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往的車輛呼嘯而過，喇叭聲未曾間斷。筆直的路燈灑照而下的光影投下了一抹冷清，夜裏風起了有點涼。

顧小凡緊緊追著文皓不放，一邊喊著一邊追著，惹得一些路人也不禁擡頭望去究竟發生了什麽。

良久他終於停了下來，溶溶月色之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文皓，你是長腿，我可比不上你，現在你該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學校的輔導員幾次三番打電話給我說你離校，告訴姐姐你怎麽了？”顧小凡雙手扶著腰喘氣，細汗也涔出，顧不得擦只是走上前攔在他前頭，雙目清澈凝視著他，逼得他只能看著自己。

男子迎著她的目光只是撇過身子看向一邊的休閑公園，被園藝工人修剪好的樹枝很整齊，還寫著歡迎你三個字。

“顧文皓，你鬧夠了沒有，跟我回去。”顧小凡上前就要拉著他。

顧文皓一把推開顧小凡的手，撇撇嘴沈聲道，“你憑什麽說我，顧小凡，你沒資格。”

顧小凡聞聲心中慟然，只是擡頭看著眼前這個有些陌生的人。

他是自己的親弟弟，可不知什麽時候起，那個從小一口叫著自己一聲姐姐的弟弟變了。

老師眼中的優秀學生成了愛調皮搗蛋甚至逃課的壞學生，老媽眼中的乖順男孩成了叛逆不懂事的壞孩子，姐姐眼中懂事明理的弟弟成了冷酷難以靠近的陌生人。

“你這是在做什麽，上回你們輔導員說你自動退學，我不信，如今看來是真的，顧文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顧小凡壓抑著淚水，委屈油然而生。

她就這樣一個弟弟，自小他就聰慧每次考試都被老師誇讚，就連他的班主任都說他很有可能在高考中奪得市高考狀元，可就在高三下半年，他忽然間變了，速度之快令人不能接受。

究竟發生了什麽，許多次顧小凡想要詢問，他都只是回避。

在同學眼裏，他是一個陽光向上的男孩，而如今他很憂郁很沈悶。

“別在這裏裝著一本正經地指責我，當年你為了一個男人可以放棄去美國的機會，我為什麽就不能走自己選擇的路？”顧文皓五官清秀，皮膚白皙，長長的睫毛之下黑眸銳利，讓人有點猜不透，只是那一頭及肩的長發還有右耳眩目的鉆石耳釘讓他看起來多了一絲不拘與狂野。

顧小凡頓時語塞，當年她本可以去美國，可是在得知自己懷孕的消息後，她沒有一絲猶豫便選擇了留國待產，把這個機會給了別人。

老媽當初很不理解自己，甚至為此還和自己鬧別扭。

可沒辦法，她老人家就自己這樣一個女兒，在看著嘟嘟生下後那麽可愛惹人疼，她二話沒說就搬來照顧自己母子。

顧小凡霎時忍不住流下淚水，夜裏的風吹的臉頰很幹澀。

這輩子老媽過的很苦，顧小凡還記得自小她便又當媽又當爸拉扯著自己與文皓雙雙長大。

別人有的，她絕不會讓自己的孩子沒有看著眼饞，她的前半輩子都在為自己和弟弟而活。

去美國，或許會讓她的人生有所轉變，可顧小凡沒有那麽做。

顧小凡明白為什麽老媽之前那樣強烈要求自己去深造，可是她下不了狠心去讓一個無辜的生命就這樣還未來過這個世界便要消失。

“顧文皓，我沒那種命。你是老媽如今唯一的希望，為什麽要這樣做？”顧小凡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可還是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顧文皓沒有搭理，甩開了顧小凡的手就要朝前走。

“顧文皓，你就是個混蛋。”顧小凡不顧行人異樣的眼光失聲痛哭著。

曾經她做了一個決定，可她不後悔。

許久顧文皓轉身，回頭看著顧小凡在黑夜裏有些顫抖的身影，心有不忍卻還是失聲而出，“為什麽要騙我，你們是我最信任的人，為什麽要騙我說爸爸已經死了。”

一字一句如鋼珠墜地，字字打在顧小凡的心頭好似在流血，那兩個字她記不清什麽時候起已經漸漸被她淡忘了。

那個男人，讓老媽痛苦了半輩子的男人，在他擁有了一切之後便無情地拋棄了老媽還有自己，當然那個男人永遠都不知道就在老媽與自己被他和那個女人趕出家門時，自己還有一個弟弟。

“他當然已經死了。”顧小凡抹去眼角殘餘的淚珠，她根本就不想再多想有關那個人的一絲東西。

“你們從來都沒考慮過我的感受，我有爸爸，可我卻連他是誰都不知道。”顧文皓一邊說著，一邊攥緊拳頭朝一旁粗壯的樹幹揮去。身上痛，心中更痛。

顧小凡看著這一幕，既傷心又不知該如何安慰，關於那個男人，她已經遺忘了許多。當年和媽媽離開那個家時，她才四歲而已。

很多東西已經模糊，她只記得老媽是怎樣含辛茹苦地養育著自己與弟弟，也記得老媽在夜深人靜時哭過無數次，更記得老媽在工作時受人多少白眼被人在背地裏說了許多壞話。

“顧文皓，你什麽都不知道。”顧小凡搖頭看著眼前的弟弟，禁不住再次留下淚珠。

顧文皓眼眶發紅，強忍著情緒，伸手擋住冷笑，“你們以為你們對我好，就可以主宰我今後的人生嗎？不，你們曾經是我最信任的人，可現在不是。”說完大步流星地離去。

顧小凡凝視著文皓遠去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後再也克制不住失聲痛哭，也許她錯了，文皓已經長大，他該知道一些事情了。

