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顧小凡都努力裝著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雖然老媽被自己唬住了，可是不斷響起來的手機卻叫她不安。

“媽媽，為什麽你不接杜叔叔的電話，是不是因為隔壁那個陸叔叔？”嘟嘟咬了一口金黃的荷包蛋，眨巴著眼睛看著她。

陸明軒這幾天有事沒事就往自己這裏跑，就連老媽也問自己，是不是有了新的戀情。

顧小凡很想說是，可想起還在醫院裏的李夢潔，她又頓時沒了底氣。

談場戀愛，本來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可到了自己身上，才發現怎麽有這麽多曲折彎繞。

好不容易熬過了十年，錯過了十年，現在隔了一個李夢潔，指不定還是自己的妹妹。

顧小凡垂眸無奈地看向嘟嘟，搖搖頭道，“一個小孩子，管好你自己的事。”

嘟嘟撇撇嘴抗議，“外婆說媽媽這幾天休息都不好，肯定是心裏有事。杜叔叔我喜歡，陸叔叔我也喜歡，媽媽你不喜歡他們嗎？”

顧小凡被兒子這樣一問，差點沒噎住，只是摸了摸他的頭。

“小凡，嘟嘟說得對，依媽說這兩個都不錯，你自己好好想想可別錯過了。”顧青蘿將洗衣機裏頭剛剛甩幹的衣服一件件晾好，隨後也坐了下來吃早飯。

“外婆，我沒說錯吧，媽媽有心事。”嘟嘟仰著頭滿臉微笑。

顧青蘿遞了一碗熱騰騰的豆漿給他，“你個小屁孩，管好自己的事，大人的事少操心。說，昨天怎麽尿褲子了？”

嘟嘟一聽，臉一刷只是大口大口喝著豆漿，隨後吐了吐舌頭，自己跑進了房間。

顧青蘿無奈地搖搖頭，這個外孫可真是讓人又愛又恨，卻也算貼心。

顧小凡側頭看了看顧青蘿，歲月匆匆在她臉上留下的痕跡，眼角的幾抹魚尾紋看起來很明顯。再一想之前自己曾經看見的冷卉，她那樣光彩照人，差點讓人分不清她的年紀，不由得心中一冷。

顧青蘿本來舉著筷子要夾菜，陡然間對上女兒有點怪異的眼神，不解問道，“有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小心你噎著。”

顧小凡咬著唇，猶豫了一會終於還是有些支支吾吾問道，“媽，昨晚的新聞你看了嗎？”

說完，顧小凡埋頭大口大口喝著粥，昨天夜裏她沒事想要喝點茶，就看見老媽打開電視看一個采訪節目，而受訪者就是冷卉。

老媽雖然關著燈，可顧小凡依舊能看清她微微聳動的身子，恍惚間她好像還聽到些微啜泣的聲音。

是啊，這麽多年，老媽一直都是一個人，她心裏的苦只怕比黃蓮還多還濃。

顧青蘿握著筷子的手一松，筷子掉落在桌上，發出了一聲輕響。

驟然間，顧青蘿目光有點閃爍，都說時間能夠沖淡許多東西，可唯獨自己曾經受過的傷害，卻怎麽都不能撫平。

那個疤痕一直都在，無情的歲月只叫她越發看清自己的淒冷。

李昊天，是她顧青蘿這輩子永遠都邁不過去的坎。

原以為塵埃落定的事情就能這樣被翻過去，可到頭來卻發現怎麽都不能。

顧小凡分明瞥見了老媽眼角的淚珠，沒敢多想只是想轉移話題，“昨天嘟嘟的老師打電話來，今天他們班要舉行戶外采風活動，老媽你陪他一起去好好散散心。”

顧青蘿忽然放下碗筷，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顧小凡，眼底藏不住的失落。

顧小凡柳眉擰得更緊，忙道歉，“媽，我不是故意想讓你傷心的。只是，只是。”剩下的話她說不出口，在醫院碰見冷卉的事情，她怎麽都不敢說。

顧青蘿頷首，只是目光顯得有點呆滯，渾身好像不屬於自己似的，只是不忘交代小凡出門要帶好所有的東西。

顧小凡此刻心中百味交雜，老媽這麽多年一直隱忍，委曲求全，卻對那個男人只字未提。

這到底是愛，還是深深的恨？

想起昨天電視節目裏冷卉一臉心懷天下的嘴臉，顧小凡就覺得胃裏的東西好像要吐出來似的。

那一巴掌，還算是輕的。

這麽多年來的心酸，豈是一個巴掌就能抵消的。

顧小凡沈思間，老媽已經送走了嘟嘟，門鈴響起。

顧小凡想也沒想就起身，這幾天陸明軒一直陪著自己。自己沒把失業的事情告訴老媽，每天和從前一樣朝九晚五，所以她才沒有起疑心。

“明軒。”顧小凡會心地含笑打開門，卻在看清對方是杜宇航之後，笑容變得僵硬。

“你怎麽來了？”顧小凡看著杜宇航，他的眸光過於熾熱她只能避開，依稀間還嗅著股酒味，“你喝酒了，大清早的你不去工作，喝什麽酒，難道你不想要這份工作了？”

杜宇航一手擋著門，薄唇微微揚起，“顧小凡，沒有你，我去盛豐有什麽意思？”

“你喝醉了。”顧小凡見自己不好推拒便讓他走進來。走到廚房，到了一杯蜂蜜水遞給他，“喝了它，你會好受點。”

