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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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淩暼向他, 似笑非笑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也想要逼回來嗎?”

當然不是, 他只是想說, 當初既然都逼他了,現在他都主動邀請,為什麽又不答應了?

心裏雖這麽想, 但嘴上卻忍不住道:“你逼我一次,我逼你一次,很公平不是嗎?”

江淩盯著看了他兩眼,唇角掀了掀,轉頭看向舒華喻,“舒先生, 可以邀請你跳支舞嗎?”

本以為自己已經被忽略了的舒華喻笑了笑, 重新伸出了大手,“榮幸之至。”

薛易看著江淩搭上舒華喻的大手離去,眼裏露出了懊惱之色。

湊巧舒華悅找了過來, “薛易?”

隨後問道:“你有看見江淩嗎?”

薛易抿唇不語, 微微發紅的目光緊緊的盯著正在舞池旁邊的兩人,舒華悅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是江淩和她哥。

從這個角度看去,兩個人此刻的模樣看起來十分的親密。

舒華喻不知道說了什麽, 江淩對著他回以一笑。

舒華悅心下暗喜,她正想著要撮合撮合了,沒想到不用她做什麽,就已經有戲了。

她哥真有一套!

突然, “哢嚓”!是玻璃破碎的聲音。

舒華悅驚了驚,回頭看去,薛易手裏的高腳杯已經碎裂,破片割到手指,紅色的血液從傷口滲出,加上紅酒的顏色。

觸目驚心!

舒華悅驚得呆住了,反應過來後連忙從侍者的托盤裏抽出一條帕子,塞到他的手心,“你沒事吧?趕緊去清洗一下傷口。”

薛易沒動,轉頭看著舒華悅,目光滲人,手上的白色帕子掉到了地上,依然無動於衷。

舒華悅有些被嚇到,心臟顫了顫,“怎…怎麽了?”

只聽他聲音陰冷,“讓你哥離江淩遠點。”

舒華悅楞住,張了張嘴,有些無奈。

低聲細語的勸解道:“我知道你記恨以前的事情,但那些都已經過去了,就算江淩以前對不起你,但她和誰交往,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你沒必要連這個都要…”管…

在薛易眼神的逼視下,舒華悅聲音越來越弱,直到說不下去直接噤聲。

過了好半會兒,才小聲提醒道:“你還是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說完卻發現薛易的目光又在盯著那邊,舒華悅也跟著擡眼看去,江淩和舒華喻已經走了過來。

舒華悅很快的就將薛易拋在了腦後,看著一起走來的兩人心下一陣欣喜,笑瞇瞇的問道:“你們怎麽會在一起?”

舒華喻聽出了妹妹話裏的調侃,笑得有些無奈,“剛好遇上,順便邀請江小姐跳支舞。”

江淩只想問舒華悅剛剛的情況,但這裏有另外兩個人在,她也不好直接問,便對著舒華悅說道:“我們去那邊坐坐。”

和舒華喻客氣了兩句之後,同舒華悅一起找了個稍微安靜點的角落坐下。

將薛易忽略了個徹底。

薛易手指收了收,唇瓣抿得死緊。

有侍者過來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舒華喻垂眸看了一眼,眼神順勢落在了他已經血跡幹枯的手指上。

上前一步,用僅只有他們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說道:“雖然不知道你們以前有什麽關系,但她現在似乎並不想搭理你。”

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擡腳離去。

留下薛易站在原地面色青白。

紹瑾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他這幅模樣,奇道:“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見他不回答,瞬間想到什麽,“你該不會去跑去找江淩了吧?”

也沒等薛易回答,當即恨鐵不成鋼的訓道:“說了讓你別自討苦吃了,她都那樣對你了,你還找她做什麽?”

“你不懂。”

紹瑾氣得口不擇言,“我不懂什麽?不懂你自找沒趣還是不懂你愛上不該愛的人?”

這話說完,便看到薛易楞了楞,好像在想著什麽。

紹瑾頓時開始懊惱。

薛易原本根本沒想過這些,也根本不明白這種感情,他這麽一說出來,明顯就是在點醒他。

他連忙補救道:“不是,你別當真,我亂說的。”

薛易道:“你為什麽這麽說?”

