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吳痕，6歲那一年，我硬拖著比我大一歲的哥哥去河邊玩水，我不小心從河梗上摔下去，摔斷了手臂。而哥哥為了救我被河水沖走了。

從那天開始，我沒有了會保護我的哥哥，媽媽時常躲著一個人哭。我不懂為什麽哥哥再也不出現，而姐姐總是告訴我他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然而多年以後我才知道，很遠很遠的地方叫做天堂，我再也不能見到我哥哥了。

見到她的時候是我從手術室出來後，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她張大眼睛看著我，她的眼睛很大，不同於別人的是黑色，她的眼睛，像我家裏的小貓咪的顏色。看到我看她，她眼睛眨巴的更厲害了。

她每次打針的時候都很安靜，她不同於我，我每次打針都要看著針頭紮進皮膚。她只是撇開頭，好像看不到就不痛了。

她每次主治醫生來時都比平常笑的開心。她指著我問主治醫生，“大哥哥，他的眼睛和你的是不是很像？”

“是很像！”

“哥哥，他的眼睛和你一樣漂亮，叫什麽？我怎麽又忘了。”

“叫月牙眼！”他輕輕摸著她的頭說。

“我記住了，漂亮的月牙眼！”她笑的更開心了。

“頭還痛嗎？”

“不痛了哥哥，我什麽時候可以回家？”

“快了，等你的腿可以走路的時候就可以回家了。”

她總是笑的很開心，就算每次她吃到肚子裏的東西都吐出來了，她也還是一直在笑。

她的手上，頭上，沒有受傷的腳上都是針眼，可是她卻從來不哭，也不鬧。

每次我哭著要哥哥她總是讓她媽媽把她的糖果分給我吃。

我最記得有一次，她把給她買了個小糖人，她不舍得吃，最後她一聽我要哥哥，她就把她的糖人送給了我。

“沒有哥哥，有姐姐啊！以後我都陪著你。我也想我弟弟啊！我也不吵著要弟弟，你不要哭了，好麽？”

那些記憶一直刻在我的腦海裏，伴隨著我成長。

我記得她從手術室出來的那天，她總是在夢裏喊疼，卻從來不哭。

她醒來時被子壓到她的腿，我看到她眼裏打轉的淚水，可是看到她媽媽的擔憂她卻一直在笑，她總是說不疼。

每次主治醫生都誇她，給她買好吃的，而她總是分我一半。

從我的手好了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她，包括我後來去醫院取鋼針我也再沒有見過她，只是聽說那個主治醫生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小孩死了。

從那以後，我不再愛笑，我不愛講話。我時常夢裏看到那雙大大的眼睛，每次醒來我總是抱著貓咪發呆。

一直到十年後，我再次看到那雙眼睛，卻不是我記憶中那個女孩，她抱著我哭，讓我不要丟下她，她一直叫我哥哥，後來我想她是認錯人了。

我知道她是我們班班長，以前經常見她，卻從來沒有仔細的看過她，我推開她，看到她的眼睛時楞住了，真的和我記憶裏那雙眼睛很像，前提是她不要哭，因為在我的記憶裏，無論她多痛，哪怕眼淚在眼眶打轉她也會努力的微笑。

所以她不是我記憶中的她，也不會是十年前我認識的那個姐姐。那個什麽都給我的姐姐。

然而從那以後她就想方設法的靠近我，她總是在悄悄的幫我，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恨她，因為每次她靠近我，我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不規律的跳動著。

所以我總是想方設法的推開她，把她從班長的職位上拉下來，甚至害她離開學校，都是我和餘姚一起做的。

那時候我以為我是真的很喜歡餘姚，卻不曾想所有的喜歡只不過是心裏的一個依拖，我不喜歡從孟輕塵身上感覺到那個姐姐的存在，我討厭越靠近孟輕塵，就越模糊了記憶中那雙眼睛，讓它被孟輕塵取代。所以我傷害她，看著她哭，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恨她，討厭她。

甚至在高考她落榜後狠狠的傷害她。我不懂為什麽。

從學校畢業以後，再社會裏翻滾打爬的我滿身泥濘的時候我才知道，她對我是最好的，我的一生再也找不到如此傾心相對的人。

除了六歲時對我好的她，再也沒有人會像孟輕塵那樣掏心掏肺的對我了。

直到她和那個男孩從賓館出來，直到看到她穿上裙子，直到看到她右腿上那個長長的疤痕，雖然她穿這黑色絲襪，可是我還是看到了，直到我說話傷她，她的眼淚在眼眶打轉我才知道。

我愛她，從六歲開始就愛她了，我愛的致使至終都只是她而已，六歲那年我不知道她叫孟輕塵，只知道她有一雙像貓咪一樣的眼睛，十年後我再次看到一雙相同的眼睛，我害怕自己喜歡上她就用傷害她來逼退她靠近的腳步，卻不知道她 本就是我等候了十年的女孩。只是那時自己不知道，而我知道的太晚。

當我有勇氣去愛她的時候她已經愛上了別人，那時其實我是知道的，只是我做不到看著她和別人結婚。

所以我說出了她等待五年的告白:“我愛你！”

她總是那麽傻，不知道自己最在乎的是什麽，直到我見到她，我抱著她睡覺的那夜，我知道自己永遠失去她了。

多年後我都記得，她當時的慌張和無措，我扯過她抱在懷裏時她的不安。

我不知當時為什麽要丟下她。

可是我清楚的知道，從我坐上火車的那一刻我就開始後悔了。

第二天我再次回去找她的時候已經遲了，她不趕我走，也不看我一眼，她只是把衣櫃裏所有的幹凈衣服都找出來，不停的洗，把自己關在衛生間裏，不同我講一句話。

我只能離開，當時的我以為，或許她起消了，她就會原諒我，也許她還是愛我的吧！

直到在她樓下看到陳惜梅，三年不見，她變了更漂亮了，她見到我的第一句是:“她真的同你在一起，別人五年的付出真的抵不過你一句我愛你。”

“她的世界真的沒有比你重要的東西了麽？”

“那麽我祝福你們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

我多想告訴她，孟輕塵在也不愛自己了，我的一切都和她無關了，再無關系。

可是那句毫無關系卻怎麽也不能從我的嘴裏說出來。

我多希望時間可以重來，那麽我一定不會做那麽多傷害她的事，如果人生可以重來，那麽我一定不會破壞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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