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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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許多消息,大多都是由他親自奏知楚帝。

常順將手裏的浮塵從左手換置右手,繼續抱著。不過只停歇了幾息時間,又從右手換置左手,若是有熟悉他秉性的人在此,便能知曉他此刻的心緒有多麽的紛亂了。

他到底該不該說呢?

其實這不過是一件小事,只因當年他熟知一些秘聞,見此異常,才心生疑惑留了心。且那人畢竟離開多年,這麽多年來陛下也並未對其表現出任何異常,還記不記得此人都是未知,若是將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稟上來,也不知陛下會不會怪罪。

自打主子做了皇帝以後,心思就愈發深沈了,連他這個從小侍候在身邊的老人都有些看不透。

常順只顧想著自己的心思,殊不知他的異樣早已落在坐在龍案之後那人的眼底。楚帝放下朱筆,擡起宛若幽湖的黑瞳,望了過來。

“有事?”

常順依舊十分猶豫,不知該不該將那件事報上去。不過他也知道,既然陛下開口問了,他就必須說出個所以然來,甭管是什麽事,總得有個說法。他原本打算拿另一件事頂上去,卻在開口的瞬間下意識地道:“是有關九娘子的……”

話音剛出,常順趕忙打住,他偷眼看了坐在龍案後臉色晦暗莫名的楚帝一眼,將頭垂了下去。

九娘子?

這是一個對兩人來說都十分遙遠的詞語。

自打蕭九娘離開後,這個名字就再未被人提起過。楚帝不提,常順自然也不敢提,旁人也不會和楚帝去談論一個蕭家女,自然為人所淡忘。及至對方出嫁後,外人的稱呼再也不是蕭家九娘,而是成了王四夫人,或是榮國夫人。

常順真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也許旁人不知曉,但在楚帝身邊服侍多年的他,還是能從當年之事看出些端倪的,若不然他也不會對蕭九娘此人忌諱如此。

楚帝收回自己的眼神,又提起朱筆,卻在寫了兩筆之後,發出一聲尾音上揚的鼻音聲,“嗯?”

聲音動作俱都波瀾不驚,就宛如平日裏聽常順稟報其他事一樣[綜穿]穿越之配角記事。可不知為何,常順卻感到一陣緊張,甚至有些口幹舌燥。

楚帝既然是如此表現,就是代表讓常順繼續說下去了。

他也不敢多想,便將自己所聽聞之事稟報了上來。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長安城內的一些小道消息,只是這次的小道消息是關於王家的。

據聞,嫁入王家多年一直未能懷有身孕的榮國夫人終於有喜了。

常順將這句話說出口後,聲音便戛然而止。

也許旁人不明白內裏究竟,但在場的兩人都知曉其中異常。要知道當年蕭九娘為了給當年還不是楚帝的楚王治療腿疾,答應毒女試藥的條件,之後雖性命無大礙,但卻再也沒有生育子嗣的能力。

知道這件事的人極少,除了蕭九娘本人,大抵也就是楚帝身邊的幾個心腹知道了。本是不能生,卻突然傳出有喜的消息,這其間總讓人感覺出那麽幾分詭異來。

龍案後的楚帝,手中的朱筆緊緊收緊,這動作不光站在下首處的常順沒有發現,連他自己都並未發覺。

楚帝沒有再說話,殿中再度恢覆靜謐。

常順內心忐忑了一會兒,見楚帝沒有什麽反應,漸漸也放下心來。

他想,也許陛下並不在意那個蕭九娘吧。本就是一件小事,也是他多事才會拿出來說嘴。心中自是後悔自己沒事找事,打定主意以後再不管這些小事。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殿中一角處放著的鎏金盤龍沙漏,無聲無息往下掉落著細沙。

楚帝算得上是一個躬勤政事的好皇帝,雖然當年他登基之時,為許多人暗中詬病,但眾人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難得的明君。執政多年以來,他知人善用、內政修明、勵精圖治、仁厚禮賢,撇除他有些難測的帝王心,與至今不順的子嗣問題,朝中甚至民間對他的風評甚至比先帝更高。比不過秦皇漢武,但也是一代明君。

他每日處理政務的時間,都要占他一日時間中之大半,甚至有許多時候會忙碌至深夜。明明後宮佳麗眾多,但他從不流連女色,甚至可以說在女色上十分寡淡。從他登基以來,至今無一子嗣誕出就能看出。

