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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短暫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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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來與金國的戰爭,隨著金國的覆滅,數以百萬計的百姓為此付出生命,無數的人流離失所,而終於結束了。

我隨著溫暖的春天,帶著夏希和脫脫等人一同踏上了返回蒙古的路途。當我們行走了一個多月後,終於又回到了蒙古。

我先來到窩闊臺的蒙古帳,向窩闊臺覆命。我走進蒙古帳中,看到帳中一派歌舞。穿著艷麗服飾的舞姬正在跳著歡快的舞蹈,一旁的樂師則用精美的樂器為舞蹈伴樂,窩闊臺坐在高貴的寶座上,桌前盛著各種豐富的美食和醇香的美酒,數不清的金制和銀制酒杯就像璀璨的繁星一樣擺在桌前。窩闊臺身邊還有四位我以前從未見過的美女,她們每一位都有著不輸昔日的忽蘭太後和孛兒貼太後的美麗容貌,華貴的衣服更加彰顯她們的美麗,再加上她們那雪白的皮膚,如海水一般清澈的眼睛,不知會迷倒多少男人。她們坐在窩闊臺左右兩側,盡心地服侍窩闊臺。

“臣闊闊出前來拜見合罕陛下”,我向窩闊臺行禮道。

窩闊臺揮手示意停止舞蹈和音樂,“闊闊你,你總算是回來了,辛苦你了”。窩闊臺略帶興奮地說,看得出窩闊臺已經喝了不少酒。

“能為陛下分憂是闊闊出之幸,不敢言辛苦”。

“闊闊出,你來的正好,與朕好好痛飲一番”。

“合罕陛下,可否先讓臣回家見過臣的妻子納蘭,而後再回來陪陛下您痛飲”。

窩闊臺看著身邊美女,大笑說:“哈哈,闊闊出,你貴為蒙古的國師,你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說吧,你是想要女真女人,還是蒙古女人,朕都會賞賜給你的”。

我連忙跪在窩闊臺的面前,推辭說:“合罕陛下,臣已經有妻子了,實在是不需要再娶妻子了。更何況臣的妻子納蘭是忽蘭太後的妹妹,臣曾經答應過忽蘭太後會好好照顧納蘭的,臣不能食言”。

“既然這樣,那朕也不再勉強你”。窩闊臺很不高興地說。

我從窩闊臺的大帳出來後,便立即騎上馬趕往我自己的封地,生怕窩闊臺又突然改變主意,召我回去。

我終於回到了已經有一年沒有回來過的家,我走進自己的蒙古帳,看到納蘭和夏希正在桌前聊天。我走上前去,向背對著我的夏希,用溫柔的語氣說道:“納蘭,我回來了”。

納蘭驚訝地轉過身來,看到我,然後從座位上起身,高興地說:“歡迎回家,夫君,你在外面受苦了”。

大概是忽蘭太後病故的緣故吧,納蘭顯得非常憔悴,沒有了往日的活潑與開朗。納蘭那美麗的面孔,已經開始被衰老的皺紋漸漸破壞,上天開始準備要從我手中奪走我的納蘭了。

我拉著納蘭的手,愧疚地說:“原諒我,我的納蘭,我不能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陪在你的身邊,讓你一個獨自承受。我愧對你,也愧對忽蘭太後”。

納蘭搖搖頭,溫柔地對我說:“夫君,納蘭沒事,夫君不用擔心納蘭”。納蘭說完,眼淚順著臉頰,滴到我的手上。

我本以為上天會讓我過一段平靜的時光,讓我好好的補償我的妻子,但往往美好的東西最容易逝去。我在我的封地還沒住上一個月,岳父就急忙趕來見我。

“闊闊出你知道嘛?合罕陛下聽從了別疊的建議,沒有將河南全部歸還給宋國,而是僅把陳蔡等地歸還給宋國”。

我露出吃驚地表情,向岳父說道:“合罕居然沒有河南將全部歸還,怎麽會這樣?”。

岳父憂心道:“闊闊出你說,我們蒙古會不會因此會與宋國發生戰爭”。

“岳父您可否知道宋國有位名叫陸游的詩人,他曾在臨終時寫道‘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告乃翁’。這句詩不知道盡了多少宋人的心。宋國人志在收覆中原,戰爭是無法避免的”。