“別人不待見你,你還湊上去,那不是自找沒趣是什麽?”

紹瑾有意在錯開話題,明明知道他問的不是這句。

薛易定定的盯著他看了兩眼,提醒道:“我問的是後面那句。”

紹瑾急了,“我不是都了我是亂說的嗎?”

薛易定定的看著他,不語,眼神仿佛能夠看透他的內心一般。

紹瑾氣急敗壞之下,幹脆破罐子破摔了。

“好了!你自己心裏怎麽想的你自己清楚,嘴上說著恨,但實際上呢?

你因為恨你母親,這麽多年來一直對她視而不見,但江淩呢?她在的時候,你的眼睛就跟長在她身上一樣,她不在的時候就更棒了,幹脆找借口跑去她所在的地方,繼續將眼睛長她身上。”

說起這個紹瑾就來氣,“這次游輪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看她在,你才來的。”

薛易反駁,“我不是,我是有事。”

“好,我就當你有事。”

“那之前葉明的事情你怎麽說?不就是因為看到江淩和他關系親密,你心裏不舒服了麽?我告訴你,你就是他媽的在吃醋!”

薛易面上看似平靜,心裏卻早已翻起了驚濤駭浪。

既然要說,那就幹脆說完,紹瑾看著他平靜的臉,嘆了一聲,“明明你母親所做的事情,比江淩過分一萬倍,但你的著重點卻一直都在江淩身上,五年來你吃不好睡不著,夜夜做噩夢,雖然有你母親的因素在,但其根本原因其實就是在江淩身上。”

“你別不承認,江淩回國後,你已經很少做噩夢了。”

紹瑾說的是實情,薛易從沒想過不承認,也從沒想過這其中的因果關系。

紹瑾最後道:“說到底,江淩在心裏的分量,遠比你母親要重得重。”

你嘗過日積月累的恨著一個人,每日輾轉難眠,就連做夢都是咬牙喊著她名字的感覺嗎?

恨得久了,那個人就仿若刻進了骨血中一般,恨得深刻,便再也難以放下,更別說忘記。

當恨.意纏綿入骨,忍受剔骨錐心之痛之時,卻在不知不覺中,這種恨意早就已經變了味道,化作了連自己都不曾發覺的愛意。

薛易目光覆雜難辨,這麽多年來早就已經學會處變不驚的他,此刻已經忍不住開始想要落荒而逃。

整顆心都開始隱隱有些顫抖了起來,眼睛再不也不敢看向江淩所在的地方。

紹瑾說得對,他恨江淩,從來都只是嘴上說說。

他想要的,只是江淩的一句解釋。

只要江淩解釋了,他就會毫無原則的原諒她。

可江淩不僅沒解釋,還沒有半點愧疚之心,即便如此,他依然什麽也沒做。

不管江淩做了什麽,說了什麽,他始終無法真的做到去傷害她。

他討厭看到江淩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會嫉妒、會難過,會忍不住的想要比較,他到底哪裏比他們差了?

為什麽她願意和他們有說有笑,卻在面對他的時候沒了好臉色?

他以為是穿著打扮的原因,便學著葉明穿了他從來看不上眼的粉色。

可江淩依然沒給他好臉色,甚至連他的衣服換了顏色都沒有發現。

他扔掉了那件無用的衣服,甚至想讓葉明也跟著一起消失在江淩眼前才好。

可葉明消失了有什麽用?江淩還是不待見他。

沒了一個葉明,又跑來一個舒華喻。

可這種種的一切,原來都只是因為他在意她,想要讓她眼裏只看得到他一個人,這種莫名的私心,又名為占有欲。

從來沒有那麽一刻,他會那麽清楚的知道自己內心的想法。

心尖如同被烙鐵燙一般,隱隱開始發燙,眼眸也逐漸開始有了色彩,紹瑾太明白這種眼神了,當初的他,又何嘗不是?

懷揣著一顆火熱的心,對那個人掏心掏肺,最後卻遍體鱗傷。

不想兄弟未來再次受傷,潑冷水道:“你們之間是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薛易斜睨了他一眼,語氣生硬不忿,“她不是我妹妹。”

“我知道她不是。”紹瑾笑容譏誚,“但你覺得你們之間的問題只是這個嗎?”