當然楚帝並不是不能生,而是後宮嬪妃俱沒有這個福分,這幾年來也有數位嬪妃傳出過有孕的消息,但無一皇嗣誕下,俱都還在腹中便小產了。

朝中眾多老臣十分擔憂此事,屢屢勸諫楚帝廣納天下之女,充盈後宮。楚帝也采納了,可至今都無好消息傳出,也算是前後兩朝唯一的一樁心病。

不過最近眾大臣們總算都松了一口氣,淳熙殿的孟貴妃孟娘娘有喜了,盼望她能一舉得男為陛下誕下一名皇子的人不在少數。

常順望了望立在殿中一角的鎏金盤龍沙漏,又看了一眼龍案後的楚帝,正躊躇著要不要開口提醒一聲。這時,從殿外輕手輕腳走進來一個內侍。

“稟陛下,淳熙殿那邊來人了,詢問晚膳可是還擺在淳熙殿?”

自打孟貴妃有孕之後,楚帝總會抽時間去淳熙殿探望一二,尤其前幾日孟貴妃不適,連著幾日楚帝都會去淳熙殿用晚膳,若不然門外候著的內侍也不敢進來傳這樣的話。

龍案後,楚帝頓了一下,道:“今日朕不過去了,讓孟貴妃自己用。”

“喏。”

殿中再度恢覆靜謐,又過了差不多一刻鐘的時間,楚帝才放下手中的朱筆,站了起身。

“回紫宸殿。”

淳熙殿,孟貴妃接到內侍來稟後,臉色便沈了下來。

一旁服侍的眾宮人俱是垂首屏息,生怕自己會被遷怒。宮人紫瓊撐起笑容,小心翼翼地道:“娘娘,若不然您就先用吧,陛下大抵是還有政務要忙。”

孟貴妃嗯了一聲,沒有說其他,讓人服侍著去了桌前用膳。

剛用了兩口,又有人前來傳話,說陛下離開宣政殿,回紫宸殿了。

對比方才紫瓊所找的借口,這無疑是一種打臉,孟貴妃頓時砸了手裏的牙箸。

一時間,旁邊服侍的宮人內侍盡皆跪了下來。

紫瓊急道:“娘娘,您可千萬註意自己的身子,萬萬氣不得。”

孟貴妃深深的吸了口氣,掩去臉上陰沈之色,站了起來,往內殿去了。

他不愛自己,她早就知道。可自打在年少之時,她對他芳心暗許,便再也收不回來。先帝一直不予他賜婚,她就拼命拖著自己的婚事,為此她不光要頂著家中長輩的責難,還要頂著外面質疑的流言蜚語聲。

及至他登基之後,他依舊沒有想娶自己的動靜,她苦費心機說動家中長輩,先是圖謀後位,可他即使空著後位,也置之不理眾多質疑聲。到了最後實在沒辦法,她借著新帝廣納後宮之事,讓自己進了宮,至此才來到他的身邊。

他冷心寡情,她知道。她想著自己總有一日能捂暖他,可堅持了這麽多年來,她漸漸有些迷惑了。她真有捂暖他的一日嗎?

他給了自己貴妃位,卻待她與她人沒有什麽不同。人人都說楚帝冷心寡情,只有她知道其實不是這樣的,至少有一人,他待她與眾人不同。

蕭九娘!

那個自打她第一眼見到,便覺得此人是自己此生最大敵人的蕭九娘。事實證明,她的感覺並沒有錯,當年她便是自己的攔路虎。之後她出嫁了,她也如願來到楚帝的身邊,她依舊覺得對方的影子無處不在。

她是楚帝登基以後,第一批進入這後宮的女人,在她之後源源不絕又來了許多人。楚帝冷情,鮮少涉足後宮,在男女之事上極為寡淡。可看久了,孟貴妃也能看出許多端倪來。那些被楚帝寵信,甚至能懷有身孕的女人,身上無一不帶著那個人的影子。或是眼睛,或是眉毛,或是氣質……也許旁人看不出,但她視那人為大敵,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其中有一人最肖似她,那股明艷而尖銳的氣質,簡直就是那人的翻版。當年差點威脅到自己的地位,不過此人最後也死在了她的手上。

