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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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前院的莊氏,自甄寶璐屋裏出來,也是一臉煩躁的樣子:“好端端的,怎麽就她那裏走水了?咱們府上一直都是太太平平的,她一來就出事兒了。今兒還是咱們承朗的大喜之日,多晦氣啊。”

這會兒徐老太太不在,莊氏才敢說這種話。可徐錦心卻是陪在她的身邊的,當下便道:“娘,你怎麽能這麽說呢?”又想著方才那甄寶璐羸弱蒼白的小臉,徐錦心這個當表姐的,也是心疼的。

莊氏不在多說。昔日她對兩個閨女也是極疼愛的,要不然那徐繡心也不會養成那種嬌縱的性子,這會兒她低頭看了看徐錦心的肚子,蹙眉說道:“你瞧你,嫁過去也有些時日了,怎麽肚子還沒半點動靜?今兒你看到那甄寶瓊了。你看看她,瞧著性子挺嬌柔的一個人,就是比你聰明,曉得早些生個哥兒才是正經事。你可不知道,那忠勇侯府待她這個兒媳有多好。”

徐錦心是不願提及這個話題的。

她嫁的是禮部尚書林家嫡長子,剛嫁過去那會兒也是琴瑟和鳴相敬如賓的,可徐錦心肚子遲遲沒有動靜,那夫家的態度自然變了。徐錦心沒底氣,那丈夫要納妾,她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一時徐錦心也沒吭聲兒了,只容色淡淡道:“我去看看繡心。”

莊氏抱怨了一句。想著那徐氏兩個女兒,都嫁得這般好,她自然存著攀比之心,那甄寶瓊一嫁過去便有孕了,那甄寶璐雖然年紀小,卻也是有些能耐的,竟這般容易的將王氏給扳倒了,手裏掌管府中中饋。而她這倆閨女,一個比一個不省心。

莊氏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調整好心態,便準備再次入席了。

卻說莊氏入了席,那本該在此敬酒的新郎倌兒卻是不見人影。莊氏叫人尋來了徐承朗的貼身小廝雙瑞,問道:“大公子呢?”

雙瑞支支吾吾,有些不敢說,而後懼於莊氏的威嚴,才說道:“大公子他……他去了西廂房那邊。”

這下莊氏當真是哭笑不得了。

他平日裏對那甄寶璐念念不忘也就算了,時常去了西廂房拾掇,可這會兒那兒都燒成灰燼了,又有什麽好看的?莊氏道:“你趕緊去把他叫回來!這成什麽樣子!”

見雙瑞領命過去了,又不大放心,起身說道,“成了,我還是親自過去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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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七歲的小男娃,就這麽站在自己娘親的面前,一雙眼眸細細打量她,雖然已經知曉了,卻還是忍不住冷著身再問了一遍:“娘,方才那人是誰?娘不能和兒子說說嗎?”

尚哥兒年紀小,卻生得異常聰慧穩重,也是徐氏最引以為傲的。這些年她善待甄寶瓊,見著甄寶瓊優秀出色,無人不是誇讚,她聽著也是與有榮焉的,畢竟這是她教出來的閨女。可說來說去,那甄寶瓊總歸不是她親生的,那欣喜之情遠不及看到長子如此聰慧。

徐氏白著臉,一眼不發。

嚴嬤嬤看了自家夫人一眼,忙說道:“不過是個受過咱們夫人恩惠的小廝罷了,如今遇到了難處,便又想找咱們夫人幫忙。夫人素來心生,所以……”

“閉嘴!”尚哥兒厲聲道。

嚴嬤嬤聽了也是一驚。這位年紀小小的公子,竟有這般的威嚴。她也是知道這四公子的性子的,雖然不愛說話,卻也不會亂發脾氣。嚴嬤嬤立馬閉嘴,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尚哥兒卻是冷冷看著面前的徐氏,說道:“娘當兒子是傻子嗎?方才娘同那人的話,兒子聽得清清楚楚。您為什麽要給他那麽多銀子,娘可是做了什麽不可告人之事?”

