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適的日子並沒有過太久，麻煩永遠都會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接踵而來。一天清晨，旭日正在冉冉升起，我被木華黎叫到城外的軍營。我走進木華黎的蒙古帳中，看見木華黎的蒙古帳中擠滿了人，張柔，石應天等人都穿著整齊的鎧甲，像是整裝待發，準備隨時出征，進行戰爭一樣。

木華黎揮手召我來到他的面前，對我說道：“闊闊出今日召你來，是因前幾日一方士喬靜真告訴我，今觀天象，不可興兵，不然就會有將星隕落”。

我反問道：“那不知木華黎大人您是如何答覆那方士的？”。

木華黎大笑，毫不當真地說：“我告訴他，若是因天象而不興兵，伐金大業何時才能完成？況且違背可汗陛下的命令，這也不是我木華黎所該做的。”。

“既然木華黎大人您已經有這樣的覺悟，那不知召下官來是所為何事？”。

“我今日就要率大軍去進攻金國在太行山以西的重鎮太原，然後再越過黃河進攻金國的河南。今日召你來，一是與你道別，二是如果真的不幸言中，我希望闊闊出你能接替我，統領大家繼續攻略金國，完成可汗所交予的命令”。

我一聽，連忙跪在地上，向木華黎推辭說：“木華黎大人您這是說的哪裏話，您的兒子孛魯大人早已和您一樣，是一個可以獨擋一面的大將，孛魯大人才是繼承您伐金意志的不二人選。下官何德何能，怎麽能妄想接替木華黎大人您的重任。假如木華黎大人您真的出現什麽意外的話，下官願向您立誓，一定盡心盡力輔佐孛魯大人，幫助孛魯大人繼承您的伐金意志，繼續攻略金國。定不負可汗陛下和木華黎大人您的信任”。

張柔、石應天等武將也都紛紛跪在地上，異口同聲地對木華黎說道：“末將定盡心盡力輔佐孛魯大人攻略金國，不生二心。永遠忠於可汗陛下，忠於木華黎大人和孛魯大人”。

木華黎很滿意地點點頭，說：“好好，若是犬子孛魯能得到諸位的盡心輔佐，我木華黎就算是死，我也放心了。那諸位，犬子孛魯就拜托你們了。你們都起來吧，你們都回去準備，我們下午就整軍出征”。

張柔、石應天等武將，異口同聲，鄭重地回答說：“是，謹遵木華黎大人的命令”。

張柔、石應天等武將說完，紛紛起身，一個個視死如歸，臉上沒有絲毫膽怯之意地離開大帳。我也起身，正準備離開，不想卻被木華黎叫住說：“闊闊出你留下，我有話想對你說”。

待到武將們全都離開後，偌大的蒙古帳中就只剩我和木華黎兩人。木華黎對著帳外的士兵說道：“來人快準備酒菜，我要與闊闊出大人好好喝一杯”。

木華黎剛說完，便開始咳咳嗽起來。我連忙扶住木華黎，說道：“木華黎大人您的身體不要吧，我看您還是別喝酒了”。

木華黎向我擺手，道：“沒事，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不要緊的”。

士兵很快就把酒菜全擺在桌上，木華黎對士兵，下命令說：“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進來打擾我和闊闊出大人，明白嗎？”。

士兵惶恐地說：“小人明白，小人誰都不讓進來，來打擾木華黎大人您和闊闊出大人”。說完便跑出帳外。

木華黎坐在桌前，一邊與我喝酒，一邊向我說道：“闊闊出今日叫你來，其實是還有一個目的。我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我木華黎還能不能再見到可汗陛下一面”。

我沒有說話，只是無奈地搖搖頭。我生平還是第一見到木華黎露出很失望的表情，木華黎在我的記憶中，他的臉上一直都是沒有表情的，長年累月的戰爭讓更多的人失去的是生命，而木華黎失去的卻是感情。他是一臺永遠都忠於成吉思汗的戰爭機器，願意為成吉思汗付出一切，不論是生命，還是感情。

我安慰木華黎，道：“木華黎大人請您不要為見不到可汗陛下而感到遺憾，下官可以向木華黎大人您保證您的名字將永遠被世人所銘記，您的家族將成為我蒙古最重要的支柱，像您的名字一樣，在這世上永遠流傳下去，直到永遠”。

木華黎變回到原來那個面無表情的木華黎，他冷冷地說：“我木華黎原本只是一名奴隸，蒙幸可汗陛下信任，讓我征戰一方。我已經擁有令所有蒙古勇士都向往的榮耀、財富、女人，我的家族也跟著擁有了無比顯赫的地位。可以說我已經擁有了這世上的一切，我現在只擔心一件事，我怕我有一天會再也無法完成可汗陛下所交予我的重任，讓可汗陛下失望，無法向合罕陛下表示我木華黎的忠心。”。