第二天早早地到來，顧小凡無精打采地坐在位置上，心緒煩亂。手裏緊握著一根筆出神地盯著桌面，就連陸明軒從他身邊經過都沒有發現，待到鐵門被關上，她才回過神，原來他來了。

陸明軒將外套脫下放在一旁的掛架後，黑曜石般的眼眸一直盯著百葉窗外。

昨夜之後，想必她的心思不寧。

他從雨昕口中得知，那個叫做浪子的男人，壓根就沒有男人的擔當。玩弄了雨昕朋友的感情，而且還一心想要成名，甚至願意去陪那些塗脂抹粉事業有成的女強人喝酒。

這樣的男人究竟有什麽好，值得她如此動怒這樣傷心嗎？

修長的手指不住敲打著桌面，陸明軒起身看著落地窗外的一切，眼睛卻不時瞥過桌面上的電話，想要上前拿起卻縮回手。

深吸口氣後，陸明軒終於提起電話撥出短號，冷聲說了一句，“我有事找你！”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低沈，似愁雲籠罩。

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陸明軒端坐在辦公桌前硬應了一聲，鐵門被推開。

“我聽說這一季咱們公司主打香水產品的宣傳方案，宣傳部已經擬定完畢，為什麽你沒有第一時間交給我？”陸明軒劍眉微擰，雙手合攏放於下頜，目光如註凝視著顧小凡。

這麽重要的事情居然被自己遺忘了，顧小凡立刻九十度彎腰道歉，“對不起總裁，我這就去宣傳科拿資料。”

還未轉身，陸明軒音量突然提高，“這裏是公司，我希望你別把其他情緒帶入你的工作中，如果你不能勝任這份工作，我說過，隨時有人能替代你。”頓了一下又道，“公司沒有義務為你的私人情感負責。”

顧小凡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好意思地點頭，旋即走了出去。

來到了曾經辦公的地方，不免和其他曾經的同事一起寒暄，可就連笑著顧小凡也覺著言不由衷。

劉經理知道自己要來，早早地就滿臉如春風燦爛迎接著顧小凡，一旁的夏琦看見了直吐舌。

“小凡，我就覺著你是咱們辦公室最有前途的。”劉經理一邊說著一邊將文件交給顧小凡。

顧小凡不想再看其他人那一樣的眼光，微笑著想要離去，卻被夏琦拉過。

“我很急。”顧小凡看了看時間，自己已經下來兩分鐘了，想起之前陸明軒對這錙銖必較就有點後怕，她可不想看見他那冰冷的臉龐。

夏琦強行拽著她不準走，“我真的也很急。”說著便拉著顧小凡去了洗手間，敢情總裁連這個都要管嗎？

顧小凡也是沒轍，只是笑著。只要文件拿到手，待會交給他就是了。

二人寒暄著進了洗手間，分別關上各自的門後，一陣踢踏聲在洗手間回蕩。

這地方回聲效果可真好，上回有人在解決人生大事時竟脫口唱了快半小時的歌曲，在公司傳開被人笑了好一陣。

一個梳著高高馬尾，身著正裝鵝蛋臉的姑娘正對著鏡子補妝，一旁陪同她一起來的女生發話了，“高文，我就不明白了，這顧小凡有什麽好，為什麽她就成了總裁助理，成天跟前跟後的。”

高文正要畫睫毛膏的手一停，睜大眼睛看著鏡中的自己，姣好的容貌不乏追求者，這次就連人事部經理都發話了，這總裁助理非自己不可，卻不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還是那已經當了媽的顧小凡。

不由得柳眉緊皺，高文揶揄道，“從前在宣傳部的時候我還覺著她這個人看起來安分守己，可怎麽知道人家手腕那樣高。要知道她可是有孩子的人了，還這樣不消停，真是的。”

“是啊，誰都沒想到竟然是她。要知道咱們的總裁可是這整個市裏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優質高富帥，興許人家有咱們不知道的手段。”說著那女的笑出聲朝高文遞了個異樣的眼神。

夏琦聽著這一切，雖然曾聽人私下裏討論過，但還沒高文這丫頭這麽有恃無恐的，想著顧小凡是被自己拉進來的，立馬飛腳一踹，踢開門怒道，“你們這在人背後嚼舌根，有意思嗎？”

“喲，你想著顧小凡攀了高枝，便巴結上她了。”那女的見高文沒發聲，沒好氣說著。

“你。”夏琦還未說完，便見著另一扇門被顧小凡推開。

從前知道人言可畏，但沒發生在自己身邊，顧小凡從不在意。如今她不過是當了個助理，就有那麽多人眼紅，這到底是怎麽了。

高文迎著顧小凡直視的目光，有點駭人，但還是強裝著若無其事，語調輕柔道，“小凡姐，好久不見。”

果然高文就是高文，心理素質不錯，在說了人壞話之後還能這樣控制自己。

顧小凡知道伸手不打笑臉人，回以笑容，“高文，聽說你在人事部幹得很不錯，小姑娘努力努力，相信區區一個總裁助理指日可待。”

夏琦不解地看著顧小凡，而高文尷尬地擠出笑容之後便拉著同來的女人一起離開了。

“你為什麽不罵她，這丫頭幹事厲害，沒想到背地裏也這麽厲害。”夏琦忿忿不平，也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小凡一定不會聽到這些東西。

“她也是有上進心嘛，這是好事。”顧小凡安慰著夏琦，待分手後獨自一人朝辦公室走去。

人生在世那樣多得事，自己怎麽可能一件件都管的下來。況且嘴巴是人家的，她怎麽管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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