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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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卓程坐在顧懷邊上,化妝正在幫他補受傷妝。

今晚沒有文夢姝的通告,齊卓程搬了張凳子,安靜的挨在顧懷這裏。

齊卓程不是陳言,能被顧懷糊弄過去,他問道:“趕時間麽?”

“沒有。”顧懷不耐煩的擺手,“哎,你不要出戲,剛才好不容易進了角色 。”

齊卓程:“你不是也出了。”

顧懷瞪他:“我入戲比你快。”

然而下一場,入戲快的人立刻被打臉了。

工作坊裏,林素認認真真的雕著木塊,把每一塊雕好的圓錐體一個一個,整齊的擺在工作臺上。

晏珩拎著藥箱進來,把藥箱往桌上一放,拿起一個圓錐體。

林素期待的看著他:“師傅,還可以吧?”

顧懷拿著木雕,轉了幾圈,剛要說話。

寂靜的片場裏突兀的響起一道手機鈴聲。

全部工作人員傻眼了。

“靠,這片子是現場收音的啊!”

“哪個不要命的忘記靜音了?”

“完了,完了,王導要發飆了!”

王寄楠一腳從導演椅裏跳起來,手裏的劇本狠狠的往場子裏一砸,開口就罵。

“是誰!立刻把手機給我砸了!”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轉向聲音的來源地,就見陳言呆在原地,身上已經紮了無數把眼刀,還好他壯實,抗住了。

陳言驚愕的望向顧懷,把心一橫,就要承認:“是我……”

“我的。”

陳言那個“我”字還沒說出來,顧懷站了出來,“王導,各位,抱歉,手機是我的。”

王寄楠:“……”

眾人:“……”

全場大概只有齊卓程一個人,從這場戲開始就一直盯著顧懷。

就像這人剛才跟他說:“你就看著我。”

顧懷瞥了眼來電顯示,是顧博容。

他直接把電話關機了,對王寄楠道:“再來一條。”

“卡。”

“卡!”

“卡……”

結果這一條,NG了不下五六遍。

王寄楠的臉色有點難看,但那個人是顧懷,她還真不好多說什麽。因為對於晏珩這一人物,顧懷理解得比她還透徹。

“顧老師,要不要休息一下?”

王寄楠有些難辦,她清楚這種狀態再往下,很難出到滿意的一條。與其僵局,不如緩一緩。

“不用,直接來吧。”顧懷十分肯定的說。

王寄楠擔心:“可以嗎?”

顧懷深呼吸了下:“可以的。”

再次上場前,顧懷拉住齊卓程:“等會兒帶我一下。我的戲有點硬,接不上,你稍微放慢一些。”

“沒事吧?”

“顧博容找我,剛剛的電話是他的。”

……

帶顧懷的戲,齊卓程油然生出“我一定要好好讓哥哥依靠”的信念,這一條,他完全超水平發揮。

顧懷的節奏也終於找回來了。

兩人你來我往,對手戲行雲流水的痛快。

“過了!”

王寄楠總算露出了笑容,“今晚收工,辛苦大家了。”

——

顧懷一卸完妝,就出了片場。他趕到顧家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

逼仄的樓梯走道,吊著的那盞感應燈好像壞掉了。

顧懷一路摸黑來到門口,在外面呆站了兩三分鐘,才按響門鈴。

門一打開,房間裏就湧出一股個煙味。

“來了。”顧博容把窗子推開到最大,“等你的時候,多抽了兩口。”

兩室一廳的房間,因為房間裏零零碎碎的堆了不少東西,視覺上感覺非常狹小。

和顧懷在江城的那套公寓比起來,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但是,顧懷依然會隱隱覺得,這裏的雜亂無章,卻比他那裏更像一個“家”,應該有的氣息。他那間屋子,太冷漠了。

客廳裏,桌上放著幾個早已涼掉的小菜,還開了一瓶紅酒。

顧懷環顧了一圈,沒有見到許覓雲母子:“這麽晚了,他們還不回來?”

顧博容倒了兩杯酒:“昊禹去年上大學了,你忘了,他入學的手機和電腦還是你買的。”

“我忘了,助理買的吧。”

顧博容喝著酒,慢聲說:“覓雲這兩天回娘家了,我和她吵了兩句。”

“因為母親?”

顧懷知道這些年顧博容很少和許覓雲吵架。

這次突然吵到許覓雲回娘家,可以想象到是鬧得很重的一次了。加上在公園時,顧博容說已經知道了林雅書的事。

顧懷便已猜到這次的爭吵是因為他母親。

“是的。”

顧博容又給自己倒滿了一杯,一口灌掉,突然一甩手,抽了自己一巴掌,他眼圈一紅,顫抖的說:“二十多年前,我竟然……竟然到現在才知道!是許覓雲她……”

那日,顧博容在醫院遇上齊卓程,回來後,他數番打聽當時的事,趕到燕市,親自追問方若怡,和許覓雲對質。

許覓雲忍無可忍,將當年如何設計林雅書撞見他倆親昵,又如何一步步逼走林雅書的事合盤托出。

顧博容終於明白到,是自己混賬,親手將自己的家拆得一幹二凈。

這人說著便哽噎了,“啪”,反手又甩自己一掌。

“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

“早點告訴你又怎樣。”顧懷漠然的看著他歇斯底裏發瘋的樣子,“你會再離婚麽?母親會再活過來麽?”

顧懷嘆聲道,“早點告訴你,不過是讓你變得跟我一樣。孤獨無依,何必呢。”

顧博容愕然擡起視線,嘴唇哆嗦著:“你不恨我?你不恨她們母女嗎?”

“恨的。恨你負了母親,當年的那些恩愛,一轉眼,居然就變成了世上最毒的傷害。”

顧懷怎麽會不恨顧博容,要不是顧博容親手拆了他們的家,說不定林雅書也不會抑郁癥,說不定住在這裏的,是他們其樂融融的一家。

“至於他們母女……在我眼裏,是無法原諒的陌生人。”

顧懷也緩緩的喝光了一杯酒,“但和你一樣,即便你如今再怎麽恨她們,也不會再做什麽了,不是嗎。”

顧博容醉了。

顧懷半拖半抱的把他扶到床上,他嘴裏噴著酒氣,依然在不停的咕噥著:“你說的對,現在的我什麽都做不了,我不可能再和她離婚。在你這裏,我沒有當個稱職的父親,我不希望昊禹這裏,我仍然那麽失敗……顧懷,對不起……”

“!”

聽到顧博容的道歉,顧懷的腦袋裏突然“嗡”的一聲。

這句“對不起”,他等了多少年!

等到林雅書死,等到自己幾乎想狠心的把這個父親忘記!

顧博容躺在床上,面容異常憔悴,眉宇間的褶皺仿佛難以抹平了。他囁嚅著雙唇,含糊不清的又念了一句。

“雅書,我錯了……”

……

顧懷走出小區,如同丟了魂魄,腳步虛浮,朝著門衛室的那點光走去。忽然見到燈光下等著一個人。

齊卓程看到他出來,快步迎過去。

顧懷認出他的同時,從房間走到這裏,支撐他的力氣霎時全部消失了。

“哥哥?”

“卓兒,我撐不住了。”

顧懷一低頭,靠上齊卓程的肩頭,眼底強忍著的酸脹奔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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