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番外二

關燈
深秋,一個八歲的孩童從破敗空蕩的家門口探頭探腦坐進了馬車,車裏面有他的母親吳四娘,還有外婆和舅舅。

“娘,我們這是要去哪裏?”他睜著大而無邪的眼睛問他母親。

吳四娘輕輕拍了拍她兒子說:“我們要去你舅爺爺的故鄉,不用再在這裏過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生活了。”

她想想自己三十歲都不到的人生,在自己的父家不受待見,在自己的夫家也不受待見,活的確實憋屈。

曾經坑過她的三姐出事後並沒有給她帶來痛快,反而是因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致她在夫家於更不利的地步。而孟家因為孟涪發現楊心兒的心事,更覺屈辱和氣憤,他並未休妻,卻是每日夜裏用馬鞭虐待抽打楊心兒,使得府內時常會有淒厲的求饒聲傳出。

終於有一天,孟涪失手將楊心兒打死,楊家人一看女兒身上到處是傷痕,自然不肯罷休,直接將孟家告到了官府,自此,孟家本來最有出息的兒子孟涪也倒下了。

孟家徹底沒落,到後來,其中幾個小戶都到了賣兒賣女的地方,好吃懶做的孟六更是如此。吳四娘在這裏的八年過的確實煎熬,可是為了活命,又能如何?

不遠處有鞭炮傳來,張府又換了新的燈籠,春天剛辦過滿月酒,過了半年多後,又迎來了一場。

“也不用特別急著趕路。”在前面開路的鐵蒙聽見鞭炮聲說道,“今日張府在辦滿月酒,那可是中尉大人的幼子,比他孫子還小一歲,喜慶日子會有貴客到,咱們要坐的船估計也沒這麽快到。那裏路途甚遠,若去了,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你們有什麽家鄉留戀的東西,及時采購一下。”

“那麽就帶一把這裏的土過去吧!”吳四娘的母親、鐵蒙的義姐望了望轎子外面早被摘了門匾的府宅輕輕說道,“其實這裏,也沒有多少念想的東西。讓這些孩子去新的地方能得以安生吧。”

有一群人從轎子前飛快地奔過。

代地是苦地,物質相對匱乏,人呢都是直來直去,碰著熱鬧的時候,民眾喜歡往那處趕,可以討杯酒或分個糖。

所以這一天,張府門口熱鬧的緊,今年已經兩次這般張燈結彩了。

張府的管家和江濤剛將兩大袋的糖給分光了,來的人仍絡繹不絕。

“娘親,我也想吃個糖。”車裏的孩子見著外面的人都在剝糖吃,他眼巴巴地看著,懇求他娘親。

“要麽,你們也下車去要個糖吃吃吧,湊個熱鬧,沾點喜氣。”鐵蒙在車外同吳四娘一家說。

吳四娘點點頭道:“也好,當年若沒有珞姑娘出手相助,或許我和我娘親早已被暗暗的取了性命以維護家族清譽。吳家和孟家好時無情,落敗時也無情,可至少我們還睜著眼,一息尚存,總有來路,就去嘗點甜的東西為自己送行吧。”

說著,便拉著自己的小兒同母親、弟弟下了車去排隊取糖。

“真是恭喜張家了,今年連生兩輩人哪!”一眾人都在門口紛紛慶賀,張家人更是喜洋洋。

“是是是,張家難得添丁,今年確實是喜年哪!”

依蓮拎著自己繡坊裏繡的嬰兒衣物過來,通報了張府的家丁,便進了府裏,給白青若送去。

“姑娘。”她跪下叫喚了一聲正坐在堂前抱著自己小兒的白青若(楊琴),聲音略微有些哽咽。

早早來到府中的楊棋見著少年時候卻已二十多年沒見的戀人,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轉了一個身避開了。

“舅舅,看來也是釋懷了。”

張靔律在一旁打趣道,望了望不遠處正陪著一對雙胞胎在嬉戲的夕淺。

“都二十幾年了,還不釋懷幹嘛?念依出嫁了,你和唯連都抱娃了,我還念著那些風花雪月做什麽?”楊棋仰天望了望天空,後又回懟了一句過去,“律兒你不也一樣麽?之前要死要活的,現在不就想開了?”

“你們舅甥倆在聊什麽聊這麽起勁呢?”劉妤帶著個丫環晃了過來,臉上溢著些神神秘秘,“我剛剛在張府門口的屋檐下看到只大蜘蛛垂絲下來。估摸著你家今天可能要來大客人了。我想著,會不會是姑子最想看到的她要來了?”

“你說珞兒?”楊棋抽了一口氣,他轉頭看了看身邊的靔律,張靔律眼神也跟著突然轉變,他開始後悔自己說話太急了,沒顧及別人的情緒。

劉妤沒註意這些細節,她只管自己說的高興。

“我想著她每年總是這裏缺啥,然後送啥。估計也是時時在意著這邊。要我說,今日她娘親大日子,她不來便有些過意不去了......”

“好了好了,你就少說兩句吧!”楊棋想阻止。

“我沒說錯呀!”劉妤不依不饒,“現在這裏誰人不知道,你姐兒有個好養女,年年送糧送肉送錢,如今這般日子,我想她定然會來才對。你瞧瞧,說她孝吧,我們也做過她義父義母的,可沒見她給我們送過......”

“啊!那車禮真的來了,你們快來看哪!是來了一個車隊!”

“兩車、三車,啊,有三車啊!”