一屍兩命。

不知為何,楚帝並未追究。

而如今,那個人也死在她的手中了。

估計,他還不知道吧。

想到這裏,孟貴妃心中一陣暢快,因為楚帝沒來淳熙殿的郁悶,此時也消失殆盡了。

“把那邊的釘子拔了,別讓人看出端倪。”

紫瓊楞了一下,應了下來。

望著紫瓊出去的背影,孟貴妃眼中閃過一道厲光。

此番事罷,這紫瓊也不能留了。

☆、番外之她死了以後(前世今生篇)<四>

楚帝喜靜,所以他在地方一般都是安靜無聲的。

回到紫宸殿後,一個人用了晚膳,又沐浴梳洗了一番,他便去了後寢殿一旁的書房中繼續去看奏折。

不知為何,他腦海中總是閃爍著下午常順所說的那句話。

榮國夫人有喜了。

初始聽到這個消息,他下意識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那人真是好福氣。可緊接著而來的,便是質疑。

關於蕭九娘的身子,再也沒有人比他更為清楚的了。當年他心中愧疚,明裏暗裏使了好幾個杏林聖手去為她看過,但答案都是無解。難道事隔多年,真是出現了轉機?

楚帝從來不是一個喜歡用無端猜測來為難自己的人,既然這個問題能讓他思索這麽久,就代表有去查探的必要。

他吩咐下去,不多時長豐便來了。

“此事交由你去辦,到時候親自來稟朕至尊毒王。”

此時書房中只有自己和陛下兩人,且陛下又是如此吩咐,那就代表此事不能讓他人知曉,即使這人是常順。

長豐心下明悟,應道:“是。”

……

長豐不愧是長豐,當年能掌管楚王手下的暗衛與一應情報事宜,楚帝登基後,給他的權柄與支持更多,想查什麽事並不是太難。

很快,關於王家那邊的一些消息便遞了上來。

因著楚帝交代下來只是查榮國夫人有孕一事,長豐便沒有去查其他,只是將關於榮國夫人有孕的相關事宜稟報了上來。

榮國夫人確實有孕了,如今已身懷六甲。之所以會在最近才暴出此消息,大抵與王家內部情況有關系,王家內鬥十分厲害,會在起初瞞下這個消息,並不讓人意外。

唯一讓長豐覺得有些貓膩的是,在榮國夫人有孕之前,榮國夫人的親妹妹蕭如也曾偷偷請過大夫。長豐順藤摸瓜,由此也知道了蕭如也懷有身孕之事。

這樣一來,事情就顯得有些蹊蹺了。

那蕭如本是寡婦之身,如今寄居在親姐姐的婆家,她怎麽可能會在王家有孕,又是與誰有了茍且,才懷有身孕?甚至在有了孕之後,竟被榮國夫人遠遠的送走,連長豐都不知被送到了哪處去了。

不過長豐並未打算深挖,這是他一貫處事的作風,從不多事。只將異常查出來,至於接下來的章程如何,主子自然會吩咐。

查的同時,另一個人也顯露在長豐的眼前,那就是孟貴妃身邊的紫瓊。

紫瓊聽命吩咐人去拔安插在王家那處的釘子,按照孟貴妃一貫的處事風格,此人是必死無疑了。這主仆兩人本以為自己行事隱秘,且那王家最近幾年也沒落得厲害,根本不會有人會去註意王家臺面之下的一些小事。尤其不過是處置一個小小的奴婢,擡擡手也就沒了,卻萬萬沒想到同時也有人在查王家。

這邊的動作自然落入長豐眼底,順藤摸瓜往上查去,就查到了孟貴妃身邊的紫瓊身上。

連紫瓊都被查了出來,孟貴妃還跑得了嗎?

畢竟事關懷有陛下子嗣的孟貴妃,長豐也不敢隱瞞,便將這幾件事一同報給了楚帝,其實不用楚帝吩咐,長豐便知曉這事兒還得往下面查。

果不其然,楚帝吩咐下來,這一次長豐打算將整個王家查個裏外朝天。

越是往下查,長豐越是心悸。

這不是他第一次在背地裏查王家了,也許常順不知道,但這幾年來他已經接到過兩次查王家的差事。王家那邊自然沒有什麽東西值得楚帝留意的,那麽不用說定是那蕭九娘。

長豐還在潛邸那時就在楚帝身邊侍候,對於當年之事也是歷歷在目。他也許沈默寡言,但他可不傻,這麽多年來他也就見主子對這一個女人如此上心過。只是主子的事,他也不好過多插言,也就只能那麽眼睜睜的看著。

