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我是鐵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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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拍的駱醒在鄉下的個人戲,正是他認識楊聲之前灰頭土臉的狀態,楚南天看見嚴旭生病的狀態,臉色蒼白,眼中失去光彩,認為剛好與其完美契合,便不打算準假給嚴旭,讓他直接帶病上場,也省得拍攝時再磨合。

劇組裏跟嚴旭混得再熟的都不敢跟楚南天提議,秦躍看不過去,想了半天,才唔了一聲,問楚南天,這樣是不是太沒有人性了。

楚南天不以為意,吐槽了句半大小夥就是矯情,叫人去喊,結果人又原樣回來,說陸老師幫嚴老師請兩天假。

剛說完,陸一心的電話打來,先禮貌地和楚南天道歉,又提議等嚴旭恢覆後,兩人先拍在縣城裏的對手戲,隨後他會和嚴旭一起去鄉下,在一旁觀摩嚴旭表演兩天,再拍雙人戲份。

說得好聽才叫觀摩,其實就是他和楚南天一起給嚴旭講戲,楚南天又不大會,那就他來教。

白嫖的勞動力,楚南天從不拒絕,一口應下好,又說了一句:“你可從來沒請過假啊,現在替他請,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他是陳述式嘟囔,不是問陸一心,也不是想等到陸一心的回答,因此陸一心和回答羅楚楚自己怎麽會給嚴旭切水果,還切到手時一樣,也隨口嗯一聲糊弄了過去。

感冒來得快,走得也快,三天一過,嚴旭身體狀態完全恢覆,又聽說要直接和陸一心拍對手戲,情緒顯然高漲。

而陸一心狀態不佳。

自給嚴旭講過一些關乎自己家庭的事情後,他頻頻夢見往事,有的太過細節,連著塞滿夢境一整夜,醒後也難以輕松從腦袋裏抹去。

陸一心沒和嚴旭說具體,但深刻的經歷總會埋在心底。

他們一家三口,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醫生,出類拔萃,所以望子成龍心切。陸一心從小也很乖,成績名列前茅,常常得到老師讚許,因此自己也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對。

直到高中剛開學,新認識的同學約他一起出去玩,回來路過商場時,他看見一雙非常喜歡的籃球鞋,於是買下。回到家,和正端著咖啡杯要去書房的母親碰見。母親本神色平靜,待看到他手上提的紙袋,突然表情變得極差。

