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城的淪陷，迫使金國放棄關中，金國行省事完顏承立又將僅剩的京兆等地悉數放棄，百姓也全部遷入河南，只給我蒙古留下空蕩蕩的土地和城池。

現在的金國就真的只剩下河南一隅，除了河中府外，外圍屏障已經全部為我蒙古所有。金國眼下只能繼續重兵扼守潼關，沿河戍守，以防被我蒙古大軍。

窩闊臺在他的大帳中召開了軍事會議，闊窩臺坐在寶座上，高興地說道：“諸位，你們這半年的辛勞，今天終於換來了成果，整個關中已經永遠為朕，為蒙古所有。現在距消滅金國，又近了一步”。

“合罕陛下，我們雖然成功奪去了關中，讓金國龜縮在河南。不過，我蒙古要想進攻河南，就必須度過黃河，或取道潼關。金國在潼關的軍隊不下十萬，戍衛黃河的軍隊自然不少於十萬。眼下我蒙古剛攻下鳳翔，將關中納為己有。但我蒙古也是連月征戰已久，已成疲勞之師。所以，望合罕陛下準許我軍休整再戰”，劉黑馬向窩闊臺建議說。

“合罕陛下，臣認為應當趁我軍士氣高漲，金國人恐懼之時，稱勝追擊，攻克潼關，向河南汴京進發”，失吉忽禿忽則向窩闊臺反對道。

窩闊臺聽了劉黑馬和失吉忽禿忽的建議後，既沒有同意劉黑馬的建議，也沒有同意失吉忽禿忽的建議，反而是轉頭向我問道：“闊闊出，你認為朕該怎麽辦”。

“合罕陛下，現在是春天，很快盛夏就會來臨，況且潼關守將必知我蒙古會進攻潼關，定會做好扼關死守的準備。若是盛夏進攻潼關，我軍無疑送死”。

“我蒙古將士確實不能在盛夏作戰，這樣吧，拖雷朕將關中交由你來掌管，速不臺、失吉忽禿忽你們就隨拖雷繼續留在關中，協助拖雷。朕要率大軍北返，去長城以北避暑，闊闊出你隨朕一同”。

窩闊臺很快就會帶著蒙古大軍啟程，只留下一部分軍隊留給拖雷。我們度過黃河，來到太行山以西，自大同來到長城以北的九十九泉。沒過多久，窩闊臺召集蒙古宗室，將領們在官山召開忽裏臺。

窩闊臺在忽裏臺上，痛心疾首地說：“朕念念不忘先汗遺志，誓要消滅金國。奈何金國倚仗黃河天險，潼關險要，使朕的蒙古鐵騎無所用。今召諸位來，是來商議如何進攻河南，消滅金國，已完成先汗遺志”。

一位漢人服裝的將領，他走出來向窩闊臺胸有成竹地說：“臣乃拖雷殿下的萬戶李國昌，臣有一建議，願合罕陛下您能采納”。

“李國昌那你就說說看，你有什麽好建議”。

“合罕陛下，潼關險要，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之險。正面強攻，未必能順利攻克，即便攻克也會損失慘重。因此，陛下我們完全可以向宋國借道，自寶雞，進入宋國的漢中府，沿著漢水不到一個月便可抵達金國南陽地區。這對金國人來說，猶如從天而降”。

窩闊臺一聽，非常振奮，連即點點頭。拖雷也站出來，說道：“合罕陛下，先汗臨終時也曾說，宋金世仇，若想宋假道，宋必許之。到時金必調潼關精銳來救，用數萬人便可擊破千裏來救援的金軍。臣弟懇請合罕陛下，將此戰交由臣弟來辦”。

