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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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的人生是不幸的,卻怎麽沒有想到不幸會接踵而至。春去秋來,多少往事都隨風而逝,轉眼已經到了窩闊臺逝世的第三年。忽裏臺因拔都遲遲不肯前來,而一直無法舉行。

拔都作為術赤一系的領袖,黃金家族的年長者,卻一直推辭不肯前來和林。如果拔都不肯前來參加,忽裏臺根本無法舉行。為此,乃馬真皇後特意派速不臺去欽察草原去邀請拔都前來參加忽裏臺,卻還是被拔都以腳疾為由,拒絕參加。

隨著忽裏臺的遲遲推延,而岳父的身體卻開始每況愈下,一天不如一天。納蘭也至今沒有消息,也不知道納蘭現在過的怎麽樣。

在春天即將結束的時候,我和夏希來到岳父的家中。岳父的家中了書籍字畫外,基本上沒有什麽值錢的器物。岳父面色蒼白,非常虛落地躺在已經有許多年歲的舊床上。

“闊闊出,拔都皇子有沒有同意,要趕來和林參加忽裏臺,咳咳”,岳父有氣無力地躺在舊床上,神情激動地說。

“沒有,拔都皇子還是不肯來參加忽裏臺,這次速不臺去請拔都皇子,還是沒有成功將拔都皇子請來”。

“咳咳,拔都皇子和貴由皇子積怨已深,也難怪拔都皇子一直不肯來參加忽裏臺”。

“是啊!早在西征之時,拔都皇子就與貴由皇子已生間隙,合罕護犢,未嚴懲貴由皇子,致使拔都皇子心生不滿。再聽到乃馬真皇後改合罕遺命,欲立貴由皇子為新合罕,恐怕說什麽也不會來參加這推舉貴由皇子為新合罕的忽裏臺”。

“好了,夫君你不要再說了”,夏希責備我說:“不要再讓父親操勞這些事了,父親該好好安心養病”。

“父親,您還是安心養病,不要操勞國事了,這樣父親您的病才會好,您也才會健康起來”夏希轉頭向岳父勸說道。

我也向岳父說道:“是啊!岳父,不知道您還記得丘處機真人嗎?真人就曾說過,只有忘卻身上的重擔,放才能真正地修心養性”。

“無妨,無妨”。岳父毫不在意地說:“我今為人臣,當永為人臣。為人臣者,豈能不為主,不為國操心之理。對了,有納蘭的下落了嗎?”。

我很無奈地搖搖頭,我還未開口說話,夏希便先替我向岳父說道:“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相信姐姐一定在上天的庇佑下,平安無事的”。

岳父突然想起身,我連忙向前前去想扶,卻被岳父擺手拒絕。岳父艱難地起身坐在床上,氣喘籲籲地看著我,說:“闊闊出,我已經時日不多,可能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咳咳,闊闊出,在我去世之前,我希望你能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岳父只要您好生靜養,不過再度勞累身體您就一定會好起來的。岳父您不該說這樣的話,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闊闊出,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你們不用再騙我了。在我走之前,我只想你能如實回答我的問題”。

我恭敬地說:“岳父,您盡管問,闊闊出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倘若問我該如何長生不老,闊闊出確實是不知,望岳父見諒”。

“哈哈,我怎麽會問你長生不老之法,生老病死皆是天命,我等凡俗之人憑何而敢求長生不死之法。闊闊出,我只想讓你如實告訴我,在你的心中什麽的英雄才配稱為舉世無雙?”。

“這個”。我有些猶豫,該不該向岳父說實話,當我看到岳父那虛弱到不能再虛弱地身體,還有岳父那期待答案的眼眸,這才讓我下定決心。

“悉大義,明禮節,言行恒為一,力竭而無私,心存至善,視誓言為生命,德行捍正義,智謀除奸佞,誠然英雄世無雙”。

“闊闊出那你認為我們偉大的成吉思汗,他算的上這世上罕見的英雄嗎?”。

“岳父,殺戮並不能代表成功,相反,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反而將其發洩到無辜之人的身上,這不是英雄,這是惡魔”。

