那張臉龐才能入睡，而醒來淚水打濕了枕頭，顧小凡才知道那個人已經被她刻骨銘心地記住，難以忘懷。

汽車在樓下發出喇叭聲，顧小凡掠一眼響起的手機，是杜宇航。

楚痕很器重他，居然讓他當他的直系下屬。

整理好衣裳，顧小凡將束起的長發披散下來，和嘟嘟吻別後徑直跑下樓，她忘不了嘟嘟的問題。

他沒有忘記自己說的話，要把爸爸帶回家。

可現在她只能推遲，也許是永遠，也許是個問號。

所幸兒子是善解人意的，在看著顧小凡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後，便沒有再追問。

顧小凡竭力平覆心情，走下樓去，車門已被杜宇航打開。只是她沒料到楚痕也坐在後面。

關上車門，車子開動了一段距離。

楚痕看著她風衣包裹的纖細身影走近，目光沈了下去，遇到這樣的事也真是難為她了。

可生活就是這樣，你若是弱者，便再無還擊之力。

她長得也越來越好看了，即便李夢潔是那種你一眼便在人群中就能辨識出來的，但是李夢潔缺了顧小凡那種溫婉的氣韻。

“你準備好了嗎？”杜宇航一手握著方向盤，目光掃了眼鏡子裏的顧小凡，臉色終於好看點。從前在盛豐，她幾乎很少化妝，都是清清淡淡素面朝天，卻也如幽蘭。她真的很漂亮，尤其是簡單一番裝扮後。

烏黑的眼眸發呆地盯著車窗外，顧小凡這才回過神，卻不知怎麽回答。

楚痕掃一眼杜宇航，這家夥苦苦哀求自己必須幫他忙，他之前在醫院才說出想要拿下盛豐的話。

這樣的激將法，果真有點效果，至少顧小凡現在並沒有沈淪在無盡的頹唐之中。

其實他也很欣賞顧小凡這種為愛廝守的勇敢，所以他才答應了杜宇航。

顧小凡來楚氏集團，是想阻止自己。

楚痕不是傻瓜，他知道盛豐即便現在遇到難處，也不是隨便就會破產的。

以袁佩珊的實力，在A市隨便一召喚，還是有不少富賈會出資盛豐。況且陸明軒也不是個可以小覷的主，這次兩個公司合作，楚痕明白自己是為了家族企業。

當然順便讓顧小凡走出陸明軒出車禍的陰影，作為一個不算很好卻也有點交集朋友的交代。

“你還是好好擔心自己吧。”楚痕雙手攤開，不習慣穿西裝，所以他把外套扣子都解開了，還是從前沒心沒肺只在意自己的日子舒服，“人家讀書以來一直都是學霸，雖然是非專業的，但輕輕松松就把註冊會計師就拿下了，所以你不必擔心顧小凡。”

這事她沒告訴任何人，下意識警覺地盯著楚痕，顧小凡眸光暗沈，“你調查我。”

“作為一個老朋友，關心一下總是有必要的。而且我總該知道，自己的助理有什麽真才實學吧。”楚痕雲淡風輕描說著，可惜了陸明軒這個沒長心眼的人，就連自己身邊有塊璞玉都不知道。

“我從來都不相信自己。”顧小凡精神仍舊有點頹廢，要說這麽快就將所有的事情都放下，她還做不到。

一轉眼，她從盛豐總裁助理，變身楚痕的助理，這角色轉換之快，也讓她自己著實驚了一下。

“我相信你的能力，從來都是，沒有改變。”楚痕毫不猶豫地說出答案。

顧小凡面上神色緩了緩，好容易擠出笑容。

曾經陸明軒對自己信誓旦旦說過，他對自己深信不疑。

一想到他許下的承諾，顧小凡心中一顫冷戚戚的，想要找個東西遮住自己不爭氣快要流下的淚水，終於還是別過頭，將垂下耳下的頭發梳理一番，不讓他們看出自己的傷心。

這一切都被杜宇航看在眼底，無聲地嘆了口氣，抿著唇卻沒有開口。

而今他也不知該怎麽勸說，由一開始的憤怒轉為現在的憐惜，杜宇航實在想不出自己該說什麽話。

她總是習慣了一個人默默承受所有痛楚，他看在眼裏，也疼在心裏。

終於，再度來到盛豐，可為什麽感覺十分怪異。

顧小凡靜靜地站在電梯中，心神不定。等一下她將再次見到陸明軒，那會是個怎樣的情景。

多想和從前一樣，壓根就不認識多好，那樣就不會心累。

緊緊握著的手出了汗，顧小凡目光直視前方，長長籲了口氣。

楚痕瞥見，會心一笑，“還記得大學排戲劇，所有人都很緊張，唯獨你一副從容的模樣。如今，一個陸明軒而已，他忘記了你，但這不表明他永遠不會記起你，說明你還有機會。”

