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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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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珞和白青若在簾後聽到了外面的喧嘩聲,由詢問變成了爭執。

娘倆隔著簾縫往鋪內一望,瞧見是三名穿著得體的男子在同夕楚秋找人,說是想見一下上次那個會多國語言的姑娘,有要事相求。

可看到外面的人,白青若的情緒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了。

夕珞細細一打量,認出那白衣少年就是剛剛上午來過的,不知怎的又折回來了,還帶來了另兩個人。其中玄衣的那位正是不久前碰著過的張靔律,而另一名長相儒雅錦衣玉袍的中年男子應該比他們要長一輩。

“珞兒,那是娘親前生的弟弟楊棋。”白青若輕聲說道,她的情緒太過激動,咬著嘴唇,拼命控制住不讓自己掉眼淚,但淚水還是不自覺地滾落下來了。

外面的康帥見著張靔律完全就是一副咬牙切齒狀,像只兇猛的小獸,從那天半夜夕家被圍攻開始,他便認定律公子是個假仁假義的偽君子,所以說話極為不友善,滿滿的敵意。

“還不快給我滾出去!律公子,你又想搞什麽陰謀?上次我們被你的那個未過門的娘子抽了鞭子,你又道歉又給上藥的,還真讓人以為你就是個好人。沒想到,最後竟是暗暗派了探子來跟蹤我們,半夜雇來賊人圍攻想取人性命。看我們無權無勢,就可以這樣隨意耍弄花招是嗎?現在倒好,連躲都不行,你可真是神通廣大,竟又找到這裏來了。”

對於這個事情,白青若其實是堅信不是她律兒所為的,所以也一直堅持說不會是張靔律幹的,定有隱情。

但是康帥認為就算不是他,也絕對是他家的什麽人,再加夕淺的可憐經歷,所以但凡是張府出來的人,他都懷有強烈的敵意。

張靔律看到康帥時其實一開始是頗為意外的,他解釋道:

“這事有誤會。當時姑娘落了手包,張某人看著上面的繡樣眼熟,才叫人過來打聽,卻絕無任何加害的意思,只是想著能以後過來尋問的。後來此事,我也從蓮姨處得知了,所以又專門調查過,最後證實是我派出的家丁口風不嚴,透露了出去,才會被惡毒之人利用上......”

說到惡毒之人時,張靔律雖未說是誰,可是表情卻一下變的淩厲和憎惡。

這些時日,他人很是憔悴,臉上的寒氣也更重了,一想到以後非要跟那惡毒女子結為夫妻,整個人更為煩躁和寢食難安。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一個女人會狠毒至此,當他從下人處深入了解後,才發現自家的內宅原來現在是如此水深火熱,難怪父親的一個妾室會跑去上吊自殺,這實在是匪夷所思。

他也實實在在沒想到,不過一次小小的風波,在對方抽了鞭子被自己阻止後,結果竟會半道截住自己去打探地址的家丁,當天夜裏就對那娘倆下手了。

若沒有舅父楊棋這個可傾訴之人,說實話,他內心是十分崩潰的。

為了一個救命之恩,搭上一世的煎熬,張靔律有苦難言。

但康帥才不會去理解這些,這是他們張府的事,所以在爭吵起來時已經開始青筋直露,只差沒上去揮拳揍人了。

“那到底還是你們張家人所為了。你做與你家的其他人做又有何區別?睚眥必報,窮兇極惡,用在你們身上真是一點都不為過。”

護甥心切的楊棋聽不過去了。他因為家姐早逝,偏愛靔律勝過於自己的兒子楊唯連,聽康帥的憤憤之詞,卻不認同,便拉響了嗓門道:

“我說你這後生,說的可是些什麽話?什麽叫你做與你家的其他人做又有何區別?我家律兒為人仁厚,有些事情非他本意,你知道些什麽?別以偏概全,更不能妄自臆測。”

“是吧?看您老也知不像是普通人家出來的,難道還沒聽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老話嗎?”

康帥不免嗤之以鼻,他雖在鄉野長大,無父無母,可骨子裏天生有一股俠義,否則當年也不會什麽都不顧而去救夕淺。

所以馬上面露嘲諷之意恨恨道,“不過呢,話說,那人與你們也許有關系,也許無關系,只是最損的還是暮西國夕家女子的譽。人家啥也沒做,卻要為個假貨背上一個狠毒的罵名。說白了,你們把一個假的當成了個寶,讓她胡作非為,你們才是更狠!”

在場的所有人都怔住了,楊唯連茫然地驚問:

“你說什麽?什麽假的?”

夕楚秋見狀,情急之下急忙上前阻止。

“康弟,胡說什麽呢?你快去後面,我同他們講。那天半夜有人來取我們性命,確實夠狠,我兄弟氣上心了,所以只要是你們和他們有點關系的,我們都不用再談了,還是請回吧。”

但康帥在氣頭上,還沒罵夠,此時他就算被夕楚秋拽著拖著也是站著直直的,就是不肯挪一步,似乎不把多年的積怨爆發出來絕不罷休。

“我可沒胡說。這些年我同那真的夕淺躲在鄉舍,那姑娘不過就是自己的爹舍命救了一對父子,然後被許了一門破婚事,卻被惡人下毒,野餐露宿,可謂是九死一生......”

