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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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

大清早,顧懷被煩人的門鈴吵醒,他翻了個身,掀起被子往頭上蓋住。

他昏昏睡睡,也不知過了多久,床邊響起幾下腳步聲,陳言的聲音穿透厚厚的被子傳入顧懷的耳中。

“顧爺,該去片場了。”

被子被拱成一團雪白的山丘,紋絲不動。

陳言無可奈何,朝身邊的齊卓程苦笑道:“還是你來?”

齊卓程笑說:“陳哥,以前我不在,你怎麽叫他的?”

陳言挺挺胸,做了個視死如歸的表情:“大不了被訓一頓。”

陳言說完,立馬腳底抹油,溜向房門:“但今時不同往日了,卓程,這個艱巨的革///命任務就交給你了。”

陳言滑溜到門口,還握了下胖胖的拳頭:“不要辜負組織對你的信任,加油。”

齊卓程:“……”

門被關上,陳言一轉眼閃得沒影了。

齊卓程比他更無奈的嘆了口氣,在床沿坐下:“哥哥,起來了。”

裹成一團的被子仍然一動不動。

齊卓程拉開被子一角,只見顧懷弓著背,蜷成一只蝦子,雙目緊閉,眉心深鎖著。

齊卓程俯下身,近距離仔仔細細的看著顧懷。

顧懷的皮膚細膩,雖然過了三十,眼尾處也依然見不到明顯的細痕,好像時光都不舍得記住的他的年歲。

黑色的睫毛很長,閉著眼的時候,在眼下掃過一片淡淡的扇影。山根完美,高一分顯違和,低一分又會平淡許多。嘴唇上染了一層殷紅,微微翕動,似乎在努力的呼吸著。

齊卓程真是愛慘了這張臉,從小時候開始,他對漂亮的人只有一個定義。

哥哥,和其他人。

除了顧懷,其他人都被他劃到無視的範圍內。

顧懷被突如其來的光線打擾到,手摸索著去拉被子,結果被齊卓程捉住手腕。

“哥哥,你再不醒,我要親你了。”

齊卓程幾乎快碰到顧懷的嘴唇,就見這人困頓的撐起眼皮,一臉茫然,望著近在咫尺的齊卓程。

“你怎麽來了。”顧懷的嗓音比前一晚更加沙啞,透著一股濃濃的鼻音。

“感冒了?”齊卓程扶他坐起來,留意到顧懷的鼻尖有些發紅,

“好像有點。”顧懷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人沒什麽精神,軟綿綿的往齊卓程的身上倒去。

齊卓程不放心,探過手試了下顧懷額頭的溫度,又摸了摸自己的。

還好,沒發燒。

最近幾天化雪,天氣是好了,溫度反而降了好幾度。

顧懷演陳子暮,天天就只能穿著一件破敗的皮衣,根本兜不住風,來回折騰幾天,終於成功凍感冒了。

“我和袁導說下,你今天別去了。”

齊卓程抱住人,拉過被子,蓋在他身上。

顧懷在他身上賴了一會兒,有氣無力的說:“不用了,等會兒吃兩片感冒藥就好了。”

顧懷坐在床邊,昨晚臨睡前看的劇本還丟在地上,齊卓程撿起來,不出意外,劇本上又詳細的寫了不少筆記。

齊卓程又生氣又心疼:“知道自己感冒,還看的這麽晚。”

“今天的通告是和你,我當然得準備得充分些。”顧懷擦了擦鼻子,“你可以看下,寧恒的戲雖然不多,但張力不小。你前幾天被袁導說,就是演得太松了。”

齊卓程蹲到他面前,仰著頭,從下往上的瞧著顧懷,顧懷不明其意,回望著他。

四目相對,看到顧懷臉上的疲憊,齊卓程本來想說的怪責的話,最後變成了嘆氣。

“我去幫你拿藥,等會先吃早飯,再吃藥。”

“哦。”

“哦”的時候,顧懷感覺到自己心頭忽而湧起點點溫存,填滿他的整個人,感冒的不適都忘記了。

——

太陽還沒升到正空,北風刮卷,空氣裏還是彌漫一陣一陣的寒冷。

今天的片場又是朝北,背陽處,劇組的工作人員穿著結實的羽絨服,誰也不敢脫。

顧懷穿著一件大一號的深藍色毛衣,很舊,肩膀的地方還破了兩個小洞。因為毛衣穿著顯寬松,顧懷前後都貼了陳言的大號暖寶寶,這才敢從化妝室裏出來,一出來,還是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啊啾!”

上場前,顧懷打了個噴嚏。

袁舟關切道:“要不今天算了,這場戲得拍上一會兒。”

“你場子都搭好了,白等著燒錢?”顧懷深吸了口氣,“我忍忍就好。”

袁舟:“那你辛苦點,找找狀態,我們爭取一遍過。”

片場各組準備就緒,袁舟正要喊開拍。

“哐當!”

道具組裏傳出一記破碎的聲響。

“怎麽回事?”袁舟怒吼一聲。

道具組搬道具時,把道具酒瓶砸碎了,備用的一瓶也給砸了,偏偏還是這場戲裏要用的重要道具。

袁舟把道具組長叫道跟前,劈頭蓋臉的噴了一頓:“幹什麽呢!還不去找!我整個組白等著你燒錢啊!”

