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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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屏街區的一家老茶館裏,人頭攢動,喧囂聲不絕於耳。每張桌上煮著熱茶,圍坐的人們喝著茶,胡天海地的侃著,津津有味。

正臺上扯了張珠簾,珠簾後面,兩個彈琵琶的姑娘“咿咿呀呀”的彈唱。

燕市近來覆起的懷舊風,幾間陳年的老茶館不知道被哪個網紅一營銷,立刻成了新型的打卡聖地。大門口絡繹不絕的排起了長隊。

季昱的那輛悍馬停在茶館門口。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你畢竟好些年沒蹚過這些事了。”

“不用,如果是別人,我還顧忌一下。羅易,就不必了。”

齊卓程擺擺手,戴了頂鴨舌帽,下車了。

季昱幹笑道:“這倒是。那我在停車場等你。”

齊卓程回頭說:“就不怕我把他灌醉了,吐你車上?”

季昱理直氣壯的握了握拳:“那我就找羅老頭給我換輛車。”

齊卓程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羅易和顧懷約在二樓的小包廂裏。

齊卓程剛剛走上樓,就見到一個同樣戴著鴨舌帽的人急匆匆的下樓來,這人還多了一張口罩。這人腳步虛浮,沒有踩穩木樓梯,一下子從上面滑了下來。

幸好被齊卓程一把扶住:“當心。”

“謝……”

這人話沒說完,看清齊卓程之後,登時僵住了。

“遲亦冬?”齊卓程也把人認出來了,“這麽巧。”

遲亦冬摘下口罩,面上有著不自然的潮紅,他抓住齊卓程的手臂,顫聲道:“齊卓程,我……”

話沒說完,直接暈了過去。

齊卓程一頭霧水,只好先把人抗到停車場。

季昱瞪圓了眼珠子:“這這什麽鬼?”

“他燒得挺厲害的,你先送他去醫院。”齊卓程長籲了一下,“被羅易玩成這樣的。”

“這麽驚悚!”季昱大呼小叫的,“那要不要通知他家人啊,經紀公司啊什麽的。總不能讓我陪著吧。”

齊卓程看著燒暈過去的遲亦冬,這人的手臂,脖頸露出來的地方,都是紫紅的淤青,也不知道看不見的地方會是什麽樣。

齊卓程考慮了片刻:“還是你陪一會兒,註意保密。我這邊完事了就過來。”

季昱:“……那你快點啊。這軟叭啦嘰的,我怕我動作粗魯,給陪壞了。”

齊卓程先一步回茶館,他還得去見羅易。

季昱準備開車,看到遲亦冬沒系保險帶,傾過身拉開他一側的保險帶,幫忙掛上。

忽然,遲亦冬雙手使勁的推開他,眼淚一下子掉出來,含含糊糊的求饒。

“羅總,不要了……我受不了了……”

季昱:“……”

季昱念了一句:“切,軟叭啦嘰的就是麻煩。”

茶館二樓的雅座。

羅易翹著二郎腿,閉著眼,搖頭晃腦的打著拍子,嘴裏哼著五音不全的調子。

聽到開門聲,嘴角的弧度漸漸放大,也不看人,直接道:“喲呵,顧先生來啦。”

“羅易,你最近是不是太閑了。”

羅易一聽聲音不對,猛睜開眼睛。

“齊?齊卓程?!怎麽是你!”

齊卓程和藹可親的說道:“哦,我是來救你的。”

“呸!誰要你救!”羅易恨不得白眼翻上去,就不翻下來了。

齊卓程把一份財務報表推到他面前:“忘了你也看不懂,我已經發給羅伯伯了,他應該看得明白。”

“!”

羅易拿起報表,雙目瞪直了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

這份報表是他和林蕭新成立的影視公司的財務表。

然而,除了公司名字,其他的,他真的一點都看不懂啊!

桌子上,羅易的手機一聲聲響起來。

羅易看清來電顯示,整張臉頓時慘白,戰戰兢兢的接起電話。

“爸……”

——

庭院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顧懷坐在床上,抓了兩下亂七八糟的頭發。

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顯示淩晨十二點十九分,他之前約了羅易晚上八點見面。

好像睡過頭……

顧懷翻了下消息記錄,只有陳言和秦墨發的幾條消息,問他到燕市了沒有。

顧懷給羅易打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顧懷在房間裏轉了圈,齊卓程也不在。

【在哪裏?】

顧懷剛剛點完發送,坐立不安的又撥了個電話過去,齊卓程的電話竟然也是無法接通的狀態。

電話始終是未能接通的狀態,微信也毫無動靜。

顧懷不自覺地發現,好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的微信列表裏,齊卓程就一直牢牢霸占了第一個的位置。

顧懷並沒有設定過置頂,但這個人就慢慢的,潛移默化,把自己硬是頂到了第一列。

然後從微信列表,不知不覺的延伸進顧懷的心上。

顧懷深吸了口氣,抓了件大衣出門。

一走出庭院,半夜裏的寒風裹挾著雪片,迎面撞上來。

顧懷讓酒店安排了一輛專車,不多時,一輛商務車在酒店門口停下。

季昱定的這家酒店規格很高,即便是見到顧懷,酒店裏的人也沒什麽大驚小怪,司機也是一樣。

司機是個有些年紀的中年男子:“先生,去哪裏。”

顧懷又瞧了一遍沒有反應的手機,冷聲道:“景思胡同,北巷三號。”

