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開始進入梅雨期，每天都是陰沈沈的天氣，空氣彌漫悶熱，潮濕。

這天下午，灰蒙的半空中飄起細雨，漸漸的，雨勢越來越大。

南市郊區的一座大棚外，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停在雨裏，車內的氣氛和黃梅天一樣，非常壓抑。

明明是下午六點鐘，黑沈的天空已經暗得像半夜了。

顧懷看了看手表，有些煩躁。

陳言打著傘急急忙忙的從大棚裏跑出來，鉆進車裏，衣服上還掛著雨水。

“顧爺，齊卓程他們還在裏面拍，怕是要再等一會兒。”

雲森戲劇節後，米嘉把齊卓程的檔期卡得死死的。

依照林蕭的話就是“我可以放你去拍《山楂》，但是開機前，你得把通告跑滿了。把電影檔期拉下的錢，先給我掙了”。

這兩周裏，齊卓程疲於各種趕通告，有時候腳不沾地的經過江城，飛機一落地機場，轉頭就奔高鐵站。

顧懷倒不如他這麽忙著趕飛的，不過東尚裏的事也是不少。

他和齊卓程差不多快要兩周沒見了。

王寄楠的劇組籌備得差不多了，所以今晚特意約了顧懷，還有齊卓程見面吃飯，溝通一下項目進度。

顧懷打聽到齊卓程在南市拍廣告：“你幾點下，我來接你。”

“大約六點。”齊卓程的聲音裏帶著濃烈的疲倦。

米嘉為了利益，把齊卓程的檔期排得滿滿當當，幾乎是二十四小時連軸轉，連睡覺都在趕路。

今晚是齊卓程好不容易向陸霜磨來的一晚上的自由時間。

將近七點，齊卓程才拖著一身的倦意挪出大棚，雨傘也沒打，一上車，就蜷縮在椅子裏，倒頭睡去。

保姆車穿過雨幕，往市區開去。

齊卓程含含糊糊的嘀咕：“林蕭這是要木窄幹///死我了。”

顧懷從包裏拿出一盒水果糖：“不知道和你那個一不一樣。”

齊卓程閉著眼，隨手摸了一顆，嚼了兩下，又伸手來摸：“西瓜味的，我想吃桃子味的。”

顧懷對著車頂燈，揀了顆淡粉色的放到他手裏。

“嗯嗯嗯。”齊卓程抿著嘴，臉上終於露出了絲笑意，“是桃子。甜食就是好吃。”

司機陳言憨笑著回過頭：“顧爺，我也想吃。我不挑，隨便什麽味都可以。”

顧懷就“隨便”拿了顆給他。

陳言扔進嘴裏，嚼了幾下，兩條眉毛立刻耷下來：“為什麽會有苦瓜味啊。”

顧懷看了看手裏的另一只盒子：“這盒是蔬菜糖，是新款。我就買來試試。”

陳言愁道：“好苦。”

齊卓程：“哈哈哈哈。”

吃飯的地兒定在王寄楠下榻的酒店裏。

王寄楠已經等著了，齊卓程連忙趕著認錯，自罰三杯。

王寄楠開了一小瓶紅酒。

“顧老師，不介意喝一點吧。”

顧懷說：“一點沒關系。”

王寄楠喝了口酒，直接入正題：“開機時間定了，這個月的二十二日，有開機儀式，但沒有新聞發布會。顧老師知道我的戲，進了組，基本就是全封閉狀態了。”

王寄楠跟齊卓程開玩笑說：“可能你接下來的幾個月就沒有什麽曝光了，要掉粉了哦。”

“我要是怕掉粉，我肯定就不演了。”

齊卓程舉著酒杯和王寄楠碰了一下，“王導，我能不能打聽下，為什麽你最後沒選江瞳，選了我？”

王寄楠反問他道：“你知不知道你和江瞳比，優勢在哪裏？”

齊卓程遲疑了：“好像沒什麽……他的戲還比我好。”

王寄楠一挑眉：“你是這麽覺得的麽？”

在演技這一塊上，齊卓程沒什麽太大的發言權，他只好看向顧懷求助。

顧懷慢悠悠的喝著酒，瞧著齊卓程被王寄楠問懵，一臉可憐巴巴的望著他，像極了一團蔫掉的雪團子，萎靡得快化了。

“江瞳的戲比你好，但他不適合這個角色。”顧懷慢慢解釋道，“林素這個人物，就跟他的名字一樣，素白，簡單。他在小鎮上長大，沒有太覆雜的心計，對阿瑤，對他師傅，對鎮上的每個人都是明明白白的。這一點特質，你身上有，但江瞳沒有。”

“對！江瞳那次的試戲，就是把這個人物演得太世俗了。”王寄楠補充說，“而我不需要這樣世俗的男主角。”

齊卓程恍然。

不過，他還是偷偷的問了顧懷一句：“我真的那麽簡單？”

顧懷半斂起眸子：“起碼外表是了，容易被你騙了。”

齊卓程得意的呲了呲牙。

臨末，顧懷問了一句：“對了，王導，這次主景定在哪裏了？”

“哎喲！這個漏說了，醉了醉了。”王寄楠趕忙道，“主景定在了南撫，離燕市不遠，你們可以先到燕市，到時我安排劇組的車來接。”