岳父嘆息道:“看來河南又要遭受兵禍了,這才剛剛迎來的和平,又要爆發戰爭”。

我非常無奈地說:“沒辦法,這是合罕陛下的決定,不是我們所能改變的,只能希望,這戰爭能晚一點發生”。

雖然我知道阻止戰爭的發生這是不可能的,但我還有由衷的希望戰爭不要再發生。我來到蒙古已經有四十多年,經歷了數不清的戰爭,正是經歷過戰爭,就更加清楚的知道戰爭的殘酷,就更加不想再看到戰爭的發生。

我對死亡已經司空見慣,我的心或許對早已經被時間所沖淡,開始變得冷漠,但我畢竟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這世上畢竟還有時間所不能所沖淡的東西。

溫暖的春天過後,接踵而來便是酷熱的夏天。在炙熱的太陽光照射下,大地漸漸變被炎熱所淹沒。就在這個時候,窩闊臺召集岳父、鎮海、別疊和我來到他的帳中議事。

窩闊臺坐在寶座上,威嚴地說:“鎮海,你來告訴大家漢地發生了什麽事”。

“宋國人趁我蒙古大軍北返,河南兵力空虛,悍然發兵侵我河南。現在歸德已落入宋國人之手,汴京守將崔立被民眾所殺,部下以城降宋,宋將趙葵正率軍向洛陽進軍。塔察兒大人正率部度過黃河迎擊宋軍”。鎮海平靜地說道。

我聽到崔立已死的消息,在心中暗自叫好。真可謂是“天不收人,人自收”。崔立的惡行昭昭,甚至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崔立終於有一天自食惡果,真是教人大快人心。

“各位愛卿,你們認為朕該怎麽辦?”。窩闊臺像我們問道。

別疊趁機建議說:“合罕陛下,臣認為趁此機會,當做宋國背盟,遣大軍南下,像消滅金國一樣消滅宋國”。

“耶律楚材,你認為該怎麽辦?”。窩闊臺向岳父問道。

岳父艱難地回答說:“陛下,臣認為先遣使者去譴責背盟敗約,而後再遣大軍南下不遲”。

“國師,那你認為朕該怎麽辦。說說你的建議吧”,窩闊臺看著我,語氣十分強硬地問我說。

“臣同意耶律大人的建議,先遣使去譴責宋國背盟,而後再向宋國開戰”。

“好,既然你們都同意對宋開戰,那朕就要下令出兵征服宋國”。窩闊臺說完,原本嚴肅的雙臉漸漸露出笑容。

“合罕陛下,恕臣冒味,”一直站在一旁的鎮海,這是突然插嘴說道:“合罕陛下,此等大事,還是應當先舉行忽裏臺商議後,再做決定”。

“什麽,朕乃全蒙古的皇帝,難道朕所做的每一項決定都經過忽裏臺,經過朕的每一個臣子都同意不成”,窩闊臺非常不滿地說。

“合罕陛下,舉行忽裏臺是蒙古的傳統,先汗在位時,每逢大事,便會舉行忽裏臺與眾臣商議。臣懇求陛下遵循蒙古舊制,不要妄信他人之言”。

“朕知道了,朕會舉行忽裏臺的。你們都退下吧,闊闊出你留下”。

窩闊臺等到岳父等人離開後,開口向我問道:“闊闊出,你告訴朕,朕能不能消滅宋國”。

“恕臣直言,有孟珙在,宋國不可圖”。我如實回答道。

窩闊臺聽完我的話,坐在寶座上大笑說:“哈哈,闊闊出雖然朕平時很相信你的話,但朕這次偏偏就不相信你說的。即便朕這次不能消滅宋國,也要讓宋國臣服於朕”。

十天之後,窩闊臺便在和林召集宗室,將領們舉行規模宏大的忽裏臺。除了塔察兒部外,忽裏臺上雲集了從蒙古各地趕來參加的人們。大家都安靜坐在座位上,望著坐在寶座上的窩闊臺。誰都知道忽裏臺,也不過是個形式而已,大家都不敢發言,等待窩闊臺的發言。

窩闊臺從寶座上站起來,大聲地說道:“自先汗開創蒙古大業,已有四十年,現在中原、高麗、西夏、西域皆臣附於朕,唯獨宋國以東南一隅,尚不肯臣附。朕準備親自去討伐長生天的敵人,眾卿認為如何?”。

大家都各自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都不敢發言。連年的戰爭都讓大家損失慘重,好不容易迎來了和平,都希望借此機會好好休整,不想再卷入新的戰爭。

