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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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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數雙眼睛齊刷刷轉移至白青若,大家不可思議地看著白青若。

夕珞看到她母親連說話都打著顫,嘴唇抖動著,然後又捕捉到了眉間湧上來的那抹濃郁的悲涼。

這麽多年,某個奇怪的念頭又從她心頭湧了上來,讓她禁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她們母女倆相依為命平日最親近,母親從病愈後的變化不是沒看到,而是自己一直在把它想的合理化。

“二嬸嬸,你怎麽會知道?”夕楚秋發問。

夕楚秋也不過十七八歲,他不像夕長心一副少年老成,平日沒事就喜歡搗鼓一些東西,比如研究個什麽自動捕鳥器,奈何經費不夠,沒法買到好材料。

而他旁邊站著的只比夕珞大幾個月的妹妹夕筱月則是他最忠實的跟班。

事實上白青若連自己都不敢確定,但是她在這裏的七年,因為各種巧合也曾經猜測過這戶人家隱約和自己當年收養過的一個女娃有點關系。

那個娃兒正是張一鑒交付給她的,說是救命恩人的孩子,要好好撫育,將來是要許配給兒子張靔律的。

而現在她完全肯定了,對,她為什麽一睜開眼看到夕珞時會覺得面熟,是因為夕珞和她的堂妹五官有那麽幾分相似,特別是這兩個孩子眼角彎彎勾起嘴角說話時完全就是一個模樣,分別就是像她們的孿生父親。

“我竟沒想到是三弟。”

白青若已經鎮定下來,她悠悠地說,“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上次有個商隊來我這裏看蠶絲,說是我家紡的絲竟和中原是一樣的。後來閑聊間說起十年前有對跟著他們一起出去的年輕父女,約好到時碰頭一起回來,可是左等右等都沒有等到,後來跑去四處打聽了一下,才知道男子為了救太原郡的中尉父子死於匈奴刀下。女兒被那戶人家收養了。”

白青若停頓了一下,其實這是她急中生智謅出來的,剛才因為發現事情過於巧合情緒有些激動。

但這些話說出來時,夕老太太又再次痛不欲生,淚眼滂沱。

“弟妹,原來你也聽商隊的人說起過。那看來三弟是真的沒了!”夕正在一旁驚住,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滾下。

長房家的三個孩子都接觸過三叔,突然知道三叔已經沒了這麽多年,也都難過地哽咽起來。

大家都接受了白青若的說辭,只有夕珞在疑惑,但是未吭聲。

夕正紅著眼嘆了一口氣,哽咽著說:“我以為三弟只是不想回到這個傷心之地,還覺得他不盡孝道是個逆子,卻沒想到,原來早就不在人世了。”

“但是,三弟的那個孩子後來過的並不好。”

白青若聲音低低的響起,氣氛很是壓抑和蒼涼,就好像從另一個世界的地獄之門傳來。

在她身邊的夕珞又感受到了那份重重的悲涼,女兒擔心地呼喚了母親一聲。

“娘親!”

白青若此時思緒又停在七年前,那場前世的夢魘,其實也有無數次沖入她現在的夢裏,可是她又能和誰解釋得清夕家三弟就是她曾經丈夫和兒子的救命恩人。

她和夕澈的女兒才相處了幾日,然後莫名地丟了性命,而下毒之人就是她丈夫繼母的妹妹張一虹。

張家在北代曾經是大族,而如今更是名門望族。家中有人在京中為官,而且是皇帝最親近的臣子。當年皇帝還只是一個普通的王子時,在邊境生活極苦,張家人給予了不少幫助,後來竟突然被招入宮要去當皇帝了,也是張家的人一路相陪護送。

她前生當然也不姓白,而是姓楊名琴,出生大戶,從小精於女工,和丈夫張一鑒也算是門當戶對。

雖說家大是非也多,但張家人處事各方面卻都還算低調並且講理的多,況且她的女工活是出了名的,很多大族都希望自家的女兒能來她下面學習,所以張家內屋的女眷都對她很是尊重,卻偏偏出了張一虹這樣一個人物。