“她回國後,你每天對她陰陽怪氣的,你覺得她會喜歡你嗎?你再看看她,”紹瑾掰著手指頭數著,“長得漂亮,又有能力,身價不菲,她的選擇那麽多,你覺得她憑什麽就會看上你?”

放下手指,紹瑾語帶不屑,“看她對你的態度,你根本沒戲。”

“要不然我將我妹妹介紹給你吧,我妹妹長得漂亮,又活潑可愛的,很適合你,你和江淩兩人不愛說話的湊一塊怎麽過日子?每天大眼瞪小眼一句話也不說嗎?”

紹瑾很認真的在說,說得嘴巴都幹了,卻發現薛易面無表情的斜睨了他一眼,擡腳大步離去。

顯然是在將他的話當放屁。

紹瑾連忙追了上去,在他身後嘟囔著,“我妹妹這麽好,要不是看你可憐,我才舍不得介紹給你呢。”

“沒人要你介紹。”

這邊,江淩問起了舒華悅關於挑選未婚夫的事情。

本以為舒華悅不會選,可卻聽到她支支吾吾得說:“我選了宋紹裴…”

周圍音樂動聽,但舒華悅卻似乎感覺空氣都凝固了一般。

江淩半晌未語,舒華悅有些緊張起來,“他說了,他對宋家的家產不感興趣,他不是為了利用我得到什麽才娶我的。”

她垂下眼眸,放在腿上的手指輕輕扣動著,聲音低落下來,“可能對於你來說,這種事情很好拒絕,你完全可以無視所有長輩的意見,一個不選,可對於我來說,其實是很難的。”

“我無法不去在意宋爺爺的想法,也無法真的做到完全忤逆我的父母,我和宋紹亭退婚了,宋爺爺的決定我雖然不喜歡,但確實是在挽回兩家的面子和情分,我退掉了一個,就得重新選擇一個,舒家養育了我,給了我優越的生活,我沒辦法那麽灑脫的去背棄他們。”

舒華悅目光堅定,“宋紹裴是最好的選擇,我哥也讓我選他,我相信我哥的眼光,他肯定會像他嘴裏所說的那樣,會對我好,只要能對我好,別的我都不要求。”

她當初愛宋紹亭的時候,都不曾強求過要讓宋紹亭愛她,如今換了宋紹裴,她更加不會去強求。

她自己都不愛別人,又怎麽能去要求別人必須愛她呢?

只要能對她好,就夠了。

江淩沈默半晌,終於說道:“既然你都決定了,我沒什麽好說的。”

這是舒華悅她自己的決定,江淩雖然心裏不太讚同,但也沒辦法去指責她什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自己所在意的東西,因著這些因素,才會有每個人各自不同的人生。

舒華悅從小生活在舒家,舒家給了她太多旁人所沒有的東西,又是得到什麽,就必須得犧牲點什麽。

而舒華悅犧牲的,就是她的自由和幸福。

她在意她的家族,所以她註定要挑選一個,然後結婚生子。

而江淩沒有家族約束,她和薛家早就沒有了關系,她所有的一切,都方方是靠自己的雙手努力得來的。

就連她最在意的母親,也從來不會約束於她,所以她可以很自由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

她和舒華悅,從本質上來說,就是不一樣的。

突然面前伸出一只大手,“我能邀請你跳支舞嗎?”

江淩擡眼看去,看到了薛易的臉,也不知道他抽什麽風,眼睛從他臉上劃過,落在了他白皙的掌心上,皺眉道:“沒興趣。”

薛易抿了抿唇,說道:“我不會踩你腳。”

明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也毫無起伏,但舒華悅卻莫名的覺得,薛易的語氣和表情,隱隱透著委屈。

但江淩好像對此無感,眉間透著不悅,“我說了沒興趣。”

“那你和剛剛那個人就有興趣,和我就沒興趣?”

似乎更委屈了。

舒華悅耳朵動了動,剛剛那個人,是說她哥嗎?