速不臺立即出來反對說：“合罕陛下，臣認為向宋國假道這策略太過冒險，臣建議還是另尋他法，放棄這一策略”。

速不臺的話，得到了在場幾乎所有人的點頭同意，失吉忽禿忽也向窩闊臺說道：“合罕陛下，臣也認為此策略太過冒險，還請陛下您三思”。

“闊闊出，你是蒙古的國師，朕想聽聽你的看法”。

在所有的人註視下，我走到窩闊臺的面前，當著大家的面，故作冷酷地，向窩闊臺說道：“合罕陛下，臣闊闊出認為此計可行，只要宋國肯答應借道予我蒙古，我蒙古便可遣精銳之師出其不意地來到金國腹地，攻其不備，金國人必定倉促應戰。為了保險起見，陛下您可以兵分三路，西路作為主力，向宋國假道，自漢中進攻金國，剩下的中、東兩路則負責牽制金國的部隊”。

窩闊臺從寶座上起身，對我們所有人大聲地說說：“闊闊出是蒙古尊貴無比的國師，他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吧。等到盛夏過後，秋天到來的時候，拖雷你便率主力從寶雞向宋國借道，進攻金國。朕會親率大軍渡過黃河，協助你一同進攻河南”。

“合罕陛下請準許臣，讓臣從旁協助陛下，為陛下，為蒙古分憂”。孛兒貼太後的弟弟按陳請命道。

“既然國舅你有這份心，那你就和溫不花率部自山東進攻河南，協助朕和拖雷”。

夏天過後，秋天來臨。窩闊臺如期率軍啟程，前往漢地，準備進攻金國。在路過大同的時候，見到了負責漢地賦稅的岳父。岳父將去年一年漢地的賦稅，白銀五十萬兩、四十萬擔糧食、以及八萬匹綢緞放在窩闊臺的面前，窩闊臺拉著岳父的手，高興地說：“愛卿你本事真大，不知道漢地是否還有像你這樣的人才嗎？”。

我趁勢向窩闊臺說道：“合罕陛下，耶律大人精通我漢人禮法官職，陛下您如此愛材，您何不讓耶律大人效法前制，為陛下您組建中書省，為陛下您網羅天下人才，替陛下您分憂呢？”。

“闊闊出你這個建議不錯，耶律楚材朕命你挑選良材，前往和林，為朕組建中書省，替朕分擔蒙古的政務”。

岳父跪在地上，向窩闊臺恭敬地說：“臣謝合罕的厚愛，臣定竭盡全力效忠合罕陛下，效忠蒙古，絕不會讓合罕陛下您失望”。

窩闊臺扶起岳父，說道：“愛卿你不需要謝朕，要謝就謝你的女婿吧。這還多虧了你有一個好女婿，不然，朕還真怕會錯失愛卿這樣的人才”。

窩闊臺在大同逗留了幾天後，便率大軍離開大同，準備進攻金國在太行山以西最後一個城池，同時也是金國外圍最後一塊屏障。

昔日為了攻占河中府，我蒙古損失了老將石應天，金國名將侯小叔也因此殞命。雖然河中府後被完顏合達奪回，但依舊無法挽救金國衰落的命運。

金國負責駐守河中府的守將是兩名同名為完顏訛可的將領，他們為集中兵力對抗我蒙古大軍，放棄河中府外城，以三萬多兵士固守河中府。

我蒙古將士趕到河中府後，毫不費力地就占領外城。我隨窩闊臺，我們兩個人登上外城的城墻，窩闊臺站在城墻上，望著內城，意味深長地說：“拖雷向宋國借道，宋國人不知道會不會答應借道給拖雷。闊闊出你告訴朕，拖雷會順利地抵達南陽嗎？”。

“合罕陛下，臣認為宋國是不會輕易地借道給拖雷殿下，讓拖雷通過自己的國土，任其進攻金國”。

窩闊臺沒有轉過頭面向我，依舊是望著河中府的內城，若無其事地說：“闊闊出你怎麽會這麽說，宋國人如果知道拖雷借道是為了進攻金國，宋國人應該會答應才對，怎麽會不同意呢？”。

“合罕陛下，這只是臣的直覺罷了。臣並沒有十足地把握說，宋國一定不會借道給拖雷殿下的”。

“闊闊出，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你告訴朕，宋國如果不借道的話，那拖雷他選擇怎麽辦呢？”。