道具組長低著頭,被訓得屁都不敢放一個。

“導演。”

片場外,何閱山拎著兩袋燒刀子走進來,扯著嗓門子喊,“我剛好進了兩箱,拿幾瓶來給劇組的同志去去寒,化雪可比下雪冷多了。”

道具組長見到何閱山拿出來的酒瓶子,立刻兩眼冒光,搶上一瓶,撕掉外面的包裝,招呼來一個道具組員:“趕緊把裏面的酒換白水。”

“哎哎!這麽好的酒怎麽能浪費。”

何閱山以為道具組長要把酒倒了,聽了解釋才弄明白,是看中了他的這只酒瓶子。

倒出來的酒,幾個工作人員急吼吼一人拿了一小杯,大冬天喝口白酒,可帶勁了,還驅寒。

顧懷張望了眼桌上還剩下的兩杯:“燒刀子麽,正好,我也來一口。”

杯子剛剛拿到顧懷的手上,就被齊卓程奪過去:“感冒不能喝酒。”

顧懷委屈的看了看他,擦著鼻子,候場去了。

何閱山站在道具組長身邊,探頭瞧向顧懷,隨口問道:“怎麽,顧影帝病了?”

“嗯,有點感冒。”組長不以為意的應了聲。

“嘖嘖,我們格達桑就是太冷了,他穿那麽少,確實頂不住。”何閱山瞇起眼睛,遠遠的看著顧懷。

“第二十一場,兩鏡,第一遍。”

酒館外的馬路邊,街對面就是陳雪的家。

此前,陳子暮去工地找工作,被工頭克扣工錢。陳子暮氣不過,給了工頭一拳,結果被一群工友揍了一頓,趕出工地。

陳子暮大罵工友助紂為虐,工頭敢克扣他的,他們一個個都逃不掉。

其中一名工友卻說:“我們知道他克扣工錢,但沒有他,我們連這麽一點的錢都沒有。所以你和他,我們根本不會選擇幫你。”

陳子暮挨了一頓打,又沒拿到錢,狼狽的跑出來。他在格達桑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不覺,還是來到了陳雪家門口。

陳子暮臉上掛了彩,蹲在地上,出神的望著對面。那個家對他而言,很陌生,又好像很熟悉。

他出生在這裏,住了十來年;再然後,又整十年沒有回過家。

陳雪牽著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從人行道的一側走向大院門口,女孩是陳子暮同母異父的妹妹,十年前,陳子暮刺傷陳雪的時候,女孩剛剛出生。

陳雪停下腳步,彎腰幫女孩整了整圍脖,女孩高興的抓住她的手,陳雪打開門,兩人進了院子後關上門,完全沒有註意陳子暮。

陳子暮註視著兩人漸漸走遠,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一臺鏡頭推近到他的面前,陳子暮兩眼中道道血絲,明明是咳得不能自己,卻仍是固執的看著陳雪和小女孩的背影,咳出的淚光,模糊了眼底的恨意,只留下悲愴。

一瓶燒刀子遞到陳子暮的眼前。

齊卓程演的寧恒站在他身邊,嘴角勾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寧恒眼角一挑:“來一口?”

陳子暮沒有動作。

寧恒在他身邊蹲下:“你在我門口蹲了大半天了,影響我生意。別人還以為是個要飯的。”

陳子暮抹了把眼睛,起身要走。

寧恒抓住他的手臂,猛地將他拽回來,陳子暮被他的大手勁拉的直接摔在地上。

寧恒旋開酒瓶蓋,笑得詭譎,把瓶子往陳子暮面前一杵:“趕緊喝,喝死了,我好讓人來收屍。”

寧恒不是什麽良善之人,從前走的都是刀口下的日子,這個角色最難的是他表面實誠,在對著其他人的時候,他就是一個熱心腸的酒館老板。

但在面對陳子暮時,他以前那些埋在骨子裏的殘暴,惡狠全都會展露出來。在他眼裏,陳子暮就是過去的自己。

齊卓程捏住顧懷的肩膀,按照劇本,這裏的寧恒強行給陳子暮灌酒,之後還會強吻他。

這一場,也是片中兩人第一次的身體接觸。

然而齊卓程瞥見顧懷眼底的血絲,還沒有擦掉的眼淚,又一想到寧恒接下來的舉動,瞬間出戲,人僵在原地。

“卡!”

還不等袁舟開罵,顧懷搶先一步打了下噴嚏,說道:“抱歉,再來一條,從這裏開始。”

袁舟心知顧懷在給齊卓程打圓場,就也沒拂了這人的面子。不過還是故意點了齊卓程一句:“你現在是寧恒,別跳戲。”

齊卓程攥著拳頭,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反反覆覆的,想把“顧懷”兩個字暫時從自己的記憶中抹去,寧恒的思維裏面,只有陳子暮。

“卓兒。”顧懷叫他。

齊卓程:“對不起。”

顧懷笑笑:“演的挺好的。”

齊卓程瞪大眼睛,一臉的“哥哥,你沒哄我”的疑惑。

“我沒什麽,別太擔心。抓緊演完,我也好早點回去休息。”顧懷悄聲道,“陳言的暖寶寶快撐不住了。”

齊卓程松了口氣,笑著點點頭。

“第二十一場,兩鏡,第二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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