曾經的曾經,他也曾暗裏罵過蕭九娘不識好歹,就憑有主子在,她日後怎麽可能沒有一個好前程。可她竟然棄了主子,跑去嫁人了,而主子竟然一點反應也無。即是如此,他一個做人屬下的還能說什麽。

歷時這麽多年來,長豐再度近距離接觸蕭九娘此人。

他一面暗罵蕭九娘不識好歹活該,竟然進了這樣一個狼窟,同時順著手中的線一路往下查去。

直到他接到手下稟報,親自出現在城外的一處亂墳崗。

看著那連墓碑都沒有的小墳包,他的心咚的一下跌入谷底,腦海裏只閃過幾個字——

要出大事了!

……

可不是要出大事了嗎?

看著聽完自己的稟報,臉上一片陰沈之色,命人準備連夜出宮事宜的楚帝,常順和長豐兩人都恨不得將腦袋紮進褲襠裏。

常順心裏暗罵長豐幹這事,竟然不讓自己知道,讓他連點心理準備都沒有,而長豐則是內心忐忑楚帝的反應。

一行人輕裝簡行出了宮,一路奔往城外。

往常陰森滲人的亂風崗,今夜憑空多了數十人,平時威風八面,非大事不幹的龍衛們,此時一個個手裏拿著鐵釬,開始挖墳。常順一臉菜色的在一旁監督著,離這裏大約有數十米的地方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車,馬車前掛了一盞琉璃燈,在寒風中左右搖擺著。

靜,令人心中發悶的寂靜,只有鐵釬鏟土的聲音。

不知過去了多久,常順一臉慘白的來到馬車前。

車簾被人從裏掀了開,露出楚帝一貫平靜無波的臉。常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深深的垂下頭去,不敢去看坐在車中人的臉色,嗓音嘶啞道:“稟陛下,是、是九娘子……”

他將手中之物舉起,呈於楚帝眼前。

那是一枚金簪,看似貌不起眼,可楚帝身邊的心腹都知曉,這簪子其實另有玄機。簪子上有一機括,彈開後,可以抽出一柄細長的利刃。

常順輕輕一按上面的機括,只聽得‘噠’一聲,露出一截銀色的利刃。

這是當年楚帝給蕭九娘的防身之物,這麽多年來,蕭九娘從未離身過。所以不用說,那無名墳中之人定是蕭九娘無疑了。

寒風凜凜,常順看著不遠處那被風吹得越發枝葉亂舞的黑色樹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要出大事了。

王家,琴瑟院。

蕭如半靠在軟枕上,臉色紅潤,嘴角含笑地看著臨窗書案前正捧著書看的王四郎。

你再不願見我,又能如何呢?還不是只能在我身邊。今日你能與我共處一室,事事依著我,明日你就能忘掉她。不過是一個死人罷了,憑什麽和我爭!

“四郎,時間已經不早了,還是早點歇吧。”

書案前的王四郎,身子僵硬了一下,低聲道:“你先睡,我再看一會兒。”

蕭如不依嬌嗔:“你不累,我累了,咱們孩子也累了。他這會兒光踢我,大抵就是在對我說,要爹爹陪著了。”

王四郎無奈,只得站起身來,讓婢女端水與他梳洗,又換了寢衣,才來到床榻前。

蕭如這會兒已經去了床裏面,給外側空出了一個位置,“四郎,快躺下吧,你摸摸妾身的肚子,今日孩兒可頑皮了,在裏面翻滾個不停。”

王四郎拼命壓抑著滿心煩躁,上了榻,又讓蕭如拉著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那肚子裏的孩子果然有反應,又動了兩下,其中一下還將他娘的肚皮踢起了一個小包。

感覺到這種來自生命的奇跡,王四郎不禁心生恍惚,眼神也軟了下來。

“快點歇下吧,你如今勞累不得。”

蕭如甜甜的應了聲,便在裏面躺了下來,王四郎躺在她的身邊。

紗帳讓婢女從外面放了下來,室中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墻角留有一盞小燈,散發著暈黃色的光芒。