張一鑒的母親早逝,後來父親繼娶,繼母生下張一虹後張父便走了。因此張母對女兒是極為寵溺。

張一虹這女人便仗著自己在娘家得寵,婚後於夫家很是飛揚跋扈,勾搭了一個馬夫也就算了,還逼死了她丈夫秦三極寵愛的一名妾室,礙於張家勢力的秦三後來實在是被折磨的忍無可忍,竟跑去懸梁自盡後所幸被人及時發現救下,最後兩戶人家以和離結束。

和離後的張一虹便回了娘家,但她在娘家也並非安份守己,仍然我行我素,喜歡插手自己兄弟的內院之事,一度將家裏弄得雞飛狗跳。又沒大戶人家願娶她。

偏偏那寵女心切的張母卻一次又一次無底限地息事寧人,家中最多傷了幾個下人,費點銀兩,事情能瞞就瞞下去了。

對此白青若心生不滿,可礙於張母太過護短奈何不了,又何曾想,這張一虹竟會對白青若下手,而事情的爆發點便是這小姑子不願意讓那女娃以後做張靔律的正妻。

這事張一鑒是鐵了心了,所以無論誰游說都是沒用的。

於是這張一虹竟然想出了一招偷梁換柱之術,想讓張母代為調包,將這女娃換成她在外面和一馬夫所勾搭而生的女兒。

可沒想到,這事竟被剛路過張母房門的白青若不小心聽到了,白青若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原來這張一虹竟在外與姘夫生女,很早就動了想將私生女嫁給張靔律的心思。

那杯毒茶讓白青若永生都不會忘記當時五臟俱焚的痛不堪言,然而她更多的是對自己孩子靔律的擔心。

張靔律是家中最得長輩器重的一個孩子,文武雙全、長相俊朗,性格也是溫和,只是婚配確實不順。

之前曾定過一門娃娃親,可沒想到,那女孩剛長到十歲在一次與家中其他女眷赴廟會途中竟無故失蹤了,十天後屍身在一片廢墟裏發現,衣不蔽體、全身腫爛,伴有惡臭,是被折磨致死的。

白青若的臉此時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氣憤、郁結和痛苦,她幾近踉蹌,幸好被身邊一直觀察著她的夕珞扶住。

“娘親,你這是怎麽了啊?”夕珞從未見過自己母親這樣的神態,有些焦急,跟著眼淚也要流出來了。

“我真該死。我竟然不知道原來那個就是三弟。”

白青若喃喃自語,像是無盡自責,但她的情緒又是極其覆雜的,她擔心靔律,也深深為那個只有幾面之緣的女孩擔憂,那個女孩正是她現在這個身份的侄女。

可是那個家如今對她而言也早如地獄一般,要了她的命,可有人替她伸張正義嗎?

或許誰都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麽死的?就算有點蛛絲馬跡了,她那繼婆母也是能想方設法遮掩就遮掩了。

“弟妹,主要還是我們家裏極少提及三弟,當年你病重,對這些事自然也管顧不了。所以怎麽會是你該死呢?你別這樣自責,要錯也是我這個當大哥的不負責任,閑賦在家,卻不去找三弟而讓自己的母親到處打聽。”

“不不,正兒,這也不是你的錯。千錯萬錯的應該是我才對啊!是這些年,我對你們三弟老不回來偶有怨氣,也害的你們不敢在我面前提老三一次。”

老太太顫微微起來,夕正趕緊扶上去,只聽她轉頭流著眼淚對白青若說,“青若啊,可是你怎麽又知道老三的孩子現在過的並不好?”

