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護士姐姐的這個回答，茗湘有些意外。

他竟然會去做覆健？

也難怪茗湘會感到驚訝了，因為之前他給她的感覺就是自暴自棄不想再做任何掙紮的。

聽到覆健兩個字，茗湘楞了一下，心裏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覺。

疑似為對他的形象改觀。

“少奶奶？”

茗湘不說話，護士姐姐也猜不透她心裏在想什麽。

怔了怔之後，茗湘自己都沒想到，她已經問出：“覆健室在哪？”

那護士姐姐看起來比當事人都開心，指著一個方向說：“在那邊呢！路有點繞，我帶你過去吧！”

一邊走，護士姐姐還一邊給茗湘解釋說：“陸少這幾天脾氣好了許多，不再大吼大叫把我們都吼出去了，送進去的藥也有乖乖地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呢。”

關於這些，陸家二老也有在她耳邊提起過。

每個人都是一副他為什麽會“回頭是岸”的疑問，不知道這當中發生過什麽事。

茗湘當自己是唯一知情者，什麽都不說。

要說他為什麽會突然改變，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天自己罵醒了他？

“到了！”

她們來到一間從外面看就很寬敞的覆健室。

“不過……少奶奶，我們還是在外面看看就好吧？”

茗湘能明白護士姐姐的擔憂。

那個男人，不喜歡讓別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雖然這間覆健室裏還有其他在做覆健的人，但這些人對來說是陌生人，稱不上有什麽影響，但護士和茗湘等其他親友，卻是經常要見的。

茗湘就站在外面，沒進去。

裏面在做覆健的人不少，大多都有人陪在一邊，只有陸浩辰是一個人，孤伶伶地在一旁緩慢地移動著。

雙臂青筋冒出。

誰都能看得出來，他的腿並不能支撐住他的身體，他完全是在靠自己雙手的臂力。

“才第一天，”護士說，“本來有人陪著是最好。原本看陸少願意做覆健了，我們都很高興，老爺子和老夫人給他找了專門幫人覆健的覆健師，經驗豐富，知道怎麽去幫人，鼓勵人。人還沒到就被陸少給趕走了，他誰都不要，只要我們別去打擾他。”

茗湘沒說話，她怔怔地看著裏面的場景。

雖然有其他人在，但她的視線仿佛只能看見陸浩辰似的。

換了是常人，這樣的情況下肯定是“走”幾步就要摔，但他卻靠自己驚人的臂力一步一步，從這一頭到了那一頭。

雖然很慢，但是他走到了！

她的心底，竟然莫名地跑出一種為人母親看到孩子蹣跚學步成功般的感動。

陸浩辰壓根就沒想到茗湘會站在外面，心思都在覆健上，頭也沒擡。

其他人至少會看看和自己同樣遭遇的人，看他們怎麽跌倒爬起，從而拾起自己漸漸丟失的信心。

他們身邊的人看著他們每走一步都很感動，覆健室裏不停地傳來正能量的鼓勵聲。

但陸浩辰完全不一樣。

很快大家就發現了一個異類的存在，時不時地往那邊看一眼。

這個異類，從來不跌倒！

這是他們在觀察了不久之後得出的結論。

他會累，走完幾趟，就休息一下，然後繼續！

很多人都在等著他摔倒，或者說是期盼，因為很長時間過去，他明明看起來已經不行了，就快要倒下了的時候――

仍然沒有！

他的這種屹立不倒的精神，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鼓勵了在場的其他人，大家紛紛放棄了休息，繼續跌倒爬起，爬起跌倒，如此反覆。

不知不覺，茗湘的雙眼布滿了淚水。

心酸，難過，和感動並存。

護士姐姐沒發現茗湘哭了，自己眼眶也是紅紅，哽咽著說：“其實李醫生都說了，陸少的腿幾乎就是廢了，就是覆健也沒用，能再站起來的可能性也只有不到百分之五的幾率，小到幾乎看不到希望。姐妹們早上聚在一起聊了很久，都覺得特別可惜。”

“是嗎……”

百分之五的幾率。

真的是夠小的啊……

這百分之五，或許還是李醫生看在他體格的份上加的，換了其他人，不知道有沒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呢？

醫學上永遠不會有百分百那麽肯定的事，奇跡是有的。

但會發生在他身上嗎？

“夠了……能去阻止他嗎？已經夠了……就算要做覆健，也不能這麽盲目亂做，他已經極限了……”

這樣任由他胡亂下去，腳沒好，他的手就先廢了！

答案是不能去阻止他。

茗湘其實也明白，這個時候進入，無非是告訴他她們看到了整個過程！

而且茗湘也很快發現，她所認定的極限，還不是他的極限，他的極限……就好像永遠都到不了頭似的。

她開始和那些人的心情一樣。

倒下吧……倒下吧！

別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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