“木華黎大人，闊闊出都知道您對可汗陛下的忠心，更何況是可汗陛下呢，可汗陛下又豈會不知木華黎大人您對可汗陛下的忠心。相信可汗陛下一定是絕對的相信木華黎大人您，不然又怎麽會讓木華黎大人您征戰一方，讓木華黎您擔任這漢地之主，讓木華黎大人您肩負這攻略金國的重任。還請木華黎大人您繼續您的努力，來表達您對可汗陛下的忠誠”。

“這個是自然，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之前曾經救過我。如果沒有你闊闊出的搭救，也恐怕沒有今天的木華黎。抱歉了，過了這麽久才向你道謝，我怕這次出征我會再也見不到你。總之，謝謝你了，闊闊出”。

“木華黎大人這都是陳年舊事了，您又何必再提及呢。再說，忽蘭皇後也已經把她的妹妹許配給我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您還是忘了他吧”。

木華黎拍了拍我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闊闊出，聽我一句勸。不要再頂撞了可汗陛下了，雖然你做的是對的，但我真不的希望到最後是由我來安葬你。雖然現在我能保護你，但我也不希望在我死後，你也很快就下來陪我。闊闊出為了你的家人，停手吧，不要頂撞可汗了”。

沒有想到木華黎居然會對我說這些，就當是為了木華黎，我很違心地說了一句“木華黎大人您所說的，闊闊出一定銘記在心，我闊闊出絕不會再頂撞可汗陛下”。

木華黎聽完我的話，放聲大笑道：“哈哈！闊闊出，別人我或許不了解，但你闊闊出我還不了解嗎？你若真的乖乖地聽從別人勸，你就不會來到我這裏，做我的屬下。算了，我也不再勸你了。不過，這才是我所認識的闊闊出。闊闊出，如果我真的出什麽意外，孛魯就拜托你了。你一定好好輔佐他，完成可汗陛下所交托的伐金大任”。

臨近傍晚，我為木華黎和他的大軍送行，目送大軍離開燕京，沿著太陽下山的地方緩緩前行，再踏上伐金的征程。我望著早已看不清的身影，心想這應該是最後一次見面吧。我想木華黎的心中也一定非常清楚，這不是再走向勝利，而是再走向死亡。這是他自己選擇的道路，無論多麽坎坷，多麽崎嶇，就讓他自己走下去吧。我擡起望著已經接近地平線的太陽，感嘆說：“升起的太陽終於要落下來”。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木華黎很順利地攻克金國在太行山以西的重鎮太原，而後又接連攻克平陽等重鎮，太行山以西盡被我蒙古所占。木華黎之後，又改變戰略，沒有度過黃河進攻河南，而是度過黃河進攻金國的關中。金國畢竟曾是吞遼滅宋的大國，不乏良臣名將，現在又是國之將亡之際，自然會有良將名臣競相湧現，以挽金國之亡。

金國在關中先後有侯小叔、完顏合達等一系列良將湧現，雖然石應天成功攻占河中府，但木華黎先後在京兆、鳳翔受挫，木華黎與完顏合達在關中僵持不下，無法取得進展。

一天，我接到孛魯寫給我的加急書信，孛魯在信中寫道木華黎率軍度過黃河準備東返時，在聞喜病重，木華黎想見我最後一面，命我火速趕往聞喜。我星夜兼程，經過兩天一夜的趕來，終於趕到聞喜。但我還是來晚了，當我走進安置木華黎遺體的蒙古帳時，大帳中站滿了人。木華黎像是睡著了一樣，非常安詳地躺在床上。孛魯和家人們跪在床前痛哭流涕，張柔、史天倪等人則站在一旁一言不發，保持著沈默。

我走到孛魯的身邊，對孛魯說道：“孛魯大人，逝者已逝，還請節哀，切勿傷心過度”。

孛魯站起來，擦幹臉上眼淚，對我說道：“闊闊出大人你來了，可惜未能趕上與我父親見上最後一面”。

我看到木華黎非常安詳地躺在床上，臉上沒有一絲痛苦。我看到木華黎這麽安詳地離世，而我的心情卻十分矛盾。雖說我與木華黎的關系非常好，但我也永遠忘不了多少人因為木華黎，而那一雙雙絕望的眼睛，還有那些毫無生氣的雙臉。上天真是不公平，竟讓一個制造別人不幸，災難的人壽終正寢，安詳地離開人世，而真正承受這不幸，災難的人們，卻要痛苦的活著，直至痛苦地死去。

孛魯向我問道：“闊闊出大人，我父親的後事該如何安排，是把我父親的遺體運回蒙古本土安葬，還是留在漢地安葬呢？”。

站在一旁的張柔向孛魯建議道：“孛魯大人，末將認為木華黎大人原本是蒙古人，理應運回蒙古厚葬”。

孛魯大人向我問道：“闊闊出大人你也是這麽認為的？”。

“孛魯大人您的父親木華黎大人他最希望能與可汗陛下再見上一面，假如可汗陛下還在蒙古的話，我們自當理應將木華黎大人的屍骨運回蒙古與可汗陛下相見。可現在可汗陛下不在蒙古，即便是我們運回屍骨也達不成木華黎大人的心願。既然是長生天讓木華黎大人在聞喜病終，這說明是長生天想讓木華黎大人永遠留在聞喜，倒不如就將木華黎大人葬在聞喜，來表達木華黎大人對可汗陛下的忠心”。

