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姑且結束了和景啟山的第一輪口水仗，衣衫整潔的男人松了領口的扣子，直挺的脊梁朝後院走去，他臉上沒什麽可琢磨的表情，冷漠疏離。

藤花架下的風景很美，紫白相間的花朵點綴在翠綠的葉叢，層層疊疊給人密不透風的窒息感，陰翳極了。

似乎每一次靠近景家，他都是這樣的心情，被壓抑的只想嘶吼，最後連嘶吼都像是一種施舍，令人惡心的存在。

突然一陣風從遙遠一端灌進來，徐徐的吹動交疊的綠葉與粉嫩的花芽，引得陽光從松散的葉片空隙射.入。

這道光正好落在秀氣平整的眉宇間，微擰的褶子被光映亮。

景盛眉心的褶子蹙得有些緊，瞇起眼看著那道光線，他後退了步，如同久居黑暗的人害怕刺目白光。

阿歡。

男人不知名想起這個女人，他莫名其妙地仰起下顎望著頭頂那茂盛的層葉，綠葉如林卻被夏日太陽炙烤的近似透明，交.合處全散發著光芒。

又起了陣風，貼著葉面，他能聽見沙沙的響聲，還有稀疏跳躍的的陽光，一朵紫色的花瓣自然地落於男人雋秀的臉龐。

他將花用手拈去，然後擡腳離開。

曾經他心上也起過一陣風，將如霧霭凝固的黑暗吹開，然後被一抹細微的光亮照亮，留下最樸實的溫暖。

景盛還記得以前的住所，他迫切想看看那個小女人，想抱一下她。

男人的步子不由加快，不一會兒就穿越藤花回廊，繞過一個拱橋池塘去了對面的小樓，奇怪的人樓下並沒有人。

景盛也只是稍作留意並沒放心上，他直接上了二樓，因為事先跟這邊的人打過招呼，有說回來住一晚所以讓人給收拾幹凈。

他走到那扇久違的門前，握住把手然後一擰——

撲面而來的玫瑰花香幾乎將他淹沒，一股不好的預感伴隨濃郁的芬芳被釋放，已經到了嗆人的地步，景盛猛地皺眉，粗魯地推開門，他一步跨進！

白床單，白的刺目。

紅玫瑰，紅的可怖。

一個女人赤.身.裸.體地躺著，光禿禿的腦袋沒有一根頭發，睜著眼一動不動，她身下全是玫瑰花，綻放嬌艷。

景盛對這個身體很熟悉，畢竟在錄像帶裏看過很多遍，連這一幕都和錄像帶裏一模一樣，如果那具身體上還伏著一個皮肉松弛揮舞皮帶的荒.淫老者，這簡直就是他母親臨死前的寫照。

盡管知道那是假的，大腹腔還是有惡寒擒上來，他下意識彎下腰抓住門，用盡全力一拳砸在門上，緊接著又是一拳，如雨點般的拳頭悉數落下，又快又猛！

仿佛這門就是景啟山的化身，他恨不能拆卸粉碎了般。

一頓發洩後，手上猩紅模糊。門被狂風暴雨的力道合得沒有絲毫縫隙，連一絲兒花香都斬斷。

景盛面色有些慘白，渾身透著股陰氣。抓著一支盛開的玫瑰匆匆下樓，他不知道薄歡是不是看見了那個假人，他覺得景啟山那種畜牲不該在茍延殘喘，他後悔來這個地方找不痛快，不該回來的。

**

景榮盡力安撫完景啟山然後便出去了，正巧遇上妻子。

穿著紫色牡丹旗袍的蘇明秀快步走過來，朝他身後望了望疑惑不解，“小叔沒和你在一塊嗎？”

“他應該是去找薄小姐了。”

“什麽？”蘇明秀神情抖了抖，握緊手急忙追問，“看著他去後院了？”

景榮不知道平日裏不急不慢的妻子怎麽了，但肯定地點頭，“我看著他出去的，去後院有會兒了。”

“壞了！”蘇明秀腿腳一軟，倒退一步癱坐在沙發裏，只手撐著隱隱作痛的額頭，“這家裏要出大事了！”

“明秀？”