杜宇航沒有接過，袖手一揮將杯子打碎在地，雙手緊緊抓著顧小凡的胳膊，情緒有點過於激動，“顧小凡，我愛了你這麽多年，為什麽你的心從沒有感動過？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不就是個陸明軒嗎？他不過是家境富裕，只要你再等我幾年，我一定會比他現在還要好。”

顧小凡用力掙脫開他的桎梏，一顆心也亂了起來，迎著來自對方炙熱的眼神，心中慌慌的，“杜宇航，你瘋了。”

“沒錯，我是瘋了。”杜宇航突然起身上前，將顧小凡牢牢攬在懷裏，眼眸滿是躥動的火焰，“從前我根本就不相信什麽一見鐘情，可自從見到你，我信了。”

顧小凡也不知為何抽手就給了他一巴掌，試圖讓他清醒過來，“一見鐘情並不代表一廂情願，杜宇航，我從沒要求過你對我好，對我的家人好，我阻止過，可你還是做了。我知道這幾年你付出了很多，可是愛情不是你一味付出就有回報的。”

杜宇航不為所動，只是緊緊摟著她，幾乎快要挨著她的臉，“陸明軒什麽都沒有為你做過，你卻對他很是鐘情，這是為什麽？難道你也和那些女人一樣貪圖他們陸家上百億的資產？”

顧小凡小臉頓時一青，沒有預兆就朝他肩膀狠狠咬去，直到他松開自己，卻害怕他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站在距他足有一米處，“杜宇航，我從沒有過那種想法。如果你執意這樣想，我也沒轍。”

就連他都這樣想自己，怨不得旁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自己。

顧小凡心裏念著自己的名字，她與陸明軒之間的差距實在是隔了太多太多。

“怎麽你怕我會吃了你？”杜宇航滿臉苦澀，一步步朝她逼近，看著她一步步後退，心中很不是滋味。

曾經她最信任的人是自己，最需要依賴的人也是自己，如今他們竟然生分到如此境地了嗎？

“顧小凡，為什麽？我到底哪一點比不上陸明軒，你要這樣愛著他。”杜宇航幾乎是聲嘶力竭地說著，心中錐心刺骨，“我記得從前你從來都不在意那些東西，可現在的你變了。”

扭捏只會讓事態越來越混亂，顧小凡不想再回避了。

陡然間顧小凡目光很是堅決，聲音忽然變得有點肅然，“杜宇航，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嘟嘟的爸爸是誰嗎？今天我就告訴你，他的爸爸就是陸明軒，那個我整整愛了十年的男人。高一他轉校到我班上，從第一次見他，我就愛上了他，哪怕到現在我都愛著。我等了他十年，盼了那麽久，現在終於知道他也愛著我，我只想安靜地和自己愛的人相守一生，為什麽你們要這樣指指點點我的愛情，我愛他有錯嗎？”

杜宇航星眸低垂，眸間盡是落寞，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事實。

即便他有過許多猜測，卻從未想過會是這樣。

他突然走上前，像發了瘋似的奮力搖晃著顧小凡的身體，“你騙我的，對不對？你不愛我，可為什麽要編這樣一個謊言，陸明軒他什麽都不是，什麽都不是。”

“你幹什麽，放開她。”陸明軒在樓下等了許久，沒見到顧小凡，他便打了將近二十通電話，可是沒人接。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便向物業說明情況要了把鑰匙，打開門見了這樣一副情狀，毫不猶豫地就朝杜宇航掄了一拳頭，扶著有點失神的顧小凡安慰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陸明軒，你為什麽要出現在這裏？你不是應該在美國嗎？為什麽你要回來？”杜宇航看著靠在陸明軒懷中的顧小凡，嫉妒如一簇藤蔓爬上心頭，按著剛才被他打的地方還在痛，咬著牙怒道，“你能有今天，也不過是仗著你父親給你的一切。”

陸明軒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絲毫不懼他的挑釁，嘴角微彎笑道，“對，我要感謝我的父親，可我會讓盛豐越來越好。”

杜宇航忽然一笑，邪魅如夜，“說白了，你什麽都沒有，顧小凡，你看看你眼前的這個男人，你喜歡的不過是他的家世而已，我相信只要你肯等我幾年，我一定會比他做的更好。”

陸明軒扣住顧小凡有點下滑的身子，依然不忘會心一笑，“所有人都認為我擁有盛豐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沒有接受我父親贈送給我的一絲一毫。如今我在盛豐也不過是個總裁，其他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杜宇航不屑一笑，緩緩伸出食指，“陸明軒，今天顧小凡選擇了你，但總有一日，她會回到我身邊，而盛豐也將逐漸從你手中沒落。”

顧小凡木訥地看著眼前這個令人駭然的杜宇航，有那麽一剎，她覺著這個聲音似乎來自幽冥地獄，而她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

“很好，這是你發出的挑戰嗎？我接受，只要有我陸明軒一日，我一定會讓盛豐走的更遠。”陸明軒露出一貫的從容微笑，這世上還有什麽比失去顧小凡還可怕嗎？

“記住你今天的話，你會後悔的。”杜宇航聲音變得低沈，目光如註凝視著顧小凡良久又道，“小凡，有一天你會後悔選擇你身邊的那個男人，而你終究會回來找我。”

顧小凡目光迷茫地看著杜宇航遠去的身影，帶著一絲疏離，心也一上一下跳著。

為什麽，她會有種不好的預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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