她話一說完，顧懷的臉色驟變。

南撫。

他很不願意去的一個地方。

顧博容一家就住在南撫。

顧懷的呼吸一滯，似乎全身的溫度在一瞬間消退，竟然不自禁的生出寒顫。

忽然，桌下的手背上被覆上了另一個人手掌的溫度。

溫暖的，滲入他冰冷的血液，寒意被一點點的驅散。

齊卓程瞧向顧懷，淺淺的笑了一下。

——

和王寄楠道別後，顧懷把齊卓程送回米嘉的藝人公寓。

昏暗的十字路口，一道人影從黑暗中突然奔出，陳言一腳踩在剎車上，開口就噴：“不要命啦！”

車子重重的往前一沖，戛然停下。

大光燈刺眼的打在前面，一人摔在地上，身上松松垮垮的裹著一件白襯衣，赤著腳。白色的襯衣上濺著斑斑點點的血///跡。

“遲亦冬？”

齊卓程認出那人，急忙拉開車門，跳下車。

顧懷也跟著下了車。

遲亦冬見到齊卓程，臉色煞白，轉身要逃跑。

齊卓程追了兩步，拽住他的手臂，將他拉回來：“怎麽回事？”

遲亦冬被齊卓程一拽，身上的襯衣扯開了一大半，大光燈一下照亮了他襯衣裏面，居然片///縷不著。

遲亦冬再是撐不住，眼淚頓時決口，蹲在地上，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顧懷見狀，從車上拿來一條毯子，給他披上。

遲亦冬嘴唇發顫，誠惶誠恐的喊了他一聲：“顧先生。”

齊卓程把人扶到車上。

遲亦冬緩了一會兒，眼底像充血似的，驚恐的抓住齊卓程的衣服，低吼道：“我殺人了！我殺了林總！”

遲亦冬在雲森拿了優勝，來邀他的資源多了不少。把林蕭樂得眉飛色舞，當即就把遲亦冬的解約合同強行撕掉了。

那會兒，遲亦冬已經報了個短期的英語補習班，他打算跑完剩下的幾個通告，就徹底和米嘉解約了。

不料，事態陡變。

遲亦冬眼見自己走不了，不甘心的找到林蕭。

他在公司裏等到晚上，林蕭才醉醺醺的回來。一回來便摟住遲亦冬的脖子，奸笑著誇讚他：“以後好好幹，聽話，有你掙大錢的時候。”

遲亦冬抓開他的手，退開兩步：“林總，你答應過我的，會讓我走的。”

“走個屁！我他媽好不容易把你們一個個捧出頭了，一轉頭，跟我提要走？你想也別想！你們就是我養的賺錢機器，哪來那麽多逼逼事！”

林蕭火氣一上來，面露狠勁，一把扣住遲亦冬的手腕往後一扭，將他拍到墻上，動作米且///魯的，三兩下撕///掉他的衣///褲。

遲亦冬的體型本就不如林蕭，他拼死掙紮，惹怒了林蕭，反而用皮帶捆住他的雙手。

無論遲亦冬如何哭喊，還是被林蕭剝得赤///條////條的，一腳踩在地上。

林蕭以一種厭惡的眼神，惡狠狠的盯著遲亦冬，唾棄道：“聽說你想去念書？呵，就你這個(馬//叉蟲）樣，還是不要玷汙了校園那種聖潔的地方了。你他媽的就該用你這小(屍比）///（目艮）去換錢！明不明白！”

林蕭腳下使力，碾在遲亦冬的下///身，痛得他眼淚當時就出來了。瞟見地上掉著一把美工刀，他想也不想，一咬牙，一刀刺向林蕭。

林蕭大叫一聲，摔在地上。

遲亦冬拆開皮帶，抓起襯衫，不敢再看到地上的林蕭，慌慌張張的跑出了辦公室。

……

齊卓程聽完遲亦冬斷斷續續的敘述：“我去看看林蕭。你先帶他走。”

“你……”顧懷憂心道，“小心些。”

齊卓程應了句：“好。”

齊卓程下車後，腦袋又伸進來：“給季昱打電話，讓他來領人。”

顧懷見遲亦冬赤腳跑出來，腳上被地上的碎石劃破了都不知覺。

“我送你去醫院。”

“不不不，我沒事的。”遲亦冬聲音沙沙的，還有些驚魂未定，“我回去塗點藥水就好了。”

顧懷原本想把人送回藝人公寓，忖度再三，把人帶到了自家附近的公寓式酒店。

陳言辦完入住手續，又跑了趟便利店，買了藥水，紗布之類的藥品。

房間裏，遲亦冬在浴室裏洗澡。

陳言把東西放到桌上：“顧爺，夠不夠？”

這時，門鈴突然響起，陳言打開門，季昱還沒進來，一嗓門子已經喊出來了：“小遲子，人沒事吧！”

他聲音剛落，浴室裏一陣“叮叮哐哐”的亂響。

遲亦冬在裏面“啊”的叫了一聲。

要不是見到顧懷，季昱當下就要闖進去了。

季昱和顧懷打招呼：“哥哥，這次謝謝了。”

顧懷指了指桌上的醫藥品：“你好好勸他，這小子容易陷死理。”

“哎好好。我一定好好勸。”

“嗯，那我先走了。”

顧懷前腳剛走，季昱後腳就闖進浴室了，又是把遲亦冬嚇了一跳，剛剛爬起來，差點又滑倒了，幸好被季昱一攔腰給抱住了。

季昱沒好氣的，卻又有幾分關心，嗓門是一如既往的粗糙。

“小遲子，沒事了，有我。”

遲亦冬也不管身上濕漉漉的，雙手環住季昱的脖子，一聲一聲的抽泣著。

季昱不怎麽會安慰人，只好輕輕拍著他的背，生硬的勸道：“哭就哭吧，我面前哭，不丟人的。”

遲亦冬哭得更兇了。

季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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