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高大的身影，曾是她最堅信的依靠，驀然再見，那股熟悉卻又令人排斥的感覺襲上心頭，顧小凡竭力不讓自己的淚水奪眶而出，卻不自覺地朝後面退了退。

莫子楓對於李昊天並不陌生，只是這會他看向顧小凡的眼神實在覆雜，再一側頭看向顧小凡，她的眸光也是閃爍不定，還有冷伯母的態度也霎時變了，深深吸了口氣，他覺著這裏面一定有自己不清楚的事情。

顧小凡緊緊拽著自己的衣襟，想要將不安壓下去，努力仰頭看著那個男人。許久不見，他的眼角也有了滄桑留下的印記，因為不住的輕咳，昔日健碩的身子眼下有些憔悴。

冷卉沒想到他這麽快就知道了消息，而且竟然出現在了這裏，可見他對自己起疑心了。

沒有人敢這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她卻用這樣的眸光看著自己，李昊天明白，她恨自己。

“昊天，你怎麽來了？你的身子不太好，還是要多靜養。”冷卉有點惴惴不安，聲音很是綿柔。

“小夢。”李昊天終於忍不住，喊出了這個曾經被他一直叫喚的名字。他記得每次工作回來，她都像只小花鹿開心地朝自己跑來，摟著自己的大腿叫自己一聲爸爸。

顧小凡咬著嘴唇，目光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這裏沒有小夢，我叫顧小凡。”

“我知道你現在還不肯原諒我，對不起，我，我可以等的。”蒼白的臉色，加上一陣咳嗽。

莫子楓垂眸看著他們，這段對話似乎有點不對勁。

“顧小凡，別得理不饒人，你爸他現在身子不好。”冷卉打破僵局，上前想要挽著李昊天的手，誰料他竟不搭理自己，只得自覺無趣地走到一旁。

莫子楓聞言，星眸睜得大大的，嗓子眼也幹澀，難道自己剛才聽錯了？

這個玩笑開的未免太大了，顧小凡和李夢潔怎麽看都不像姐妹，這兩人的性子決然相反，但她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愛上了同一個男人。

既然冷阿姨知道這件事，那麽李夢潔必然也早已清楚。

念及此，莫子楓一楞，他們的家事，自己這個外人還是不要插足為妙，隨意編了個借口走進了病房。

“小凡。”李昊天改口了，滿眼俱是愧疚之色，他曾經去找過顧青蘿還有女兒，只可惜那人說顧青蘿已經改嫁，而且還生下來一個男孩。

顧小凡堅決不想承認自己和眼前這個男人有一絲關系，當年他那麽決絕地拋下了自己和媽媽還有文皓，這樣一個男人有什麽值得自己流連的？

“我和你不熟，李先生，我想你認錯了人。我叫顧小凡，不是小夢。”顧小凡掐著手心發著生疼緩緩說著。

她何嘗不想被人疼惜，那種感覺許久沒有過了。

她也想有一個男人，當自己面臨無助時，他能想一把傘替自己遮風擋雨。也想，當自己被人欺負時，那個人能替自己教訓別人。

只是，他現在才出現未免太晚了。

顧小凡從未這樣固執過，這一回她很執拗。

憑什麽自己就是軟柿子，任人蹂躪，毫無還手之力，原本的她不是這個樣子的。

想到陸明軒還在病房裏，自己連他的情況都不知道，顧小凡拭幹眼角的淚花，長長吸了口氣後，挺直腰板徑直開門，不顧冷卉的冷眼旁觀。

她愛陸明軒，沒有錯，他們的指責她根本就無需承受。

門咯吱一聲響起，眾人的視線都膠著在顧小凡身上，然則這一秒已經不想去追究她的過錯，只想找來醫生確認陸明軒到底傷到哪裏了。

“你是？”一看到顧小凡，陸明軒就覺得一陣陣酸痛襲來，這張臉好像在哪見過，只是一想起來就頭疼，頭腦中許多片段交織著，抽打似的生疼，讓他禁不住垂下頭捂著腦袋。

顧小凡還是懵懵懂懂，走上床前，伸手撫著陸明軒的手，柔聲問道，“你還痛嗎？”

“住手，你沒看見明軒這樣痛苦嗎？”袁佩珊一心護著自己的兒子，將顧小凡推搡到一邊，將沈浸在無盡痛楚中的陸明軒抱在懷中，“他的腦部受了創傷，已經不記得了許多事情。如果你這個女人還心存一點仁慈，就離他遠點。”

“你把我哥害成這樣，現在他已經忘了你，識相的話，離開這裏，不要讓我瞧不起你。”陸雨昕接著她的話，她從莫子楓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哥哥之所以出車禍，全是因為聽從顧小凡的話，為了擺脫李夢潔，顧小凡怎麽能想到讓哥哥來找李昊天攤牌。

這個女人是瘋了嗎，竟然會說出這樣嗾使哥哥的話。

平日裏大哥一副孑然一身的樣子，怎麽就對她言聽計從了。

她的話讓顧小凡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什麽都不記得了，這是天方夜譚嗎？一定是他們在騙自己，顧不得袁佩珊的反對，她徑直上前站著，沖陸明軒大聲喊道，“陸明軒，我是顧小凡，你還記得嗎？”

陸明軒托著發脹的大腦，垂眸看著顧小凡，記憶很是混亂，目光突然變得黯淡，唇角微微一勾，念叨著顧小凡三個字，頭痛越來越劇烈，這會他努力去想，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看著這樣痛苦的兒子，袁佩珊嚇了一跳，怒火霎時燒灼起來，語氣冷冰冰的，“顧小凡，走，我不想再看見你。”

顧小凡心抽疼，被她說的啞然無語，眼下她心裏有擔憂更多的是無可奈何，亦不知怎麽駁斥她，終究陸明軒會變成這副模樣是因為自己。

無邊的愧疚蔓延了整個心底，顧小凡覺著自己仿佛置身一個黑暗世界，昔日的美好猶如曇花一現，他忘了自己！

如今，她真的什麽都沒有了，輸的幹幹脆脆，如同一棵蔫了的小草。

李夢潔繞到前頭，伸手緊拽著她的衣襟，壓下想要扁人的沖動，“不要再讓我說第二遍，永遠都不要再出現在陸明軒面前。”

顧小凡目光依然停留在陸明軒身上，他的黑眸好似漩渦，望不到底，忽然間她覺著自己墜入了深淵。

所有人的眼中都是敵意，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的種種，有過美好卻那樣短暫，連伸手觸摸的機會都沒有。

纖細的身子下意識地顫抖著，顧小凡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離開了病房，對於李昊天的叮囑，她根本就沒聽進一句。

昏沈沈走過一個個過道，擡頭間，顧小凡只覺得所有人的眸光都充滿著排斥之意，這會她什麽都不想說，什麽都不想看，多想找個地方藏起來，立馬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陸明軒，曾經那個有著一雙深幽眼眸的男人，自此和她徹底劃清界限。

從未有過的恐懼，顧小凡擦了擦恍惚的眼睛，陡然間天旋地轉，身子跌了下去。隱約中，只有一雙大手接著她，只是那張臉她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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