這算是安慰嗎？可為什麽聽起來想揍一頓他，顧小凡嘴角一勾，努力勸服自己。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顧小凡幾乎是兩條腿不聽使喚的機械地朝目的地走近，心七上八下難以平覆。

門咯吱一聲被推開，顧小凡迎著眾人一如上次驚愕的目光走了進去，低眸不敢朝那一個人看去，她生怕自己會情緒失控。

也許素不相識，沒有發生那些事情，他們還可以和平相處。

高文怎麽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這個女人怎麽又回來了，而且看樣子很受楚痕器重。當真是小瞧了她，比小強還堅強。

若是李夢潔知道了，還不知會怎麽樣？手不易察覺地放到桌下，高文朝那個熟悉的號碼發了個信息。

修長的頸項，高挺的鼻，如雕像般分明的輪廓，一張英氣俊美的臉龐，她遠遠一掠就能於人群綽綽中發現，他是那麽卓越不凡。

內心的翻江倒海無法克制，顧小凡只匆匆掃了一眼後便低著頭，如今自己於他就是一個陌生人。

極力撐住自己的身子，顧小凡坐在位置上，她也不明白此自己為何竟答應了楚痕的要求。

無力地坐著，內心的薄涼無處抵擋，那些寒暄在她耳畔，什麽都聽不清。

楚痕望著一臉茫然的顧小凡，看著她如今的窘狀竟無端覺著她這副樣子很可愛，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沖陸明軒笑道，右手指向顧小凡，“這位顧小凡，是我的助理。”

被這樣一說，顧小凡莫名其妙地不知所謂，愕然地迎著眾人的眸光，其中也有他的，壓住心底的歇斯底裏，緩緩站起身，曾經的暗戀情懷再次襲來。

這一瞬，她有種錯覺，仿佛回到了高中時期，第一次見著他的情景。班主任扶著鏡框，要介紹他坐在自己身旁。

驀然回首，時光荏苒穿梭而逝，只是這次他朝自己伸出了手。

她到底是怎麽了，這樣不爭氣，心裏還怦怦亂撞。

很不自然地伸出手，顧小凡只掠一眼他後便看向別處，“陸總，多多指教。”

杜宇航心中火辣辣的，一股氣流在身體游走碰撞。明明知道這段暗戀應該結束，卻發現松手很難。

楚痕靜靜看著心裏竊喜，顧小凡一旦遇上陸明軒便沒了方向，故意插話道，“陸總，還要多謝你，要不我楚氏集團怎麽會有這一員大將。”

陸明軒黑眸再次鎖定顧小凡，深幽眼眸透著一股難猜的光，這張臉怎麽都想不起來。可聽楚痕的意思，這個顧小凡曾經是盛豐的職工。

楚痕如此看重她，陸明軒自然不敢小覷，薄唇微勾一笑才放手。

顧小凡覺著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她煎熬，輪到她發言時，她腦袋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快點結束。隨後便是做回自己的位置，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不敢看向他。

終於等到陸明軒說出他的規劃，顧小凡才敢擡頭看著他，眼中迷蒙一片，陡然間對上他冷澀的眸光後，也是立刻避開，恍然間，她才發現，現在好似回到了十年前，他們素不相識。

不知什麽時候誰說的結束，顧小凡只是想趕緊逃離這個地方，不顧杜宇航的叫聲，一個人快速朝洗手間走去，她怕自己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在眾人跟前掉落。

清涼的水沖洗後，顧小凡才覺著清醒點，看著鏡中狼狽不堪的自己，在愛情面前，她就是個膽小鬼。

很想好好愛一個人，卻發現連句說愛你的勇氣都沒有。

挎包裏的手機鈴聲不斷響起，她沒有搭理，這一會她要好好讓自己看清事情。

捂住發涼的臉頰，顧小凡卻不住想哭，可這是盛豐，一個與她毫無瓜葛的地方。

沒有時間再多慮，顧小凡拭幹所有的水，整理好自己的衣著，看了看自己的裝束，還好看不出一點破綻。

深呼吸後，顧小凡提著包就沖外走，卻在拐彎處真真切切撞到了一個堅實的肩膀，依稀間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指尖努力掐著手心緩緩擡頭，卻在看到那人後眸中清明轉為婆娑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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