陸一心想起他答應過不碰籃球,專註學習的承諾,想要解釋,他買鞋與打籃球毫無關系,僅僅只是缺雙鞋穿,又正好順路就買下了,且用的是攢下的壓歲錢。

但母親根本沒有聽他說話,動作迅速地將鞋盒拆開丟在地上。她懶得去碰鞋子,直起身打量了下,說灰色不好看。

隔天,陸一心就沒再見過那雙鞋,連同包裝一起不翼而飛,而母親和班主任通話,憤怒表明不要讓其他同學影響他之後,他也徹底失去了交友的機會。

陸一心那時尚對自己的情緒感知遲鈍,後來才知道生氣,高考失利後再被指責否定,便覺得痛苦。

終於,一直延續到畢業那年,以一份娛樂圈邀約和當面出櫃告終。

掌控欲極強的父母不能接受這些汙點,當陸一心幹脆表明與他們之間毫無瓜葛,他們方才能接受些。

所以他們自此不再聯系。

陸一心其實不吝講私事給別人聽,只是大多數情況下沒必要,一來不是好事,也無需賣慘,二來沒和人熟悉,節目與粉絲不至於讓他托出。

嚴旭現在是除開心理醫生外,唯一清楚知道他從前始末的人,但並不知道他後來的種種遭遇,也不知道這些事累加起來,是會對當事人的心理產生一些影響。

羅楚楚則是對他的事情一知半解,只最清楚他現在已經極輕的抑郁癥,因此白天看見他總閉目,一副疲憊的樣子,以為是舊病覆發,火急火燎地要聯系醫生幹預。

陸一心向她強調多遍:只是單純地憶起往事,除了擾了覺之外,確實沒有其他影響。

羅楚楚不怎麽相信他,站在一旁打量這顯然不想在私事上聽她話的藝人老板。

兩人對峙幾分鐘,陸一心要敗下陣來,正好嚴旭過來溜達,看了他的黑眼圈半晌,說你是不是沒睡好啊,這兩天身體還疼嗎?不疼的話,跟我去幹點苦力活,晚上睡得香。

兩人沒把他說的苦力活當回事,以為是誇大,陸一心想逃離與羅楚楚的大眼瞪小眼,轉身跟著走了出去。

走幾步,看見場務在指揮幾人搬東西,挺重的木制桌椅和各類道具,確實是苦力活。

嚴旭邀請陸一心:“來搬一下唄?”

羅楚楚拉了下陸一心的袖口,示意有手傷還是算了,陸一心卻面帶惑色地搖搖頭,這不算什麽重量,不妨礙。

《靜靜流淌》的保密工作,除了人人在保密合同上簽字除外,還適當縮減了劇組人數,以防人多嘴雜,把拍攝相關消息透露出去。

這一決策直接導致了後勤組人員稀少。

駱醒在福利院食堂掌勺做飯,人好學肯幹,師傅便悄摸把他帶著去給酒席做菜,駱醒想著多一個楊聲多一份開銷,沒拒絕。

縣城裏的人不全都富裕,搭棚子吃席也常見。劇本裏有這麽一段,沒現成的場景可用,開拍前就得自行搭棚擺桌椅,又因為拍攝計劃剛改好,所以到現在還沒來得及布置。

這一擺,就是十幾二十桌,後勤那兒的人顯然不夠用。

沒事的都過去幫忙了,間或直起身,才看見兩個男主角也加入了進來。

熱情男一號,人高力氣大,搬動桌椅輕輕松松,時不時還和打照面的人打招呼,你來我往阻止推辭一下。

寡言男二號,身板單薄,一只纖細的手垂下,單手拎板凳,動作不算慢,在布景裏來回走動,並不主動進入人群交流。

眾人震驚半天,也不見人離開,石頭剪刀布,輸了的那個去叫組長。

後勤組組長叫吳駿,自稱是拍攝助理的本家大哥,但大概率是嘴炮,沒見吳助理點頭承認過。

他本人長得像西北人和高加索人混血,手臂上紋一只狂野樣式的老虎,行事也粗曠惹眼,吼一聲比楚南天還要響,打一眼瞧上去,像是在道上混的,且現役即視感較強,同組的都叫他吳哥。

全劇組,嚴旭和他混得最熟,沒什麽其他原因。

主要是這兩人都喜歡摩托,在偏遠得幾近是山區的縣城裏,純靠互看搜索引擎圖片和一起討論新舊款維持熱愛度和友誼。

嚴旭一開始沒註意到他來了,搬了兩個來回才發現吳駿站在遠遠一處被閑置的三輪車邊上。

——他們的劇組將樸實貫徹到底,連好一點的貨車都租不來,純靠小型電動三輪車四處借,來回跑。

吳駿人高馬大,半個身體倚靠在只有他大腿高度的車上,很是滑稽。

他正一臉探究地看看嚴旭,又看陸一心,見嚴旭終於停下來,朝他招招手。

嚴旭便攔住陸一心,替他搭了把手,又囑咐了一句“註意安全”,再用堅定的目光,給陸一心比了個拳頭——加油。

陸一心一臉茫然,他又拍了拍人的肩膀,這才走到吳駿旁邊。

吳駿給他遞了瓶水,嚴旭喝水的空檔,他一直盯著陸一心,等人喝完水,忙問:“你招呼人來的?這是要搞什麽?”

“什麽意思?”嚴旭不解,“搬器材。”

“不是——”

“你來搬器材幹什麽?”吳駿納悶,“楚導演給你多開了一份工資?”

“那倒不是。”

吳駿又質疑:“病好了?拍戲不能釋放你二十出頭源源不斷的精力?”

“嗯?”

“要不然來搶我後勤組的活兒幹什麽?”