今夜的風似乎很大,吹得庭院裏的樹枝啪啪作響。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聲。尖叫聲只響了一下,便戛然而止,就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王四郎本是昏昏欲睡的,驀地自夢中醒來,連蕭如也聽見了這動靜,迷迷糊糊地問道怎麽了。

“沒事,大抵是有人夢魘了吧。”

這種借口連王四郎自己都騙不過,可之後再無其他動靜,他也只能這麽想著,心中卻憑空浮現一抹不詳感。

強制在榻上躺了一會兒,王四郎實在躺不住了,自榻上坐了起來。

夜,還是那麽靜悄悄的。

王四郎感覺到有一種令人出不過來的氣的窒息感,他光著腳自榻上站了起來,站起來後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就那麽站了一會兒。他突然感覺到一陣口幹舌燥,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沒穿鞋,去套上鞋後,便去了一旁案幾上,端起早已放涼的茶,灌了兩口。

“四郎,怎麽了?”

孕婦都是嗜睡的,蕭如雖是醒了過來,但還是有些昏昏沈沈的。

“無事,我渴了,喝水。”

蕭如正想說什麽,突然遠處又傳來一聲尖銳的慘叫聲。

這聲音太尖銳,其中所包含的恐懼意味也太過濃郁,竟讓聽到的兩人無端出了一身白毛汗。尤其是蕭如,被猛地一驚,頓時感覺到肚子裏一陣翻滾。她連忙伸手去輕輕撫摸自己的肚子,安撫肚子中的同樣受驚了的胎兒。

“四郎……”

兩人面面相覷,臉上是同樣驚恐的顏色。

王四郎畢竟是男人,按下滿心恐慌,安撫道:“你別怕,大抵是別的院子中出了什麽事,我命人出去看看。”

隨即他出聲叫人,外間守夜的婢女也醒了,匆匆應聲進了來,接到吩咐後,便轉身出了屋。

這動靜在暗夜裏十分驚悚,許多人都自夢中醒了過來。不多時,整個琴瑟院中的燈全都亮了。

外面響起了一陣動靜,大抵是下人聽命出去看到底是怎麽回事。蕭如這會兒也沒了困意,自榻上坐了起來,讓婢女服侍穿了衣裳,去了外間的貴妃榻上坐了下來。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感覺過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一直見沒人回來,王四郎皺著眉,又吩咐人出去查探。

“去,再去人看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蕭如這會兒也坐不住了,厲聲道。

這時,又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聚集在正房這處的婢女和仆婦們都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冷顫,蕭如更是差點沒從貴妃榻上摔下來。

王四郎趕忙上前扶住她,喝道:“沒聽見夫人的吩咐,還不趕緊去!”

☆、番外之她死了以後(前世今生篇)<五>

一眾下人你推我我推你,都是一臉懼色。

見上頭兩位主子臉上的惱色更甚,很快便有兩名仆婦被推了出來,低垂著頭匆匆忙忙走了出去。

王四郎這會兒再也維持不住鎮定,在屋中來回踱步著。夜風很大,將敞開的門吹得咯吱咯吱作響,惹得蕭如眉頭皺得更緊,不待她出言訓斥,便有人急急步上前將門關上。

門一關上,屋裏更是悶得讓人心中發沈。如是又過了一會兒時間,依舊沒見人回來,王四郎一拂衣袖,面帶惱怒之色,說要自己親自出去看看。

蕭如不依,上前死死地拉住他的衣袖。也不知是出於內心深處的不詳感,還是什麽,她哭著哀求不讓王四郎出去,同時又命身邊人出去查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不過是一會兒時間,竟然人感覺度日如年。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少了下來,就仿若外面那黑暗是可以吞噬人的怪獸,所有出去的人都不見回來。

等除過蕭如和王四郎,屋中只剩下兩個管事仆婦和一個婢女時,不管他們怎麽命令,那剩下這三人都不願意再出去。一個直接嚇暈了過去,還有兩個癱在地上哭爹喊娘,連站都站不起來。

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到了此時,王四郎再也無法欺騙自己,外面定是發生了什麽事。可王府中所住的人眾多,奴婢下人更是不少,府上還有眾多侍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竟讓出去的人一個都不見回來,甚至外面除了那幾聲尖叫,一點動靜也無,安靜得令人發滲。

