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麻桿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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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緊張地看了我一眼,說,還能站起來嗎?快點跳下去!

大白說的沒時間了,恐怕就是指這個東西的到來。我也無暇多想了,連滾帶爬的就往窗戶邊挪。好不容易一手都深出窗戶了,又被人拉了回去。

我拼命地蹬腿,希望拜托這位朋友的魔爪。大白爆了句粗口,咬破手指跑上來,一口唾沫就吐在了我的牛仔褲上。

抓我的力量立刻被彈了出去。這時,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有些模糊的人形輪廓。我想那就是那位朋友的真身了。我也沒功夫抱怨大白惡心了,爬起來就往窗戶跑,卻看到大白突然被他掐緊了喉嚨,雙腳幾乎離地了。

大白如法炮制,一樓唾沫噴了出去,那個人形更加清晰。

看到那張根本不能算是臉的臉,我被嚇的連自己剛剛要幹什麽都不記得了。

鼻子嘴都無法辨認,左邊眼珠子旁的血肉已經腐爛,大半個眼珠子□□在空氣中,仿佛下一秒就會軲轆到地上似的。

他的腦袋右邊缺了很大一塊,看起來就像亟待覆活的法老。

“跑!”大白使勁吼了一聲,我才反應過來。

大白用帶血的手指在自己胸前畫著亂七八糟的符,又催促了我一次。

我咬了咬牙,翻出了窗戶。下落的一瞬間,我回身看到那個窗口離我越來越遠,大白緊跟著也跳了出來。

沒有失重的感覺,就像突然來到外太空。

一眨眼的功夫,四周景物突變,首先闖入眼簾的是芊芊擔憂的面容。

我長舒口氣:還好,還活著。

看了看四周,我發現我們又回到了13樓半,就是放麻桿姐屁股墊的那個地方。而大白正躺在樓梯上直抽抽。

我過去推了他兩把,大白一個大喘氣,終於也睜開了眼睛。

看著他嘴角的哈喇子,我問芊芊,剛才我也是這樣麽?芊芊搖搖頭,說,你比他好多了。

大白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問我們,都沒事兒吧?不等我們回答,他就一通罵娘:他奶奶的,回去我非拆了那小子不可。

看芊芊那表情,我就知道她本來是想質問他為什麽趁她不註意把她扔下去了,不過最後她也沒問出口,只是小聲問我出了什麽事兒。

我這時候還驚魂未定呢。一看芊芊那一臉的關切,眼淚當場就掉下來了。

我一邊抽抽一邊把事情告訴了她,芊芊拍了拍我的後背,說,別怕,下回咱說什麽也不來了。

大白哼了一聲,說,別說你們,下回我也不來了,說什麽也不來了。

這時,大白的電話突然響了。他沒好氣地接起來,發現正是讓他恨得牙根癢癢的盛雲打過來的。

沒等盛雲說話,大白劈裏啪啦就是一通數落。半晌,我聽電話裏幽幽地傳來一句,我只是讓你去女生宿舍看看,你跑主樓去幹嘛。

楞了一下,我們三個差點當場氣絕:這絕對是個烏龍。

掛了電話,大白告訴我們,盛雲查到麻桿姐的手機號跟通話記錄了。

就在我們仨糾結於地靈、鬼打墻、跳還是不跳的時候,盛雲拿著麻桿姐的身份證號輕輕松松就獲得了一項重要證據。

因為這個,大白多少有點不平衡,覺著是被盛雲當刀子使了。而我跟芊芊根本不在乎這些,此時我們倆都好奇心爆棚了,超級想知道麻桿姐的手機裏到底藏著什麽秘密,讓她每天這麽放不下。

剛才說再也不管這案子的那句話也拋諸腦後了,我給老大他們打了個電話,就跟著芊芊跑大白的美甲店去了。

盛雲拿著長長一卷通話記錄、短信記錄正坐在修眉用的長椅上悠哉悠哉呢,看到大白妝也花了,衣服也土了,那副狼狽的樣子,一臉的小人得志。

大白一把扯下頭套往盛雲身上一扔,陰陽怪氣地說,盛sir,小日子過的還挺熨帖啊。

盛雲哈哈笑了笑,把那卷東西遞了過去,說,快看看吧,重大發現。

大白就像是一拳搗在棉花上,又發洩不出來,只好一把搶了過來,開始看。

我跟芊芊於是也湊了上去。

長長的短信記錄裏,前幾條都是很正常的好的就到,上課不點名什麽的,從某一個時間開始,就是很大段很大段很壓抑的東西了。

你沖過來擋在我面前攔住她的時候,那個場景就好像做夢一樣。然而不是美夢,卻是永遠也醒不了的夢魘。她從你體內穿過去的那一剎那,我就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我也不想躲了,甚至迎著她走了過去——我想趁自己還有一點意識的時候再看看你。