孛魯向大帳中的人們問道：“你們都可否同意闊闊出大人的建議，你們同意把父親葬在聞喜嗎？”。

大帳裏的人們都沒有反對，孛魯見沒人反對，便同意說：“既然沒人反對，那就按闊闊出大人的建議，將父親葬在聞喜”。

就在這時，金國降將武仙出來對孛魯說：“既然孛魯大人決定將木華黎大人葬在聞喜，還請孛魯大人行漢禮，為木華黎大人守孝三個月，以盡孝心”。

聽到武仙說要孛魯守孝三個月，很多人都紛紛點頭同意，孛魯很為難地同意說：“那好吧，就讓我為父親守孝三個月”。

我一聽孛魯要守孝三個月，連忙勸阻道：“孛魯大人您不僅僅是木華黎大人的兒子，更是可汗陛下的臣子，您現在首先要做的是繼承您父親木華黎大人的意志，繼續攻略金國，而不是在這裏守孝。下官相信木華黎大人的在天之靈一定會同意下官所說。所以，下官懇求孛魯大人，請披上您的鎧甲，拿起您手中的武器，帶領我們繼續攻略金國”。

“闊闊出大人說的不錯，我現在的確還不能因為父親的死，而忘記可汗所交托的重任。眾將聽令，待我安葬完我父親，請大家隨我繼續攻略金國，完成可汗所給我們的重任”。

在這大帳中的將領們，他們聲音洪亮，非常幹脆地回答道：“我等誓死追隨將軍，願為將軍效犬馬之勞”。

一個月後，木華黎的屍骨順利地安葬在聞喜，在安葬完木華黎後，我隨孛魯的大軍一同返回燕京。我回到燕京沒過多長時間，我就給遠在花剌子模的岳父了一封信。

“岳父，您和岳母現在在花剌子模過的還好吧，不知長春真人現在是否已經平安抵達花剌子模。希望長春真人能盡可以地勸可汗陛下不要殺戮。

也不知道岳父您知道木華黎大人去世的消息嗎？木華黎大人已於幾個月前，不幸在聞喜病重。隨著木華黎大人的死，我們在漢地的形勢也開始不容樂觀。雖然太行山兩側的大部分土地還在我們手中，但太行山以西的太原等地旋即失守，山東又盡入李全之手。

當初木華黎大人僅得可汗陛下所予的兩萬蒙古人馬，短短幾年時間，便踏破我北方山河，使我北方山河殘破，使金國疲敝，百姓流離失所，人人得以自危。這不可不說這是木華黎大人之功，也是木華黎大人之過。

我在燕京城中每天都會遇到大批講著不同方言，無家可歸的人們湧入燕京城。他們都來自不同的地方，卻大都是衣著破爛，雙眼失去了作為人該有的希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幽魂一樣，在燕京城中游蕩。有時候到燕京的郊外，甚至是在郊外沒有人的破廟中都會看到有許許多多孤獨的，臉上充滿痛苦的屍體。

燕京的糧食大都需要供給給遠方的戰事，很少能夠用來救濟無辜的人們，然而遠方的戰事又使得無數的人們流離失所，無家可歸，繼而又湧入燕京，使得原本就渺茫的希望又變得更加地渺茫。

這是多麽可笑的一件事，為了一個人的野心，使得無數的人家破人亡，除了能得到無數的屍體和沒有人煙的土地，他還能得到什麽。難道可以讓他原本就虛無的人生，頓時變得無比的榮耀，恐怕不能。當他靠踩著別人的屍體一步步前行，來到以為是盡頭的地方，卻突然發現還有一段需要靠別人的屍體才能前行的道路，他無比榮耀的人生，恐怕頓時又要變得虛無。

如果說木華黎的做法猶如魔鬼一般，那麽李全就是吃人的狼。山東眾多百姓因不堪金國的殘暴，效仿綠林，黃巾，紛紛揭竿而起，反對金國的無道。在山東眾義軍中，當屬紅襖軍李全的實力最強。

李全可謂是亂世梟雄，他的妻子楊妙真也堪稱一代女傑。李全借助眾多百姓的支持，很快便脫穎而出，割據一方。

正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李全之所以能割據一方，並不是全是因為他的能力，更多地是因為他是得到眾多百姓的支持。現在正是兌現當初的承諾的時候，李全卻心懷異志，違背了當初的承諾。

我相信李全即便是有女傑一般的妻子相助，也難逃失敗的命運。昔日曾經支持的百姓，是多麽殷切盼望著李全能兌現當初的承諾，沒有想到得到竟是無情地背叛。這不是李全個人的失敗，等到他的將是整個家族的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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