“夠了,康弟,這些人家咱們惹不起,你快給我進去。”夕楚秋用盡全力拉走康帥,夕筱月也趕緊過來幫忙往內屋拖。

“父親,表哥,你們剛才聽見他說了什麽沒?”楊唯連又回頭問他的父兄。

楊棋也在不可思議中,他轉頭看了看他外甥,他外甥似乎也是在想什麽,表情極其覆雜。

“得問問清楚。”楊棋若有所思道。

康帥已經被拖進了內屋,簾子打開又合上,就在這一張一合間,張靔律無意瞥見一個穿著粉色裾裙的少女身影閃了閃,很快又隱沒在簾子後。

“那到底說什麽是假的?什麽真夕淺?”楊唯連再次反問,一臉錯愕,“是不是有什麽事?難道表哥家中的那個是假的?”

張靔律目光突然炯炯,沈聲道:“舅父所言極是,此事今日一定要問清楚,誰真誰假,魑魅魍魎,或許真有故事。我們便在此處等他們出來吧,若不出來就直接進去找他們問個清楚。”

“你瘋了嗎?”夕楚秋對還在用力掙紮想出去繼續痛罵律公子的康帥說道,他甩出一掌劈在對方肩上,想讓對方冷靜一點。

但康帥仍舊情緒激動。

夕筱月趕緊往康帥嘴裏塞進一塊布。

白青若和夕珞走到康帥面前,看著這個正一時激憤的年輕人。

“康帥,我知道你痛恨不假。為了夕淺你也確實做了很多,但不能這樣意氣用事。“白青若輕輕道,聲音特地壓了很低。

她又轉頭望了望簾外,外面的三人就在那裏站著,沒有半點要走的樣子,看來是非要在這裏問個清楚不可了。她的兒子張靔律還抱著一把劍盯視著簾子,他長相冷峻身形高大,目光卻是異常的覆雜,像是絕望又突然有了某種期望。

白青若的心緊了緊,有些痛,又恨自己的無能。

“那二嬸嬸,我們現在怎麽辦?他們肯定會追問個究竟的。”夕筱月擔心道,經過上次那半夜裏的打鬥,她仍心有餘悸,“他們能半夜派人來圍攻暗取我們性命,定然窮兇極惡,我們是異國人,在這裏無親無故,如今反正也找著淺妹妹了,不如早點回暮西吧。祖母也盼著能見淺妹妹呢!”

“莫要太過擔憂。既然事已至此,我們也只能是抓住這次機會了。不,現在就是有極好的機會。”

白青若冷靜地說道,之前想出手卻不知道如何出,而現在她順勢想出了一個計策,就算不為自己,也得為她的律兒做些努力,讓他餘生能幸福一些。

“二嬸嬸,此話怎講?”夕楚秋問道。

“我曾從依蓮處打聽得知那位舅父姓楊名棋,此人同主母楊琴為同胞所生,兩人從小感情就極好,若是被他知道張家主母當年的死有蹊蹺,他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既然康帥已經把話說到這兒了,我們不如將計就計吧,到時將調包夕淺的真相抓住,報仇雪恨。”

夕珞知曉,所謂的從依蓮處打聽得知只是講給在場除她之外其他人的托詞,她娘親白青若就是楊琴,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這些呢?

她想有這種知己知彼也是極好的,算是他們這一邊先占了優勢了。

剛還在掙紮的康帥聽了白青若的話後不動了,安靜地聽著。

夕楚秋再問:

“那二嬸嬸您說我們現在該如何做?”

白青若伸手拿開塞在康帥嘴上的布條道:“夕淺身子骨不行,又不能說話,自然我們不能讓她去冒險。所以,康帥,你就將夕珞當成夕淺吧!過去和現在與夕淺有過的經歷統統當是與夕珞一起的。”

她對著眾人耳語了一番,大家一思忖想想此計也是目前來說最好的,只有夕珞是極不情願。

“娘親,這樣做,不就是讓我也做了一個假夕淺嗎?”

夕珞低下頭喃喃道,明眼人一看便知她不樂意。

“可現在你覺得除了這個方法你還有其他辦法不?我剛才確實意氣用事了一點,說了太多不該說的。所以要應付過去,和替以後著想,白姨現在想的確實是個好計謀。”

康帥道,他想起那天晚上這名叫夕珞的姑娘用一把弓連發三箭傷賊人,知道她同夕淺雖是堂姐妹,兩人卻有著極大的差距。

“你確實更為合適,悠悠同你完全不一樣,連自保都不行,更別說替自己報仇了。換言之,如今按那假貨的性子,若再找到我們,也斷然不會放過我們,況且其背後還有當年調包的黑手。”

“康帥,你現在總算理出頭緒了。下次莫再沖動了。”

夕楚秋總算舒了一口氣,他同夕筱月也點頭認可,最終一眾讚成。

夕珞無奈,也只得應下。

白青若道:“珞兒,此次要你扮夕淺,也是無奈之舉,可卻是最好的計謀,其中定會有兇險。所以很多事便要靠你自己想辦法化解了,我同你兄姐及康帥只能輔助。就算期間被戳穿身份,也不用甚擔心,畢竟,你跟夕淺是血親。”

她嘆了一口氣,雖然心中有太多擔憂,可是朝著某個美好的目標以及替自己和夕淺報仇雪恨的念頭,這一步險招不得不行。

夕珞絕對能擔負其責,她知道。

但夕珞並沒有告訴白青若自己最擔心的事,她冒充了夕淺,豈不是表示在這段期間內自己有與人有了婚約?這才是她最不情願的原因之一。

不過她暗暗地想,到時總能想到辦法會解決的,反正她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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