外面有人在高聲呼喊,人群開始喧嘩。

“難道真的來了?這麽準?”楊棋難以置信地同劉妤面面相覷。

原先站著一動不動眼神迷離的張靔律半句話也沒說只管疾步掉頭往喧嘩的正門口跑去,擠開人群,不過他還是失望了,遇見的是夕楚秋和夕筱月。

“來來來,把這些禮都拉進來。”夕楚秋指揮著一行人,他錦衣玉袍,與剛來北代時已完全不同,身上帶的精致玉佩一看就是身家硬實,富豪之氣顯露無遺。

而路人們呢爭相擠著想看看送來了什麽,人人那個羨慕。

張一鑒、白青若趕緊讓下人將夕家兩兄妹迎到堂前,夕淺和兩個嬤嬤拖著一雙孩子來到了張靔律身邊,楊家人自然也不客氣坐了過來。

十來個人一同入席後,仆人送上點心等餐食,夕楚秋抱拳道:“恭喜嬸嬸和淺妹妹了。上次淺妹妹的滿月酒因二哥我因有事未及時趕來,這裏先給賠個不是了。所以這次便一起將禮送到。那三車禮,是我、筱月和珞妹妹夫婦一起所備。”

“二哥兒,你剛才說什麽?你珞妹妹夫婦?”白青若一怔,忙問:“珞兒已經出嫁?那是何人?又是何時的事?她如今究竟是在哪裏?”

筱月在一旁笑了起來,道:“二嬸嬸莫急,也就是近兩年的事。原本珞妹妹也是要來的,可她那夫君總是怕她會落跑,將她看的很緊,又因為國事繁多,只能是不來了。”

“這怎能不急?珞兒音信全無,除了每年托人送來的一車禮,卻無半點其他信息,我如何會不急?”白青若垂淚道,從夕珞離她而去之後,她時常會在夢裏繞回過去娘倆相依為命的時光,女兒的好便統統又回了心間。

她曾經是多渴望能將夕珞許配給張靔律,這樣等同於兩個孩子都在她身邊,無論她是以何種身份,仍是他們共同的娘親。但是珞兒卻以非常的方式落跑了,七年過去,再未出現。

雖然身邊人個個羨她有如此養女真好,在這物資嚴重匱乏的年月,夕珞一直以自己的方式供養著她,但是思念日甚,她如何不想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養出來的孩子。

“姐姐是嫁在了何處?”

言語並不多的夕淺說話了,她的啞病在七年前就治好了。她恨過夕珞,怨她比自己什麽都好,怨她占著律公子的心,可是某一日,當她發現當年救她於水火的窮小子康帥竟是北海郡王家的王子時,她才明白,命運何嘗薄幸於她,只是她不懂世事變遷而已。

所有一切塵歸塵,土歸土,姐姐帶予她的藥終於將她毒痛結束,她也進入最早的軌道嫁給了最初定下的人,中間發生過一切,似乎都已歸零。歲月靜好,貪得這些年最好的時光過下去吧!

“哎呀,你們兩兄妹也真是的,趕緊說了唄!”劉妤實在等不下去了,拂袖拍了拍桌子。

她剛才眼瞅著又是滿滿的三車禮,想著當年寄在她家屋檐下的人怎的出去了竟個個如此了得,不是富就是貴,她更好奇當年那個小姑娘究竟怎樣了。

“母親,你急也沒用?你家就是想吊我們胃口。”楊唯連在一旁憤憤道,他也已娶親生子,娶的是當地的士族女子,人生可謂波瀾無驚,也沒像他表哥一樣愛而不得。

“快說吧,快說吧!”眾人被吊著胃口,一並催促,唯獨律公子沒有半點吭聲,只是默默地夾著菜喝著酒,他想他們要說總會說的,那個女孩子像天人一樣從出現到離開,只是讓他做了一個夢,卻從未屬於過他。

“好吧,那各位聽官聽好,夕某人現在就揭曉這沈在大家心裏多年的謎底了。”夕楚秋得意地笑道,“六年前,我那淺妹妹下了一次海,說是陪著她身邊的芮奶奶去尋故地,卻不料一場風浪將她卷至了海國,誤當誤撞間正好救下處於某場危急事故中的君王。那君王又因為她所持有該國遺失許久的藍色貝殼,加上她懂多國語言又為人寬厚,非將王位傳給她。”

這如同說段子一般的故事讓在場的人都大吃一驚,也讓白青若在大吃一驚中恍然大悟。

“你是說珞兒成了女王?也就是說那瑉王子娶著的鄰國女王竟是珞兒?”

“什麽?珞兒當了女王?”所有人都聽的回不過神兒,“這,這太不可思議了!”

“確實是不可思議。可事情就是這樣。就在珞妹妹的船到達岸邊時,見到著了便服的君王正被他隨身的巫師挾持著要將他傷害,所以珞妹妹出手相救,誰曾想會是當地的國王呢?後來才知,這國家已經深受巫師控制幾十年,最後竟被珞妹妹糊裏糊塗除掉了。運氣哪,來了可是擋也擋不住!”

夕楚秋大笑起來,然後他珞妹妹成了女王後,除了修建國法,興修水利,發展軍事,也拓展商路,他因為表現出色又仁厚為懷一下躍為幾條商路的總負責人,富甲一方。

“而當年同珞妹妹有約定的瑉王子再次回到北海尋她時,卻不料珞妹妹早已離開北海郡王府。命運開了一系列玩笑後,最終還是仁慈地讓他們相遇了,分開時,是因為地位差距,走在一起時,是因為政治,等發現時,竟是久別的愛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