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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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夕珞和白青若戴著幃帽拿著盤纏立於水路渡口的古城墻邊等待船泊岸時,她們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喧嘩。

“二嬸嬸,我們與你們同去!”

“珞妹妹,你等等我們!”

兩個年輕的身影匆匆趕來,夕楚秋用他胖胖的頭頂著行李,跑的飛快,夕筱月跟在後面一路狂奔,兩人都是氣喘籲籲,還不小心推搡著了擋道的行人。

“二哥哥,筱月姐姐,你們怎麽來了?”

夕珞驚訝地望著她的堂兄和堂姐。娘倆並沒有打算帶夕家的其他人去。白青若的秘密也就娘倆知曉。

這夕家的二哥兒趕緊對著自己嬸娘作揖道:

“我長兄說了,若不是二嬸嬸您這些年對我們夕家的付出,任勞任怨,夕家又怎麽可能會過上如今衣食無憂的日子?他也入不了仕。所以不能什麽事都只讓你一個人挑。我和筱月跟著你們,多兩個人,有事也好照應。”

“大哥兒真當有心了。若你們願意跟著去就一起去吧。我也正愁到時就我和夕珞去找夕淺很是困難重重,有人手幫忙自然是好的。”

白青若微微一笑,她不打算回頭夕家的兩兄妹。海風吹過若有所思的她,青色長裙在蹭蹭地隨風飄揚,顯出窈窕的身姿。歲月真當對她仁慈,竟然沒在她姣好的面孔上留下痕跡。

偶爾,她很慶幸擁有這一副軀殼,那比當時的她還是要美上幾分的。加之她帶來的才藝和氣度,讓整個人接近於完美,有美貌有能力,不靠丈夫、不靠兄弟,僅憑自己。

而且還有個很不錯的女兒,與她相依為命,正好讓她對自己孩兒的思念有了一個所托之處。

海風拂起,夕陽將天和海染的火艷,然後慢慢的又逐漸沈下去,漸漸小的如同小兒眉心上的一點紅,周圍的雲像是彩色的輕紗,使得水天同色。開來的船原來並不大,兩個皮膚黝黑的水夫正揚開船桅上的風帆,船只將在餘暉之中起航了。

有幾個士卒過來登記人數,並逐一對乘客驗明身份和檢查包裹內物。去的人也就十來人,基本上就是一些與王室有往來的商賈或學究。

領到夕珞登記時,負責她的士卒停頓了下來,向身邊的同僚嘀咕了幾句,夕珞很是詫異的被領至另一邊,身穿官服配著劍的駱莫心竟不知何時從何處朝她走了過來。

“夕珞姑娘。”他認真地看著夕珞,眼睛裏有小小的火星在閃,很是誠懇地道,“在下是受王子殿下所托,特來轉告姑娘。如今形勢確屬無奈,但殿下對姑娘的承諾不會改變。感情應是兩個人的事,他不願放手,亦不會同意分手,還望姑娘遠行時記得你倆當日的諾言”

說完,他將一塊質地柔軟的白色絹布遞於夕珞。

夕珞猶豫了一會兒,但還是在短暫的遲頓之後將絹布展開了,裏面竟是那枚她迄今最後一次見到他時歸還的王宮玉環,絹布上還留有瑉王子的筆跡,寫道:

“珞兒,務必再等我兩年!”

“我知道了。”她看了一眼駱莫心,心緒覆雜的將絹布和玉環收了起來。

“殿下說,給他兩年時間。兩年內他定會斬平國內所有阻礙你們在一起的障礙。到時,便可與姑娘您做一世一雙人。殿下真心愛姑娘,希姑娘再做些等待。”

後面的話已經接近懇求了。

夕珞嘆了一口氣,她之前早就不想再拖泥帶水了,可是心底的那塊柔軟其實是一直在的。

“珞兒,好了嗎?”

“珞妹妹,快上船吧。”

前方是母親和堂姐的呼喊,她確實得走了。

“好吧,我竭盡所能等他!”

夕珞最後終於還是應承了下來,她無法保證後面會發生什麽,只能是竭盡所能,因為兩年後,她便差不多要到十八了,若還未出嫁也屬大齡女了,她的娘親定會想盡辦法給她在這兩年內尋門婚事,這可不是她能左右的事了。

駱莫心浮出一絲笑容,女方目光還是堅毅的,他為自己完成了瑉王子下達的任務而感到滿意。

於是目送著女孩走上船只,然後向兩個早已安排妥當的侍衛招手,示意也跟著上船。

夕日已經沈到天際線,幾乎水天一色了,所有的人都進了船艙,船只開始駛向與落日平行的方向,隨著翻滾的巨浪向前進了。

“她走了?”

“對,已經走了。”

“安排了幾個人手?”

“暫時兩個。”

王宮深院裏,神情黯然的瑉王子正無奈地與駱莫心對酌夜飲,他一臉惆悵,像是一個被相思病害苦了的人。

外面窗臺上的下弦月正泛著冷冷的光,仿佛在暗笑著瑉王子時過境遷後的失落,連心愛的女子都護不住,只能任她漂洋過海離他而去。

大概喝的有了幾分醉意,他早沒了自己王子的形象而開始邊狂飲邊悲聲痛哭,眼淚真的大顆大顆的啪啪往下掉。

“莫心,你說她會不會食言?若是她母親給她許了人家,她又能如何?”