這時,只有塔思站出來,向窩闊臺說道:“臣的家族世受聖恩,今天正是回報陛下之時,臣雖駑鈍,願仰仗合罕天威,為陛下掃清敵人,又何勞陛下您親赴險境”。

大家都面面相覷,都不敢發言反對,也不主動表示讚同。我見大家都不敢站出來出來反對,沒有辦法,我站出來反對,我也知道反對是沒有用,而我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退而求次,盡量拖延戰爭的發生。

“合罕陛下,容臣鬥膽說一句,陛下您的萬安宮至今尚未竣工,若此時陛下您再對東南再起兵事,那萬安宮的竣工就可能會變得遙遙無期。陛下您何不等萬安宮竣成之後,您再討伐東南,也好讓蒙古休整一段時間後,養精蓄銳後再掃平東南”。

在座的大家都點頭以示同意,岳父也站起來說道:“合罕陛下,所謂‘出師必有名’,不如陛下您先遣一使者到宋國,譴責宋國背盟,看宋國人是如何答覆的,而後再遣大軍征討”。

“眾卿,你們意何為”。窩闊臺問道。

“臣等同意吾圖撒合裏的建議”大家都異口同聲地回答說。

“那就命塔察兒把敵人逐出河南即可,不用再南下進攻宋國。先遣使者去宋國,譴責宋國人背盟,等待朕的萬安宮竣工。萬安宮竣工之時,便是發兵伐宋之時”。

“朕乃蒙古的合罕,自當代行長生天的旨意,掃平天下,讓藍天之下的土地盡為朕所有,讓長生天降臨這世上的每一個角落”。窩闊臺在忽裏臺上雄心勃勃地說道,仿佛就是看到這個世界已為他征服一樣。

別疊立即站出來,跪在窩闊臺面前大聲說:“蒼狼與白鹿的後裔必將在長生天的庇佑下,在偉大的合罕陛下的統治下,去打敗長生天的敵人,征服整個世界。偉大的蒙古合罕萬歲”。

我們大家也紛紛跪倒在窩闊臺的面前,山呼道:“偉大的蒙古合罕萬歲,臣等定竭盡全力,為陛下,為黃金家族,為蒙古盡忠“。

誠然偉大的帝國,它需要在無數的戰爭中鍛造;它那無上的權力,更需要無數的勝利來捍衛它,但這並不能代表這就是一切。這世上最偉大,再強大的國家,就正如同“強梁霸道終覆滅,好似風中塵土揚”一般,終會有倒下的一天。

這世上再偉大的君主,即便他擁有整個世界,能擁有這世上所有的財富,卻不能擁有永遠。也終究會像一個人一樣死去,去往他該去往的世界。

會裏臺結束後,我剛從忽裏臺會場中走出來,就被岳父叫住道:“闊闊出,你這是要去哪裏”。

“岳父,現在忽裏臺已經結束了,已經沒什麽事了,闊闊出自然要返回自己的封地,回到自己的家中”。

“那正好,闊闊出,我也有段時間沒見到夏希了,我就隨你一起回家去見夏希如何?”。

“岳父駕臨舍間,闊闊出自然是非常歡迎岳父大人您,想必夏希也會非常高興的”。

“那好,那我就去你府上打擾你們了,順便去見見夏希”。

“岳父,您這是說的哪裏話,闊闊出是您的女婿,哪有岳父去女婿家說打擾的。不過,夏希真的是非常想念岳父大人您的,要是您突然出現在夏希面前的話,夏希一定會高興壞了的!”。

“我們現在就走吧。對了,闊闊出,你就不要騎馬了,和我一起乘馬車吧!我正好有話想對你說”。

“是,岳父大人”。我恭敬地回答說。

就這樣,我和岳父共同乘坐在一間狹小的馬車中,馬車緩緩地向我家駛去,脫脫和岳父的護衛們則騎馬隨馬車緩緩前行。在這擁擠的空間中,我和岳父緊做在一起。我可能是長年騎馬的緣故,不太習慣乘馬車,我有點受不了這馬車的顛簸,也有點受不了馬車的擁擠,畢竟我還是和岳父一起乘坐馬車。

不知為什麽岳父一進入馬車,臉色就變得異常沈重,像是有什麽大事要和我說似的,使得這僅有我們兩個人乘坐的馬車裏氣氛特別沈重。岳父首先打破這沈重的氣氛,對我說道:“闊闊出,我們總算是為蒙古,為宋國爭取到了和平,雖說這和平是短暫的”。

“是啊!恐怕以後江淮將再無寧日。兵事盡起,宋國百姓就要遭殃了”我非常無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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