“闊闊出,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你又何必還這麽耿耿於懷呢?若是沒有成吉思汗,也就沒有蒙古的今天,這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岳父,闊闊出曾立誓將永遠忠於窩闊臺家族,誓言即立,自當終生不變。我討厭殺戮,也厭惡殺戮之人,這也終生不變”。

“難怪成吉思汗讓你擔任合罕的師傅,我現在終於明白了,成吉思汗為什麽會選擇你了,闊闊出你果然沒有教成吉思汗失望”。

“岳父您再說什麽,闊闊出不明白岳父您的意思?”我不明就裏地說。

“闊闊出,你或許不知道,成吉思汗最厭惡的人就是你,但到最後居然還是選你做合罕的師傅,輔佐合罕。我到現在才明白成吉思汗為什麽會選擇你,相信你”岳父神情祥和地對我說。

岳父突然拉住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闊闊出,以後的事就全拜托給你了,一定要替我們守護住蒙古。闊闊出,拜托你了”。

我的眼眶開始濕潤,我強忍著想哭的沖動,鄭重地向岳父說:“岳父您放心,闊闊出定竭盡全力,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好好,就拜托你了,闊闊出”,岳父滿是欣慰地說。

再見了,岳父。我在心中默默說道,不敢表露出來。我知道這恐怕是我最後一次見岳父了。我現在唯一能的就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好好地陪在岳父的身邊。

岳父的一生為國為民鞠躬盡瘁,在蒙古為官近三十年,沒有一個不稱讚岳父才幹的。有岳父在,蒙古尚可穩定,不至分裂。人終有一死,岳父走後,蒙古的前途堪憂,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樣應付。

不和的種子早已在蒙古種下,隨著時間而茁壯成長,它終有一天會沖破一切束縛,將蒙古帝國徹底分裂。畢竟這是一個建築在無數屍體之上的帝國,也終躲不過命運的詛咒,只是沒有想到的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也變成這個帝國的守護者了。

一想到這裏,我總是會來到藍色的天空下,緊閉雙眼,伸出雙臂,面向蔚藍的藍天,靜靜地去感受命運對我的詛咒。

正值初夏,當人們還非常不情願地適應夏天的到來的時候,岳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上天的指引下,安詳地離開了這個世界,去往另一世界。

為了表彰岳父的功績,乃馬真皇後為岳父舉行了規模隆重的葬禮。葬禮會場上來了許許多多的人,有的是以前受過岳父恩惠的官吏和百姓;有的是與岳父共事過的同僚,還有因為仰慕岳父而專程從宋國趕來的宋國人。

中書令楊維中站在會場的高臺上,向所有趕來參加岳父葬禮的人,大聲地說道:“非常感謝大家能來參加耶律大人的葬禮。耶律大人永遠都是我大蒙古國的功臣,他對蒙古所傾註的心血,上至蒼天,下到每一個蒙古臣民沒有不知道的。他對蒙古所做的一切,都將永遠的留在我們的心中。願上蒼憐憫,讓一直為蒙古盡心盡力的耶律大人可隆升天堂,永遠的陪伴在偉大的成吉思汗和合罕的身邊”。

岳父的葬禮結束後,我將岳父的遺物都整理好。正打算想和夏希離開之時。夏希卻突然對我說:“夫君,自從父親去世後,母親的身體也越來越差,我想留下照顧母親”。

“岳母確實是該有人照顧了,只可惜岳母不可搬來也我們同住,只能辛苦你了,夏希。不過,夏希你也不能太過悲傷,要好好註意自己的身體。知道嘛,夏希”。

就這樣,我一個人回到了自己的封地,自己的家中。原來熱鬧的家,現在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地守在這裏。看著這偌大的蒙古帳,如今就我一個,不僅讓我回想起以往的時光片段。納蘭曾在這帳中生活過的片段,也都歷歷在目,現在也無法知曉納蘭是否平安無事。