尚哥兒從來都是敬著這位娘親的,在她面前乖巧懂事,何時用這種語氣和她說過話。

徐氏雙眸含淚望著尚哥兒,擡手便要去摸他的臉。

尚哥兒往後退了一步,讓徐氏的手撲了個空。他眼神厭惡的看著她,說道:“您別碰我。”

“尚哥兒……”徐氏叫了他一聲,見他轉身就走,這才無力的跌坐在地上,喃喃道,“尚哥兒。”

馮嬤嬤忙去扶徐氏,說道:“夫人……”她猶豫了一番,安撫道,“四公子興許還不知道。就算……就算他真的知道了,您也是他的娘親,他是不會告訴別人的。”

徐氏搖了搖頭,滿臉是淚的說道:“不會的。他是去告訴他爹爹了。”

尚哥兒不知自己跑了多久,一路跌跌撞撞,素來穩重的小男娃,這會兒卻是連著撞到了好幾個丫鬟。

而正在屋內休息的甄寶璐,醒來時沒看到薛讓,本就有些失落,待看到這個弟弟一臉色蒼白的跑過來時,才令她嚇了一大跳。

甄寶璐看著定定站在她五步之遠的弟弟,見他的神情有些不大對勁,翕了翕唇道:“尚哥兒?”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尚哥兒,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一動不動的,甄寶璐心下擔憂,索性掀開錦被,赤著腳就下了地。

她彎下身子看他,擔心道:“怎麽了?”

尚哥兒靜靜看著甄寶璐,黑葡萄般清澈的大眼睛,如今有些濕漉漉的。他輕輕喊了一聲:“二姐。”

甄寶璐應道:“嗯。”

尚哥兒走近了些,張開雙手抱住了她,將頭埋到她的懷裏:“二姐……對不起。”

甄寶璐有些楞住。

平日裏榮哥兒受委屈的時候,最喜歡這般抱著她,在她懷裏委屈抱怨。可是他是個轉眼就忘的,什麽天大的委屈,她抱抱就沒事了。但是尚哥兒不一樣。他和榮哥兒雖然一般大小,卻是從小就要強,她幾乎沒見他哭過。

她怔了好半晌,才擡手將他的身子抱住,輕輕在他背上拍了幾下,說道:“說什麽呢,咱們是親姐弟,你和二姐說對不起做什麽?”若是榮哥兒,她估計會猜他是不是不小心弄壞了她的東西,可尚哥兒,她就猜不到了。她側過頭,親了親他的臉,安撫道,“還是誰欺負你了?”

尚哥兒一雙手臂牢牢的抱著這個二姐,輕輕搖了搖頭。

薛讓進來的時候,便看到妻子就這麽赤著腳站在地上,懷裏抱著這個仿佛受了委屈的小男娃。

薛讓旋即蹙眉,看著屋裏伺候的丫鬟,聲音凜冽道:“你們就是這麽伺候主子的?”

丫鬟聽了,嚇得雙腿打顫,直接跪了下來。

下一刻,便見薛讓將尚哥兒拉了出來,將妻子打橫抱起,直接抱到了榻上。他見妻子要說話,結實有力的手臂用力壓了壓錦被,眉宇冰冷道:“你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可曾想過我?甄寶璐,你下回再敢這麽下地試試?”

甄寶璐欲說話的嘴登時便閉上了。

在她印象裏,這是薛讓頭一回用這麽重的語氣和她說話。不過她知道,今兒他大概是有些嚇到了。

尚哥兒忙道:“是我不對。”

薛讓沒有理他,按住妻子的身子便讓她躺好。因他的表情太嚇人,甄寶璐也是安安靜靜,不敢再說一個字。做完這些事,薛讓才回頭看自己這位小舅子,見他眼眶微微泛紅,表情也沒有半分動容,一字一句道,“不要什麽事情都來找你二姐,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甄寶璐自然不知道這話的意思,只覺得她這弟弟雖然心性成熟,做事也像大人,可說到底只不過是個七歲的小男娃。

尚哥兒緊緊握著雙手,難得的乖巧:“我知道了。”他看了一眼榻上的甄寶璐,說道,“二姐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你了。”

看著尚哥兒小小的身影走出了臥房,甄寶璐才著急了起來,對著薛讓道:“大表哥!”說著便喃喃道,“尚哥兒素來和我不親,今兒難得露出小孩子性子,你這麽一下,下回她哪肯再親近我?”

換做往常,薛讓早就服軟了,而目下他卻是看著她,語氣淡淡說道:“若真這般沒良心,你又有什麽好稀罕的?”

甄寶璐翕了翕唇欲辯解,待對上薛讓漆黑狹長的眸子,頓時就啞口無言了。她的確是這般性子,可尚哥兒他不一樣。甄寶璐存著前世對倆弟弟的虧欠,所以在旁人的面前,姿態再高,再不屑一顧,在他們面前,她總是將自己的姿態放地很低很低。

她眼眶泛紅,薛讓看著,終究是心軟。

他連人帶被子抱進了懷裏,看著她的眼睛對她,許久,才緩緩說道:“阿璐,有些事情,你可能覺得沒什麽,覺得不委屈。他們是你的親人,就算對你不好,做錯了什麽事情,你也會輕易的原諒他們……可是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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