未知是最令人害怕的,尤其是半夜裏發生這樣詭異的事情。

蕭如小聲啜泣著,王四郎則是沈悶地粗喘著氣。驀地,他站了起來,旋風似的沖進房裏,等再出來時手中多了一把裝飾華麗的劍。

“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要出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這一次蕭如並未攔他,而是要和他一起去,她滿臉膽怯地抓著王四郎的衣袖,哭道:“我一個人害怕,別丟下我一個人腹黑王爺逗鬥可愛妃。”

王四郎也覺得這種情況下,兩個人在一起更好,讓蕭如披上了一件披風,便拉著她往外走去。那兩個被嚇癱在地上的仆婦,也哆嗦著腿跟了上來,這種情況下,傻子都知道大家聚在一起更好。

一行四人步入夜色之中,幸好外面有月亮,倒也讓人能將四周看得分明。

王四郎直接往正院那處去了,他此時最擔心的就是他爹和娘的安全。剛走沒幾步,蕭如突然往前踉蹌了一下,他趕忙一把將她拽住,還不待他出言呵斥,就聽到蕭如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聲。

“血……”

“死人……”

“是小翠……”

小翠是琴瑟院裏的一個婢女,方才和人一同出來查探究竟,一直沒見回去。

不光蕭如看見了,跟在後面的兩名仆婦也都看到了。那兩個仆婦頓時被嚇得摔倒在地,連滾帶爬的往一旁避去。

王四郎順著看了過去,瞳孔頓時一縮。

只見小翠躺在地上,滿臉血汙,頸子上還汩汩往外冒著血。

蕭如面色蒼白,哭喊道:“四郎,咱們回去吧,快回去吧……”

王四郎劇烈地粗喘了一下,甩開蕭如的手,便往正院那處奔了過去。留下蕭如在身後邊追邊喊:“四郎,四郎……”

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死人。

王四郎越是靠近正院,見到的死人越是多。這其間他已經見到許多熟悉的面孔,全部都是在王家服侍已久的老人,都死了,都死了,沒有一個是活著的……

他肝膽俱裂,而好不容易追上來,死死拽著她衣袖不丟的蕭如,再也無法自制,恐懼的尖叫出聲:“來了,他來了……”

王四郎將她一把拽了過來,紅著眼睛瞪視著她:“你說清楚,到底是誰來了?”

蕭如拼命的搖著頭,哭得眼淚鼻涕混成一團,渾身直打哆嗦,“不可能是他,不會的……”

“你說的到底是誰?”

蕭如只是搖頭哭著,也不說話,王四郎無奈,只能繼續拖著她往前走去。

很快兩人便來到了正院,正院的門大敞著,遠遠就看見院中地上躺了幾個人。走近一看,果然人都死了。王四郎再也維持不了鎮定,丟下蕭如,便拔腿往屋裏跑去。不多時,屋中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聲:“爹,娘……”

蕭如頓時腿一軟,癱倒在地上的血泊中。

不知過去了多久,王四郎滿身鮮血的跑了出來,他滿臉癲狂,拉起蕭如,使勁的搖晃著她:“你說的是誰,到底是誰來了,你把話說清楚!”

蕭如的牙齒上下直打顫,整個人神智都不清了,“不會是他,他不可能會用這種手段,想讓我們死,他多的是手段,不會是他的,不會是……”

王四郎一巴掌打了過去:“你說清楚到底是誰!”

蕭如蜷縮在地上,臉上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楚王啊,阿姐的靠山……咱們害了她,所以他來了……打狗也要看主人……呵呵呵呵……”

楚王?楚帝!

王四郎唾了一口,罵了一句瘋子青山綠水人家。

這時,院中一角處的黑暗中,突然響起一道冷嗤聲。

“誰?”

沒有人回答他。

王四郎拼命定睛看去,才看清黑暗中確實站了兩人,一個身形修長,一個要略微矮了半頭,俱是看不清面孔。

“你們到底是誰,是不是你們殺了我爹娘?”