齊卓程和羅易的手機同時沒有信號,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信號被屏蔽了。

而顧懷所知,景思胡同那一帶,得有特殊申報,才會被允許使用網絡。

司機聞言,多看了兩眼顧懷。他是土生土長的燕市人,對燕市大大小小的街道非常熟悉。

景思胡同,那裏面可不是尋常的地兒。

北巷三號,更是羅家的大院子,普通人可進不去的。

顧懷望著車窗外,稀疏落下的雪花,白茫茫的,把城市的視野都模糊了。

那一年,四合院裏的冬天,也是飄落大瓣大瓣的雪花。

九歲的顧懷拿著兩串的糖葫蘆高興的回到院子,紅色的糖葫蘆上仿佛凝結了晶瑩的冰珠子,亮燦燦的。

顧懷趴在窗戶外,用力張望房間裏面,然而房間中安安靜靜的,空無一人。

“外公,卓兒呢?”顧懷問。

“他爸媽把他帶走了,說是去民政局辦離婚了。”

離婚啊……

他爸媽離婚的話,卓兒會跟誰呢?

顧懷坐在院子裏的臺階上,一顆一顆的咬著糖葫蘆。

“不如跟我吧。”

顧懷當時想。

“哥哥!”

傍晚的時候,齊卓程邁著小短腿,跨進院子的門檻,就瞧見顧懷坐在臺階上,身上掉了些薄雪,遠遠瞧著,仿佛赫利俄斯神殿前,大理石精琢的雕像,強大而又溫暖。

齊卓程一下撲進顧懷的懷裏,兩顆虎牙笑得心花怒放的。

“哥哥,卓兒想你啦。”

他看到顧懷手裏握著一根糖葫蘆,一根上面還就剩下了一顆。

齊卓程盯著紅彤彤的糖葫蘆:“怎麽就剩下一顆了。”

顧懷一把摟住齊卓程,像摟著顆暖糯的團子。

“明天給你買,一串,十串,卓兒要幾串,就幾串……”

——

商務車慢慢的駛入景思胡同,在北巷口前停了下來。

司機回頭對顧懷說:“裏面有崗哨,我不能進的,我在巷子外等你。”

“好。”

顧懷應了一聲,自個兒下車了。

他來到大門口,和門前的崗哨溝通了幾句。

不多時,兩扇黑沈的大鐵門從裏面打開,院子裏走出來一個人。

顧懷楞了楞,來開門的人竟然是齊卓程。

齊卓程倒沒顧懷那麽驚訝,領著他,往大宅子裏走。

“你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不和我說一聲。”顧懷滿腹疑竇。

齊卓程笑了笑:“見你睡著了,就沒叫你。倒騰了一天的車程,肯定很累的。何況,羅易那點破事,你想好好跟他談,他可不吃的。”

客廳裏燈火通明,羅易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耷拉著腦袋,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主位上端坐著一個老者,約莫五六十歲,腰板筆挺,氣度英武。

顧懷認識這人,羅易的父親,羅澤海,算得上燕市裏位高權重的一輩了。

顧懷朝羅澤海行禮:“羅老。”

羅澤海睨著顧懷,目色鋒利,和羅易那樣的酒肉氣全然不同。

“顧懷。”羅澤海沈聲道,“羅易這次的事,我替他跟你打個招呼。傷到你的地方,看在我的面子,你也別和他計較。”

“羅老言重了。”顧懷暗暗瞧了下齊卓程。

顧懷這趟來燕市,本是打算和羅易談清這次的事情,方若怡也好,他自己也好,不可能一直讓羅易胡來。

只不過顧懷還沒行動,齊卓程卻搶在他面前出手了,而且直接扯到了羅澤海這裏。齊卓程的手段比他強硬太多了。

齊卓程回給顧懷一個安撫的眼色,熟絡的和羅澤海說道:“這次麻煩羅伯伯了。羅哥沒進過娛樂圈,對游戲規則不太了解。”

“哼!死小子,仗著我的名頭在外頭亂搞。他不要臉,我還不想死。”

羅澤海一腳踹在羅易身上,羅易一個趔趄,一頭栽在地上,五體投地。

“爸。”羅易全身抖如篩糠。

羅澤海怒罵他:“你玩明星,我不管你。可你現在居然砸錢玩什麽融資公司,大搖大擺的,生怕我的對頭不知道嗎!你以為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你顯擺個屁啊!”

羅易趴在地上:“爸,爸,我那朋友答應我,一定會賺錢的。”

“賺你個頭!”羅澤海抓起桌上的一沓財務報表,狠狠的摔在羅易身上,“不讀書,你連報表都看不懂!人家就是在玩老子的錢!”

“羅哥,答應你的那個朋友叫林蕭,他玩的就是快錢。”

齊卓程在旁邊補充,逐條逐條的,向羅易解釋報表上的數字,“賬面上,你打入共管賬戶的錢,全部進了他自己的公司米嘉娛樂。另外,他給你玩的那些小明星,是米嘉旗下的藝人,對外明碼標價。你給的那些錢,比市價高了好幾倍。”

羅易徹底傻掉了,臉色一陣陣的發白。

齊卓程打算錘死他:“他還利用羅伯伯的名頭在外融資。羅哥,你覺得羅伯伯適合這麽招搖的事嗎?”

羅易慌忙爬到自己老爹腳下,抱住大腿:“爸,爸,我真的不知道!真的!”

羅澤海一腳蹬開他:“這次要不是卓程告訴我,我哪天被雙歸了,就是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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