你是笑著掉下去的,那抹笑容如同咱倆第一次見面時一樣好看。

我一點都不怕。因為當時我以為自己馬上就能見到你,跟你一起離開了。

後來我才發現,心中一陣撕裂般的疼痛過後,我並沒如同你一樣化作一縷魂魄,反而被緊緊地鎖住了。沒有呼吸,身體漸漸如大腦一般僵硬。一開始,十個手指頭都是麻木的,後來,全身都沒了知覺。

我開始能看到身後的東西,能聽見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我開始感覺到她的存在,其實並沒咱們之前想象的那樣可怕。

她只是每天跟在我身邊,出現在水盆裏、窗戶上,甚至是鏡子中。適應她血肉模糊的臉的過程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樣漫長。這個事實甚至給了我信心與力量,讓我甩掉她。

但是事情發展的並不順利,她的力量越來越強大,已不似離開咱們家時那樣虛弱。雖然那間房子充滿了恐怖的回憶,在我心裏,那卻仍是咱們唯一的家。

她跑出來了,她瘋狂地抓破了瑞兒的臉,她試圖把所有人都變得和她一樣。而我卻絲毫都控制不住她。

學校找我談話了,每個人都用看怪物的眼光看我。她們給我找了心理輔導老師。那個老師坐在離我很遠的地方給我做輔導,生怕我也傷害她的臉。

臨走,她握了握我的手,接著,眼睛裏溢出了許多驚恐。

我很想好好哭一場,卻無法流出眼淚。

學校給我換了一間寢室,我有了四個新室友。她們是大一新生,人都很好,可惜我已經失去了與別人交往的能力與資格。

今天你問我,害不害怕你現在的樣子?我馬上就搖頭了,沒有一點遲疑。我不怕你的樣子,因為不論你變成什麽樣,都始終是那個有著溫暖胸膛、抱著我入眠的人。可是我沒跟你說,我的確有很多害怕的事情。我嘗不到四食堂牛肉面的味道了,也聞不到宿舍樓下的丁香花。我再也不能撫摸你的臉頰了。

我曾經想過,殺死自己的身體,讓她永遠永遠不能再出現 。可是我又怕自己也會因此消失掉。因為我有無論如何也不想忘卻的人,所以我要留著這副軀殼。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個叫芊芊的女生嗎?她又發夢魘了。我看到一個女人吊在電扇上,正在臉對臉地看著她。我很想幫她趕走身邊不好的東西,卻怕因此削弱了自己讓她跑出來。眼睜睜看著別人受折磨的感覺很痛苦,希望明天她會忘記這個夢。

我要休息了。雖然漫漫黑夜我根本無法入睡,但黑夜裏可怕的東西也太多。真期望我一覺醒來發現你灼熱的呼吸還輕掃著我的耳根。

晚安 。

最近來找芊芊的東西越來越多了,這兩天她的臉色很不好,恐怕過不了多久也會變成我這樣。

她剛剛入睡時,我看到有一個脖子上有一道長長傷口的女人走進來,在她的床邊站了很久。那女人的喉嚨斷了,只能一直低著頭,使勁瞪著眼珠子看著她。

在這些東西靠近芊芊的時候,我感到她一直在躁動。她出現的越來越頻繁。每次在盥洗室的鏡子裏看到傷痕累累的她,我都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刷牙、打理自己的頭發。

總有一天我會失去所有意識,直到連你都不認得、變成另外一個人,如同行屍走肉一樣,消失掉。

今天我不小心撞破了胳膊肘,流了很多血,你看了一定會心疼的。

不過我沒有知覺,一點都不疼。我是上課時才發現袖子上的血跡的。我的血是黑色的,並且我知道,那個傷口永遠都不會好了。

那女人離開了,我想她沒有找到占有芊芊身體的辦法。我突然想到一個辦法,可以將她殺死,或是永遠趕走。希望明天可以與你一起商量。

今天你說,你已經有能力改變周遭的景物,即使沒有身體也可以保護我的時候,我好高興。你不同意我的計劃,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關於芊芊的身體,我還要再想想才行。

從這裏開始,麻桿姐的短信內容就越來越少了,而我跟芊芊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的計劃好像被她發現了。就在剛剛,她起身掐住了芊芊的脖子,她想殺了她。

聽他們說,芊芊病了,我不知道我的計劃還能不能完成,但是從今天起我就要著手準備。

今天下午我買齊了所有的東西,等芊芊一回來就動手。希望等到今晚,我可以以全新的面貌站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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