“合罕陛下，宋國如果真的不肯借道的話，依照拖雷殿下的性格，一定會強行用武力來借道。拖雷殿下會連人帶城一座座強行攻下，甚至……”。

“甚至什麽，闊闊出你繼續說下去”。窩闊臺依舊望著河中府內城說。

“甚至會將宋國的漢中府，不，是將宋國整個川陜地區掠奪一番，才會沿著漢水而下，去進攻金國的南陽”。

“闊闊出你也太低估宋國人的實力了吧，雖說速不臺、失吉忽禿忽都隨拖雷出征，但拖雷的部隊才不過三萬多人，不可能有你說的這番本事”。窩闊臺轉過身來，驚訝地說。

“這只是臣的猜測罷了，望合罕陛下饒恕臣剛剛的失言”。

窩闊臺望著遠方，露出狡黠地笑容說：“朕是蒙古的合罕，不管怎麽說，朕都應該盡早趕到汴京，去消滅朕的敵人”。

河中府的抵抗非常頑強，一直持續了一個多月，臨近冬天也未能順利攻克河中府的內城，河中府的抵抗完全出乎窩闊臺的料想，窩闊臺在大帳中，對著將領們大聲地斥責道：“小小的河中府到現在還不能攻克，都是因為你們的無能。朕現在要做的是馬上度過黃河，進攻汴京，而不被小小的河中府拖住，不能前行”。

河中府被我軍圍攻了兩個多月後，終於成功被我軍攻克，守將草火訛可待城破後，繼續與部下組織抵抗。直至被擒。而板子訛可則順利突圍，逃回汴京。

窩闊臺在攻克河中府後，只留下少量部隊留守河中府，便立刻趁冬天河水結冰，率大軍渡過黃河，進入河南去朝向汴京進發。

我們快趕到汴京城外的時候，拖雷的信使來到我們軍中，告訴窩闊臺說，完顏合達、完顏陳和尚等金國精銳已經被拖雷合圍在鈞州城外的三峰山中，希望陛下前去增援。

窩闊臺聽後，非常高興，立即前往鈞州，與拖雷和按陳匯合。等到我軍趕到三峰山時，天突然下起了大雪。拖雷一見到窩闊臺，便立即跪在其前面，悲傷地說：“合罕陛下，臣弟無能，損失了這麽蒙古勇士，也未能消滅完顏合達等人，還要向合罕陛下您求助增援，還請合罕陛下您降罪”。

窩闊臺連忙扶起拖雷，笑著說：“拖雷，你說哪裏話，若是沒有你，又怎麽能這麽順利地把金軍合圍在這裏。辛苦你了，四弟”。

窩闊臺在自己的蒙古帳中，召集大家商議對策。拖雷向窩闊臺說道：“合罕陛下，我們已經將完顏合達等十五萬金軍牢牢地圍困在三峰山中。他們的糧食已經沒有了，現在又下起了大雪，他們必定會突圍”。

窩闊臺擔憂道：“我們雖然圍住了金軍，但金軍勢眾，若金軍繼續做困獸猶鬥的話，就算能消滅完顏合達等人，我軍也是損失慘重的”。

拖雷露出狡詐的笑容，自信地說道：“所以，臣弟懇求合罕陛下準許臣弟圍師必闕，主動讓出通往鈞州方向的道路，等到他們筋疲力盡的時候，好讓我們在中途伏擊他們’.

拖雷不愧是軍事天才，恐怕也只有他才能想出如此高明而又恐怖的計策。看來是到了完顏合達、完顏陳和尚等人命終的時候了，也是到了金國氣數將盡的時候了。雖說這世上沒有一個國家或王朝能長盛不衰的，但每一個國家，每一個王朝的興衰，都需要無數忠心耿耿的將士和無辜的百姓的血來證明它的興衰，這代價也太大了吧！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靜地看著窩闊臺和拖雷在謀劃這一切，我心想如果不是上天突然下起這場雪，如果不是按陳和溫不花的及時出現，完顏合達等金軍的結局或許會改寫。但很無奈，上天眷顧的是拖雷，而不是完顏合達、完顏陳和尚等人，他們的悲劇是註定的。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端起桌前的酒杯，感受著這大帳的溫暖，將酒杯中的美酒，和我心中覆雜而又矛盾的心情一起吞入肚中”。