這都什麽跟什麽。

嚴旭不好說,這事兒跟他沒直接關系,主要是為陸一心。

陸一心那會兒答應來看望嚴旭,就真的腳趾抵腳後跟地照顧了他兩天。兩天裏,嚴旭什麽都沒做,看陸一心在旁邊坐著,安靜地看劇本,腦袋裏塞滿了他偶爾傷心,總是安靜沈默的樣子。

嚴旭找不出原因,或許是陸一心透露出的信息過於讓自己驚訝憐惜,腦袋一時轉不過彎,想起他原本在自己眼裏是怎樣的人,差別感巨大,又或者他自帶一些讓人看重他的魔力,讓自己比對十幾年的發小的關心還要更加惦記,也可能是被信任而產生一些責任感。

他思考得快魔怔了,想的比讀大學時刷的題還要多。

陸一心對待問題的出發點是解決問題,嚴旭也是,所以他又沒想別的。

對方的家庭問題,他幫不上忙,紅,也幫不上忙。小一點的,人設和交友方面,要幫一把手,嚴旭很有自信能做到。

陸一心絕不是不想不願意和人接觸,只是不會。

總結出這點後,嚴旭恍然,開始懷疑自己一定是對陸一心有厚厚的粉絲或者朋友濾鏡。

陸一心本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神奇,什麽都會做,什麽都擅長,他本人毋庸置疑地很聰明,但很笨地只遵循自己的一套處事邏輯,旁人不了解,不琢磨一下,無法窺見他的內心。

嚴旭看到了,不會袖手旁觀。

他閑著,聯系陸一心的情況和趙思銘的說法,在心裏規範歸納了一套《助友法則》,每一條以自己為主語,陸一心做賓語,基本句式為“XX日內,嚴旭要讓陸一心獲得XXXX”,核心要義是誓要讓後者擴大朋友圈,提高人設有趣程度、演員本人熱度。

而陸一心一無所知,以明顯不強壯的身體陪嚴旭搬器材。

後勤組則面面相覷:怎麽男主角都來搬桌子了?

吳駿疑惑更甚:“你小聲說,悄悄告訴我,這在搞什麽鬼?”

嚴旭一直不回答,他變了臉色,眼神幾度往四周瞟,摸出一支煙,“你…看不出來啊……難不成之前都是裝的?你其實看他不爽?”

平時他倆只聊車,不聊其他,就片場相處而言,沒見這兩人之間有什麽問題,現在看著,都是假的?

嚴旭被這話打斷思緒,忽得看向吳駿。

吳駿低頭含住煙嘴,點上火,深吸一口,高深莫測地點點頭,“也正常,所以這是給他穿小鞋咯?”

他滿嘴跑火車慣了,大部分話純粹是亂說,當不得真。

嚴旭正玩著從他手裏拿過來的打火機,一開一合,啪嗒啪嗒的聲音隨他話音落下戛然而止,“哪裏正常?想什麽呢?”

果然,陸一心不和同事交往,在他們眼裏的形象不算好。

他想也不想,把打火機拋回給吳駿,維護陸一心,聲線明顯低下去一個度,“你不了解他,別輕易下結論,也沒小鞋穿。”

“我和陸老師是朋友,我還是他粉絲。”

想想好像強調得不夠深刻,他想起彭凡屢次給他傳輸的固粉操作裏的常見詞匯,又說:“真愛粉,鐵粉,你明白嗎?”

吳駿不明白,眉頭深深皺起來,“粉絲?”

陸一心正在不遠處,單手提摞在一起的五張板凳。他從來只做學習和拍戲的參與者,在其他事項上都只旁觀,此刻幹活無關游刃有餘,會被凳腳絆得搖搖晃晃,但仍緘默地重覆動作。

嚴旭不透露原因,吳駿看陸一心認真的樣子,也不好說什麽,卻也沒法同意讓演員來幹他們的活,何況這兩人背景都不一般,只能委婉,“你愛豆知道他的真愛粉希望他空餘時間搬磚而不是休息嗎?”

嚴旭助人心切,情商也沒那麽低,朝吳駿伸手,“給我瓶水,馬上就去應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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