白青若站定了身子,對夕老太太作了一揖說:“母親,我聽說那中尉有個和離在家、同父異母的妹妹,性子歹毒、脾氣乖張,並不想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姑娘作她侄兒的正妻,所以應該是處處想方設法為難。”

“也是。那娃兒一個人在那裏無親無故,要是遇著的人好,便也好,不好,連個依仗也沒有。”

夕老太太擡頭看著夕正和夕正的四個子女,長滿皺眉的臉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下了決定似地說,“她是我們夕家的骨血,要麽你們想想辦法,將她接回來吧,我們自家安置。經珞丫頭今日一事,老身也算想明白了,我們夕家受打壓太久,也不可能再成大戶。所以別再追求什麽功名了,等我們找到那丫頭後,就離開這京郊,找個偏遠的地方買地種田,從此與政事再無瓜葛。”

夕長心低頭沈思了一下說:“祖母,您這樣想,孫兒自當這樣去做,畢竟那是三叔唯一的一點血脈了。但倘若我們跟著商隊走,估計到那北代境內沒一年兩年根本不行。不過,我倒是從我們古夕家的族長那裏聽說過暮西國有一條水路,到那裏只要半月時辰。”

白青若怔了一下,有些意外,她竟然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條水路。

她也不是沒想過離開這裏,其實暗暗地早就向商隊打聽過若是從這裏到中國需要多久,有什麽路可通,只是從商隊口中得知這裏路途遙遠,再加上貼心的夕珞不知不覺成了她的牽掛,所以才暫時打消念頭。

“啊?”大家都很驚訝,幾個人竟齊聲問,“還有這樣的一條路?族長告訴你的!”

夕珞也好奇地睜大了眼睛,她在宮裏學習時,其中有接觸過中國的漢字和一些地理,卻以為過於遙遠,所以是不太可能有機會去看看的。

“是。”夕長心沒什麽特別表情,仍用一慣的語態不緩不慢地說,“我知道我們祖上都是從華夏遷來的,當時先祖身處快要亡國的商朝,為了不作西周的亡國奴,幾個部落才聯合弄了一條水路渡水逃跑。所幸外面戰亂頻發,聽說現今才開始安定,各行各業又剛剛開始重建,船業也沒有發展起來,所以至今沒有人發現這條水路。而現在我們國家安定,兵強馬壯、經濟發達,卻也不想被外面的一些野心之人入侵,所以便未公開這條水路,但宮裏還是經常在派遣一些學者出去求取他方先進學識。”

這話一說,立在一旁的夕楚秋便問道:“那大哥,這樣的話,這路知道跟不知道又有什麽區別嗎?我們作為普通人家,又如何出得去?”

夕長心嘆了一口氣說:“是啊,普通人家,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過那條水路的。除非宮裏的人肯安排引渡,要是數百年前,那我們古夕家是可以......”

他把“普通人家”四個字咬的很重,有一種世事滄桑後的酸楚。夕家如今連人丁都稀少,就別講以前了。

大家在沈默中,夕珞卻又捕捉到她母親的眼睛莫名地一亮,像暗黑夜空中閃過的一道星光。

待幾個人各自回屋後,夕珞一路拉緊了自己母親的手,關上房門後悄聲說:“娘親,你是不是要回北代?要麽我們就離開這裏吧?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白青若錯愕地看著眼前的女兒,她不解地問:“珞兒,母親走的話肯定會將你帶上。如今我們也確實還是先離開這裏為好。只是為什麽......”

話說一半時,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想要說什麽了,她確實想回去,在異國已經七年了,可是夕珞怎麽會知道她是“回”北代?

“娘親!”

對面的女孩突然向她作了一揖,強忍著淚水,鉆進她懷裏訴道:

“其實七年前三叔也給我托過夢,告訴我堂妹夕淺的事,並囑咐我一定要好好孝順母親您。我年紀尚幼,一直想不明白這夢的緣由,可是後來我卻突然明白了。”

“因為我看到了娘親您病愈後的變化,雖然我當時還小,可也是您最親近的人,您變的不一樣我肯定是能看到的。所以,您應該是別人對吧?”

“我那時就奇怪,您怎麽病愈後會紡絲會刺繡會做衣裳,那手藝我原本的母親根本未曾有。只能說這世上的事無奇不有。”

“這些年來,您對我們家也算是兢兢業業,將我養育長大,視我為己出,所以娘親,你就和我說實話吧,無論您是誰,您就是我的娘親,我可以為您拿命相酬!”

作者有話要說:

穿越來的母親究竟算是繼母還是親生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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