一切就若同拖雷所言，完顏合達等人在向鈞州城突圍時，中途中我蒙古軍的伏擊，大部分人都被我蒙古或殺、或擒，僅剩完顏合達和完顏陳和尚少數人筋疲力盡地逃進鈞州城，但鈞州城也非安全之地，而是下一個三峰山。

整整十五萬的金國最後精銳部隊，僅僅只有武仙一人身免。移剌蒲阿在逃往汴京城的路上時，被我軍生擒。名將張惠奮戰而亡，僅剩完顏合達和完顏陳和尚死守鈞州城。

我隨窩闊臺前往鈞州城，看到路上隨處可以看到金國人的屍體躺在地上，金國人丟棄的殘破武器、鎧甲，金國人的大旗也都散落在地上，甚至是還有未死的金國的士兵向我蒙古士兵求饒，等到卻是我蒙古士兵無情地一刀，這些都歷歷在目。

金國人的屍體堆積都在道路前，以至於我們不得不騎馬踩在他們的屍體上前行，從屍體中流淌出的血就如同河流一般，染紅了大地，就像是給大地母親披上一件血紅的毛毯。我生怕我的腳會踩在血紅的大地上，不敢從馬上下來。空氣之中彌漫著一股濃而刺鼻的血腥味，讓我感到一陣陣嘔吐，還有沈重地窒息感接踵而來，使我不得不一只手捂住摳鼻，一只手拉住韁繩，緩慢地向鈞州城前行。

窩闊臺起初還面帶笑容，一邊前行，一邊不斷地再誇獎拖雷，但這一路走來臉色變得愈發地沈重，不再說一句話。速不臺則一直是面無表情，一直不說話，眼睛註視著前方，不知道再思考著什麽。只有拖雷自己這一路表現的非常高興，四處張望，似乎很享受這一切。

當我們蒙古大軍來到鈞州城外，完顏合達和完顏陳和尚非但沒有棄城而逃，反而打算據城死守，讓人不得不再一次欽佩他們的勇氣。只不過，讓人為之惋惜的是他們所做的一切，並不能挽救金國的命運，因為金國已經被上天拋棄了。

我們在鈞州城外安營紮寨，傍晚時分，我們來到窩闊臺的蒙古帳中，窩闊臺向我們下命令道：“活捉完顏合達和完顏陳和尚，讓他們為朕，為蒙古所用，好助朕的滅金大業盡早完成”。

窩闊臺下完命令後，我便打算返回自己的蒙古帳休息。考慮到納蘭還要陪忽蘭皇後，所以這次我只帶了夏希一個人來，但我很快就為我這個決定感到後悔。我回到自己的帳中，夏希正坐在桌前等我，夏希看見我回來了，立刻跑了緊緊地抱住我。我感受到夏希現在非常害怕，全身都在發抖。

“夫君，我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再看到屍體，也不想看到殺人，我好想回到蒙古。夫君，我們一起回蒙古，回到納蘭姐姐的身邊，不要留著這裏了好不好”。

我緊緊抱住夏希，安慰她說：“夏希不要怕，有我在呢。夏希你放心好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的”。

等到夏希的情緒稍微平覆一點後，我扶夏希做回到座位上。夏希依舊是很害怕地說：“夫君，這戰爭什麽才能結束，我真的不想留在這裏了”。

我握住夏希冰冷的雙手，艱難地露出笑容說：“夏希，請你原諒我，我本不該帶你來這的。相信我這戰爭很快就會結束了，我們很快就可以納蘭身邊，過回以前的生活了”。

夏希仿佛看到希望一樣，高興地說：“真的嗎，夫君，那真是太好了”。

看到夏希臉上喜悅的笑容，卻讓我的心情十分地沈重，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只得將藏於心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