竟然連名字都不說,真是過分。

薛易這是什麽意思?之前讓她告訴他哥,離江淩遠點,現在又說這種帶著醋意的話,讓她忍不住有點想歪了。

舒華悅突然想起,當初她剛認識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就誤以為他們是情侶。

可最後卻發現他們竟是兄妹。

但如今,他們又不是兄妹。

這麽想起來,似乎是有些曲折呢。

江淩似乎也聽出了他語氣裏的不對勁,就跟小孩子爭寵一樣,拈酸吃醋的感覺。

她擡眸睨著他,男人俊美的面龐上沈著冷靜,她眼裏透著不解,“你不是討厭我嗎?現在是又不討厭了?”

“我沒有討厭你。”薛易皺著眉頭,他記得他從來沒有說過這句話。

“嘖,不討厭?那當初又是誰說我惡毒的,我到現在還記得你那厭惡的眼神呢。”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江淩突然就笑了,“所以你想說你不在意以前的事情了?”

薛易輕嗯了一聲。

江淩端起桌上的紅酒輕抿了一口,半靠在沙發上,微微上挑的眼角斜睨著他,“你是不是還想說,你已經原諒我了?”

“對。”

江淩嗤了一聲,將高腳杯放回桌面,諷道:“我說過了吧?我不需要你的原諒,你愛討厭討厭,愛恨恨,我不會在意這種無聊的感情。”

無聊的感情?

薛易收回左手,指間緊扣。

她對方晴,對薛鴻,甚至對舒華悅都有感情,卻對他稱之為無聊的感情。

以前聽到她說這種話,心裏難受的同時,第一反應表示生氣。

如今知道了難受的原因,心口的疼痛瞬間撕裂開來。

他眼裏的受傷,怎麽都掩蓋不住,舒華悅看得跟著難受。

江淩說話一向都是這樣,她沒法去指責什麽,只好看向他的右手,轉移話題般的關心道:“你的手包紮過了嗎?”

江淩也跟著眼神朝他的大手劃去,但並沒看出他的手有什麽事情,也沒有包紮的痕跡。

舒華悅也看出了沒有包紮,操心道:“就算不包紮,好歹也要貼幾個創口貼啊,不然傷口很容易感染的。”

薛易都不在意,她卻好似比他自己還關心一樣,舒華悅站起身,“你坐會兒,我去給你拿幾個創可貼過來。”

舒華悅走了,薛易看著江淩,站著沒動,似乎在等著江淩發話。

江淩頭也沒擡,輕飄飄道:“坐吧。”

薛易果真順勢坐下。

即使再怎麽難過,也不願意離開。

江淩看了他一眼,隨口問道:“手怎麽了?”

聽到江淩在關心他,剛剛的傷心難過仿佛瞬間煙消雲散般,唇角若有似無的勾起,“沒什麽,這裏的杯子質量不怎麽好,剛剛輕輕一捏就碎了,然後劃到手了。”

江淩突然就笑了,“你在開玩笑吧?杯子質量不好?是你太用力了吧?”

薛易抿了抿唇,他確實是有些用力了,但這個沒法說。

他突然問道:“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一般。”

以前在薛家的時候,想到他男主的身份,江淩確實是挺討厭的。

對於一個對自己有威脅的人,她確實沒法喜歡得起來。

但說到底,其實她自己也明白,薛易其實也沒做什麽,甚至可以說十分的乖巧聽話了。

當初拿他當個小寵物養著,每天增添了不少的樂趣。

如今薛易已經威脅不到她了,她也沒必要再去討厭他,甚至想起以前的那些,偶爾還真有些懷念。

“一般是什麽意思?”

薛易斂下眼簾,是說沒任何感情,所以談不上討厭嗎?

那他寧願她討厭他一點。

“就是一般的意思。”

她明顯回答得很是敷衍,薛易舔了舔唇,換了個話題問,“那你是喜歡葉明還是舒華喻?”

沒有人知道,平時冷漠沈穩的薛易,此刻正懷揣著一顆真心,緊張又小心翼翼,就連呼吸,都幾乎快要靜止。

江淩擡眸,有些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我為什麽要回答你這種無聊的問題?你的好奇心是不是太多點?”

不管是以前少年時的薛易,還是五年後遇到的薛易,都是一個沈默寡言,甚至略有些陰沈的人。

他很少去過問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更加不會問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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