整整一個炎熱的夏季,我頂著炙熱的陽光,窒息的溫度,找遍草原上無數個地方,始終也找不到納蘭的蹤跡,最終只能無功而返。

我又再一次失望地回到我自己的封地,現在只有我一個人的家,我垂頭喪氣地走進我的蒙古帳中。“納蘭,你到底在哪裏,上天你為何要不讓我見到我的妻子,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麽?”。

我坐在座位上,侍女為我端來一杯濃濃香氣的茶,我接過這杯燙手的茶,看到茶杯中蕩漾的水面上倒映出我的輪廓。最初的模樣,絲毫沒有受到歲月、戰爭的影響,一點都未曾改變,還是當初來到蒙古的模樣。

“上帝!什麽時候才能是盡頭”。

在別人看來永恒的生命,這或許是最令人向往,同時也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不過對我而言,它卻是一種痛苦。我本是平凡之人,機緣巧合之下,我來到蒙古,又得到了無數人做夢都想得到的容貌不變,但也承受了別人無法想象的痛苦。

上天賦予我的職責,本應該是置身事外,用漫長的歲月去見證蒙古帝國的興衰,卻不曾想我最終還是融入到蒙古帝國中,成為蒙古帝國的一部分。

“真希望明天便是生命的盡頭”,我端著滾燙的茶杯感嘆說。

脫脫慌張地跑進帳裏,氣喘籲籲地說:“闊闊出大人,出大事了!”。

“脫脫你慌什麽,還能有什麽比我找不到納蘭,更大的事發生”,我沮喪地說,說完便想飲用手中的這杯滾燙的茶。

脫脫深吸了一口氣,神情激動地說:“耶律鑄大人派人來說,耶律夫人和夏希夫人突然身患重病,好像快不行了”。

“劈啪”茶杯從我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碎落一地。“什麽”,我立刻從座位上起身,吃驚地說:“脫脫你剛剛說什麽,夏希她怎麽了?”。

“耶律夫人和夏希夫人突然身患重病,怕是快不行了”。脫脫無奈地重覆了一遍。

我和脫脫不顧一切地向岳母家飛馳,希望可以快一點見到夏希。當我來到岳母的家中,看到夏希和昔日岳父那樣,面色蒼白,緊閉著雙眼,非常虛弱地躺在床上。

我走到夏希的床邊,緊緊地握住夏希的手,心如絞痛地說:“夏希你這是怎麽了。回答我啊,夏希”。

夏希慢慢地睜開眼睛,向我了露出溫柔的笑容,聲音非常微弱地說:“夫君,你終於來了,我好怕我再也見不到你”。

我連忙點頭,應允說:“夏希,我就這裏,我哪都不去,就陪在你的身邊,永遠地陪著你”。

“夫君,我快不行了,很快父親就來接我和母親了”。

“不,夏希你一定會好起來的,相信我。夏希,你一定會好起來的。納蘭已經不在我的身邊了,我不想再失去你,夏希”。我緊緊握住夏希的手,哀求說。

“夫君,答應我。就算只剩夫君你一個人,夫君你也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知道嘛,夫君”。

“好,我答應你,我會好好地活下去。夏希,你也答應我,你一定要振作,好起來,我不想失去你”。

“夫君,夏希能做你的妻子,我感到很幸福。夫君不要悲傷,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一定……”。

夏希永遠地閉上雙眼,手也失去了知覺。夏希永遠地離開了我,去往了另一個世界,去永遠的陪伴岳父岳母。

我的眼淚濕潤了我的眼眶,模糊了我的視線。我強忍著眼淚,不讓它輕易地從我的眼中流出來。我將夏希的手輕輕放回床上,看著安詳地躺在床上的夏希,感覺她就像熟睡了一樣,仿佛她還沒有去天國,這一切就好像做了一場夢。

我親吻了夏希的額頭,就像以前親吻納蘭額頭那樣。我在夏希的耳邊竊聲小語:“傻瓜,用不了多久,我就會下去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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