蘇明秀還未來得及告訴景榮自己看了什麽，就見有人沖進來。

說是沖並不準確，因為景盛沒有跑一步，但周身淩厲陰沈的氣勢暴露了他的心情。

蘇明秀看見他手裏的花時，就知道他看見房間內模仿盛青雲死前一幕的場景，她不明白為什麽景老爺子對景榮這麽寬容愛護對待小兒子卻苛刻到變態的折磨。

“小叔。”蘇明秀扶著沙發起身。

廳內空氣在滯留，連呼吸都凝固了喘息艱難，半是尷尬半是沈重。

景榮g場沈浮幾十年，再隱蔽的細節也都逃不過他的眼，更何況景盛手中紅赤赤的目標。

盛青雲理論上應該算是景榮的後媽，可笑的是這個後媽比自己小整整十歲。景榮母親死得早，景老爺子娶盛青雲時他還在部.隊，對花甲將至的老爺子突然娶老婆並不在意。

同年他被調.派到新.疆，次年回老宅時看見那個跟未成年似的‘後媽’楞住，毛躁躁頭發久未打理，肚子鼓起一個大大的球，整個人光.溜溜的被綁在床上，口裏塞著一團灰色布。

景榮時至今日都記得那種從骨子裏生出的罪惡，只一眼他就渾身發冷的合上門。他覺得這個家變了樣子，父親再也不如往日偉岸如山……

後來景盛出生了，崩壞的開始。再後來盛青雲陸陸續續為景啟山有過身孕，但都死在了鮮紅的床上，直到景啟山老了，而盛青雲正是大好年華，被囚.禁虐.待。

盛青雲以前就對蘇明秀說過，自己肯定會死在景啟山的炕上。

一語成讖。

那是景盛從y市回s市後的一年，他正躊躇滿志想和付青寧幹出一番事業，然後帶母親離開那個近似變態的老男人。那天清早，景榮夫婦連同景盛都被景啟山叫到臥室門外，然後景啟山從裏面打開了門，平靜地說了句——景盛的母親死了。

事後回想起景啟山那時候的語氣，並不是平靜，像是少了一個樂趣有些遺憾，又像是責怪玩具不經折騰。而他佝僂的身後，女人下.身倒插著一束玫瑰花，沒有凝固的血順著花.莖流下，染紅了嬌艷的玫瑰！

**

“薄歡人呢！”

景盛打破大廳內死一般的沈靜！

景榮抽回壓抑的思緒，他嗓子有些幹，不，是很幹很澀。

“在我房裏，小歡在，”蘇明秀氣息不穩，顯然被他手裏那花刺激到，“小歡沒有看見，沒進去，沒。”

拿花的男人面色沒有絲毫變動，氣息冷硬，“景啟山在哪？”

蘇明秀聽景盛語氣就知道是真的動怒，怕又和七年前那次一樣，“小歡在等你過去，要不先去看看她吧？”

景盛沒接話茬，扭身就朝書房走。

“小叔，你——”

“明秀，你別讓薄歡下樓，”景榮眉心凝重，拍了拍女人旗袍短袖，“小盛這邊我看著。”

“別和那年一樣了，”蘇明秀按住景榮的手，她打從心底心疼景盛這孩子，“當初是我們不在，現在我們既然在就別讓這事重演。”

景榮用力點了下頭。盛青雲死後他立即被調往b市，帶蘇明秀一起過去的。身在b市的兩人都不知道盛家發生了什麽，再次遇見景盛時他渾然變了個人，木訥不說話，一雙空洞漆黑的眼渙散著，渾身散發腐爛的墮落。

後來找管家多次詢問，才說是景老爺子將二少爺關在禁閉室裏，有次送飯進去聽見裏面有咿咿呀呀男.女.媾.和之音。景榮自然去了禁閉室，整個四四方方如同鳥籠的囚室只有一個電視，還有一個老式播放機。地上四處空空的，並沒有碟片什麽，景榮也是出於好奇將播放機打開，裏面正好有一份錄像帶！

景榮只看了一眼屏幕裏高清無比的畫面，胃裏酸水直冒泡，直接砸了錄像帶跑去找父親理論……

**

書房的門合著的，快步走來的男人壓根沒多想擡腳踹過去，悶哼一聲後豁然打開。

景盛沈著臉通行無阻，陰冷的目光筆直的落在景啟山身上。

正在翻看老照片的景啟山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對小兒子露了個笑，“新房還喜歡嗎？”

很淫.蕩很無恥又很惡心的笑。這是景盛最直白的感受。沈重的腳步停在那張紅木書桌前，“景啟山，你毀不掉我。”

坐著的老人仔細看著照片聞聲點頭應允，期間指著一張圖給小兒子看，“你比你母親堅強，應該能活過四十歲。”

景盛本就垂著眸子，此刻一眼就看見被迫和狗一樣套著鏈子的光頭女人。

照片裏那張淒苦求饒的臉上布滿淚水，跟狗一樣趴在地上，皮下的骨頭都能看見。

“啪——”

景啟山臉上的老花鏡被突然砸過來的一支玫瑰花打落在地，似被枝條劃破了皮，他用手抹了抹沁出的血珠子，怪笑。

“世上哪有兒子打老子的？”景啟山怒聲一震，將那疊照片推過去，“你要是喜歡這相冊，我可以送你，反正我還有好幾十本。”

“砰——”

景盛揚手就用那相冊砸了景啟山一臉，不待景啟山反應他一手撐桌，另只手極快地抓住景啟山的領子，將他從太師椅裏拽出來！

“是我想多了，”景盛渾身都在都顫抖，並不是因為恐懼，他用力掐進對方的脖頸，扯開森冷的笑，“在你活著的時候，我怎麽可能過正常日子？”

景啟山渾濁凹陷的眼球毫無懼意對上景盛陰鷙的目光，張口喘著氣，嗓子裏發出奇怪的咕咕聲。

“你妄想毀了我，我不是盛青雲你控制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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