突然眼前一晃,一個黑色的身影出現在王四郎的眼前,正確的說是出現在那兩人的身前,單膝跪地。

“稟主子,屬下等人的任務已完成,王家上下除了這兩人,雞犬不留。”

陰影中,有人淡淡地嗯了一聲。

在王四郎目眥欲裂中,身形修長的那人緩步走了出來,其面容也落入王四郎與蕭如兩人的眼中。

“陛下。”這是王四郎不敢置信的聲音。

“果然是你,我早就應該知道的……”

蕭如渾身打著哆嗦,面容抽搐扭曲著,她身下淌出一片血來,只是這種情況下,沒人去註意這件事。

楚帝看都未看兩人一眼,道:“帶下去。”

其他人都死了,剩下兩個的結果不言而喻,俱是生不如死。

隨著話音落下,又出現幾名黑衣人,拽著癱倒在地的兩人就往外拖去。

“慢著。”

黑衣人停下步伐,楚帝伸出手點了點,長豐便拖著蕭如來到他的身前。

一支火把被遞了過來,周圍頓時亮了起來。

蕭如的臉強行被擡了起來,看著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楚帝微微蹙眉,長豐頓時善解人意的從衣襟中抽出一條帕子,在她臉上使勁地抹了幾把。

楚帝看得很仔細,蕭如想出聲求饒,可是嗓子仿若被人掐住了也似。

不是她。

即是面孔很像,也不是她。

她從不會這麽哭,即使是哭,她眼睛裏也閃爍著狡黠的光芒。那是一只小狐貍,她做什麽都是有目的的。

自打知曉她的死訊,楚帝的腦海便陷入一片死寂,此時才緩緩泛起了波動。裏面出現了許多面孔,俱是她的。有一臉巴結叫著主子的她,有哭得稀裏嘩啦想在他這裏弄好處的她,有滿身清冷目光冷厲的她,有一臉懼怕卻強制鎮定的她……

看著眼前這張滿是驚恐的臉,楚帝心中突然泛起了一股厭惡感。

“不過是一只老鼠而已,你又怎麽會像她。”

他站起身來,背過身去。

“雖是不像,但看著還是礙眼,那就毀了吧。”

“……別讓她死得太容易,還有那個人也是……”

……

次日,長安城內突然傳出一條爆炸似的消息。

王家宅邸昨日燃起大火,闔府上下四百餘人一個都沒逃出來養邪獸。大火整整燒了一夜,若不是京兆府反應及時,又有金吾衛及巡夜街使兵甲幫助滅火,恐怕這場大火會燒完整個裏坊。即是如此,也牽連了住在其周圍的幾家住戶,幸好住在這裏都非富即貴,宅邸占地面積都大,雖是有些損失,到底沒傷了人命。

一時間,長安城內議論紛紛,感嘆者有,覺得蹊蹺者也有。京兆府尹接到上面命令徹查此事,查到的結果卻是下人貪酒,一時不慎燃了庫房,庫房中存有大量的油,才致使這場大火。

這個結果自然沒幾個人相信,哪有一場大火一個人都沒逃出來的,可既然上面都給出了答案,楚帝都沒說什麽,近幾年王家又沒落得厲害,自然也沒人站出來質疑。

從收到這個消息後,孟貴妃就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她實在無法說服自己這件事只是意外,王家滿門皆滅,會有這種手段的,整個世上屈指可數。難道是他知道那事了,是在替她報仇?那她呢,會不會牽連到她身上?

孟貴妃不敢多想,下意識便想將紫瓊滅口,可等她反應過來去找紫瓊的時候,卻發現不知何時,紫瓊的人不見了。

這對她而言,又是一記重創。紫瓊不可能會無緣無故消失,要麽是落入別人手中,要麽便是她生了反心,偷偷逃走了。孟貴妃總覺得第一可能性最大。

兩件事加起來,讓孟貴妃徹底陷入了草木皆兵中。她努力佯裝無事,實則內心深處的恐懼只有她自己清楚。認識楚帝多年,再也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此人的心狠手辣。

他對誰手軟過?弒父殺兄,更何況是她。而如今,她唯一能依仗的不是孟家,而是她肚子裏的這個孩子。孟貴妃再一次慶幸自己懷孕的時機巧妙。

接下來的日子裏,孟貴妃表面裝得無事,實則內裏是如何,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努力讓自己不要多想,安心養胎,可大人的心情狀態是會影響到胎兒的。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下身見紅,雖有眾多太醫保胎,但太醫們也說了,再這樣下去,胎兒很可能會不保。

很可能?這不過是太醫們慣有說話的方式罷了,實則他們的臉色已經告訴她事實。

又是一次腹痛如絞,下身見紅不止,太醫們替她診治後,俱都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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