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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羅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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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城頭,軍旗獵獵。

少年長劍在手,鋒刃反射過昏黃的光,映照出一雙英氣勃發的眼。面前敵人已經不多,回首望去,夕陽正緩緩下沈,在最後餘暉消失之前,這場戰鬥應能結束。

少年扶了扶頭盔,一手撫過長劍,瑩瑩冷光更甚幾分,與他眼中的光亮何其相似。

忽然風起,夾雜著沙塵撲面而來,吹入眼眶。不過一個眨眼,驀然就有十數枝利箭破空而來,少年騰身而起,劍光回轉間幾個起落掃盡利箭,回身之際,卻冷不防有支鐵箭憑空出現,攜著陰毒翠光直擊面門!少年避之不及,手中光華方起,那箭便已穿身而過,一下釘在了城墻之上。

少年身姿落地,踉蹌著後退,長劍猛地插入地下,再無動靜。愕然的面龐之上,眼底輝光已散,僅剩下額頭豁然傷口,鮮血凝固,夾雜著青黑青黑的灼燒痕跡。

軍旗猶在身邊作響,少年卻再沒有力氣回頭。有寒鴉掠過,聲聲鴉鳴之中,那鐵甲寒衣的身軀乍然迸散,化作飛沙一般的星星光點,如同狂風裏的霰雪一般散為無物了。

而那長劍之側,僅剩下一顆碧藍碧藍的靈珠。



“江昶!”

雲初驚坐而起,胸膛劇烈起伏著,許久才慢慢平靜下來。

透過琉璃窗,灰蒙蒙的天還未大亮,看天色,應當剛到卯時初刻。雲初抱起膝,下頷抵在膝頭,再沒有了睡意。

又夢到了江昶死去的那一幕,整整十年了。雖說他們風黎一族壽數長久,但十年……也實在是個不短的時間。

十年前,國都空明城附近,素來井水不犯河水的小族長胥突然□□,集結了一隊人馬向風黎族普通百姓發難。彼時剛參軍一年的江昶隨軍前往鎮壓,臨行前,身為巫女的雲初親手做了個平安符,在其上連下三道平安咒,大言不慚地說要是他少一根毫毛就對不起祖宗仙神……所有人都以為那不過是個小小練兵,所有人都認為平定一群數不過百的烏合之眾不過舉手之勞,萬萬沒有想到,那次□□空前嚴重,所有暴徒都是以命相搏,風黎軍隊鎮壓了整整三天方才控制住局面。暴徒死的死,逃的逃,而此次風黎之軍多是新兵,死傷也達二十人之多——江昶,便是其中之一。

保佑他毫發無傷的平安符,最後帶回來的,連毫發都沒有了。

風黎部與長胥族同來自人間,本為華胥之國遺民,壽數長久,擅馭天地靈氣,然不入輪回,身死魂散,唯獨記憶凝結成珠,留存世間。華胥之國沒落後,伏羲女媧取盤古之斧劈開時空罅隙,辟一異界名真如,贈與故國遺民風黎部,自此風黎族人避世隱遁,安居於真如界。千餘年前,長胥族來到此處,為風黎部接納,自此依附風黎部生活於真如界,相安無事。

雲初憤然,長胥外族來此,我族看在同根同源的份上接納你們共同生活已是不錯,平日裏大家各行其道,如今竟然□□傷我百姓殺我族人,簡直是忘恩負義!師父說人心不足,果真如此,恐怕是長胥一族不甘優渥之地盡為風黎部族所占,前來爭搶地盤了吧!

記得那日迎回烈士,雲初以司巫嫡傳大弟子的身份主持祭典。十二枚記憶珠依次排開在眼前,雲初手持法杖,朝著族中聖地大畜王臺的方向念誦悼文,祈願逝者安息,早登無憂——雖然她明知,魂魄早已散盡再無知覺,這些悼文他們是永遠也聽不到了。

法杖頂端寶石閃爍著瑩潤的光,隨著雲初空靈的念誦聲一下一下點過那些記憶珠,宛若最後告別。然而,在觸及江昶的記憶珠時,忽然就有如潮記憶席卷了神智,腦中有些許片段一閃而過,最終定格在江昶死前,那一瞬的冷箭穿身。

不甘而不舍,難以言說的強烈心緒忽而湧上心頭,讓雲初一個恍惚險些無法繼續祭典。

當夜,在記憶珠下葬之前,雲初盜走了江昶的記憶珠。

“師父,書中說,人間眾生都是有輪回的,一個生命逝去,終將以另一種方式回來,同為伏羲女媧之後,為什麽我們,卻不能呢?”

誰說記憶珠沒有神識?在法杖觸及的那刻,分明能感覺到那股活生生的情緒。

“弟子想去尋找重生之法,弟子相信,終有辦法讓江昶回來。”

是夜,巫女雲初出走,一去便是十年。

而明日,該是風黎部新一任巫羅的上任祭典。

風黎部族依舊保留著上古華胥之國的習慣,族主之下設司巫,司巫之下設巫鹹、巫即至巫謝、巫羅十巫,而雲初作為司巫風紀的大弟子,本該是這一任的巫羅人選。

天漸漸亮了。

雲初闔目,再睜開時眼中重又燃起奕奕神采,再沒有了方才的仿徨黯然,一個挺身躍起,披上衣服推開房門。

天氣正好。

祭臺之外人聲鼎沸。對於普通百姓而言,每一任的十巫上任祭典既是考驗巫祝法術靈力,讓大家相信如此重要的職位不會所托非人;同時也是一場盛典,有熱鬧可看,又能借興樂呵一把。故而,時辰未到,祭臺周圍便裏裏外外都擠滿了人,喧喧嚷嚷,無不在討論新任巫羅是如何英雄出少年。

雲初挑了個略嫌偏僻的角落,坐在高高枝頭遠遠地看。

十巫祭典並非小事,時辰一到,巫覡們便緩步走上祭臺,隨後是十巫依次入場,最後,便是司巫與族主。司巫與族主一現身,原本還熱熱鬧鬧的場面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待。

新任巫羅從容行至祭臺中央,法杖微微舉起,其上寶石輝光隨之劃出軌跡。簡單一禮後,巫羅仰臉,掌心一點點聚起靈力。

雲初坐直了身體,凝目,口中無意識地輕聲數著:“一……二……三……四……”

“五”字剛出口,巫羅掌中光壁頓現,金色法術屏障光華奪目,將她整個人罩於其中,純粹、神聖而強大。

雲初松出口氣,靠上樹幹:“後生可畏,還算不錯。”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自言自語,“其實如果是我,數到三就放出來了……”

而在她聽不到的地方,族主正轉向司巫,道:“若是你那弟子雲初,應當會更好。”

司巫俯身一禮,道:“雲初擅自出走,已不足勝任巫羅之職。”

族主一笑,不以為意:“到底年輕。”

光壁收起,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雲初也站起身,立在梢頭,跟隨著祭臺上巫羅的動作,右手按上心口,向著司巫與族主的方向,深深一禮。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存稿,日更,各位客官走過路過順便來瞄一眼嘛(o??ェ?`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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