說完便俯身慟哭起來。

駱莫心心疼了發小幾分,趕緊拍著很是傷心的瑉王子,安慰道:

“不妨事,夕珞姑娘那有咱們的人盯著。要真是不行,到時再插個女眷在她身邊,時時盯著,讓她相親不成,談婚不成,自然會等到殿下您去娶她為止。”

“如此也是甚好。”情緒發洩完後,瑉王子停止了哀泣,對駱莫心正色道,“明兒個,你就去我父王母後那邀功吧。說你已經勸服我想通了。”

駱莫心疑惑地想著王子殿下究竟有沒有醉,剛才明明看著情緒完全崩潰,怎麽又馬上說話顯的頭腦很清晰了一般,他回道:

“明日卑職就同國王王後講,殿下也可以不用再被禁足了。”

“就多講點你是如何辛苦勸我的。對了,各處尋個人看看,看沒有長的特別好看的男子,若之前有撩姑娘前科的,就最好不過。”

“長的特別好看的男子前幾日倒在海上抓著了一個,說是從什麽外族來尋他姑姑的,長的倒確實養顏,不知是不是個情場高手。”

“不錯,到時帶我去瞧瞧。將此人藏匿好,不要讓太多人知曉。以後會有大用。”

駱莫心不解地擡頭去看瑉王子,只見對方情緒確系恢覆平靜,目光微寒,他便也不再多說什麽,應諾了下來。過了一會,他還是好奇的沒頭沒腦的突然問了一句:

“殿下您現在和剛才究竟是有醉還是沒醉?”

夕珞坐在船艙裏感覺光線越來越暗,她覺得自己像是一片小小的葉子掉進了無盡的水裏在隨波逐流,四處波浪翻滾,海風呼嘯。

艙裏只有微弱的水蠟燭在燃著,若沒有外面的月光,光線就更為昏暗。夕珞緊緊挨著自己母親的身體,白青若也拽著她的手,兩人相互傳遞著彼此身體的溫度。

旁邊坐著她的堂姐堂兄。大家都隨著船的搖擺而晃來晃去,所有人能做的就是緊緊看管好自己的行李,裏面有他們的口糧和盤纏。

她不知不覺睡了一覺,等到中途迷迷糊糊醒來時,看到艙裏有人在擡著大桶的東西往船頭走動。

此時夜已經很深了,外面除了海浪就是海風。但夕珞還是聽到了船上水夫的說話聲。

“食物已投放一個時辰有餘了,鯤魚怎麽還不出來?”

“不用著急,它會出來的。等的最多時,曾有三四個時辰。它有時在海底太深處未必能馬上見著我們投放下去的食物,嗅著味才趕來。”

“聽說鯤能化成鵬?”

“聽說先帝那會兒時,確實有人見過它飛起來,但我在海上這麽多年,是一次也沒見著過的。”

“這鯤年歲也是極大了吧?是有幾千歲了?”

“那是!聽說殷商亡時,它就在了,只是個頭還沒現在這般大。當時就是得了它一臂之力才讓我們祖先得以逃脫追兵不成亡國奴的,後來便時常來給它餵食,從此為我們水路所用。咦,你看,它出來了。”

夕珞聽到水底發出了巨大的響動聲,船只也開始顛簸起來,像是被擡到了一座島岸上。她很是奇怪地趕緊探頭往艙外望去,在尋尋覓覓間瞥見船身下竟發出一陣又一陣幽藍的光芒,船忽然很快在海面上行駛起來,那速度是之前的幾十倍都不止。

她看到了一片巨大的鰭鱗劃過水面,泛著幽幽的藍光,還有幾條如隱如現的巨大魚須,明顯是從深海底下來的生物。

難道這就是剛才水夫們所說的鯤魚?

他們所乘坐的船原來此時竟在一條巨大的鯤魚背上行駛,這真的太讓人難以想像了。

夕珞看的驚愕至極。

世界之大,果然應該出來走走。夕珞如此想,有時不好的事不一定真是不好,比如現在,就因為她出來了,才發現這外面原來有這麽多從未見識也從未想過的東西存在。

次日等所有的人從睡夢中醒來時,發現船已經駛入一條小海港。晨起的陽光星星點點曬在海面上,顯的安謐而美好。

夕珞跑到甲板上,往水底四處張望瞧著,夜裏見著的神奇自然找尋不見了。

“珞兒,怎麽了?”白青若看著夕珞四處張望的樣子很是奇怪。

“娘親,昨晚我見著我們的船是被一條藍色的大魚馱著的。”

“傻丫頭,你是被海風吹著涼了嗎?”白青若伸手去摸夕珞的額頭,夕珞搖了搖頭,便沒再吭聲了。

就這樣在船上行駛了十餘日,某一日,水夫長通知準備轉船時,夕珞與母親挽著手,娘倆站在甲板上倚著欄桿一同望向海面。

天色已近黃昏,日薄西山,迎來落霞滿天,如同丹霞烈焰,分外妖嬈。

夕陽將溫和的餘暉灑在船板上,幾只海鳥踏著餘暉掠過海面,遠方有山巒峽谷若隱若現。

白青若遠眺前方,只要再駛過那重重的山灣和暗道水路,她前世的故國就要到了。

幾個人收點行囊時,夕珞拿著有二年之約的絹布發了很久的楞,後來才悄悄地藏了起來,又找來根紅線將瑉王子送的玉環串起來掛於脖子上。

“珞兒,要帶的東西都理好了嗎?”

白青若註意到夕珞在擺弄一枚玉環時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提醒了女兒一句。她雖未問夕珞這玉環是從何而來,但看女兒的神情,應該是與那瑉王子有關。

當娘的也為著這事煩惱了好一會兒,甚至還有點氣悶想將這玉環奪來直接絕了女兒的心思,可是她還是忍住了。

如今相隔已經如此遙遠,隨著時間總會慢慢淡忘的。

她又想到了自己還是楊琴時所出的兒子,張靔律,等再見時,她該以何種身份與他相認呢?

作者有話要說: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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