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面，顧博容和顧懷兩個人怎麽瞧著，怎麽生分，哪裏像什麽父子，仇人還差不多。

陳言偷偷摸摸的湊在門縫邊聽壁腳，越聽越嘆氣。

“哥哥和顧先生一直都是這樣？”齊卓程背靠在對面的墻邊。

“這樣還算好的了。”陳言回憶說，“有一次，我陪顧爺回老家，兩人說了沒兩句話，顧先生拿起一杯茶就潑在顧爺身上，叫他滾。”

“呵，顧博容這脾氣，一點都沒怎麽變，哥哥居然還受得了。”

陳言唉聲嘆氣：“不然怎麽辦，總歸是父子啊。”

“父子？”齊卓程譏笑：“他什麽時候有把兩人當父子了。”

這時，顧博容拉開房門走出來，他埋著頭一路朝樓梯的方向走。

“顧先生。”齊卓程追上顧博容，“有沒有空聊兩句？”

顧博容皺眉：“你是誰？”

齊卓程和顧博容來到醫院的大院子裏，邊上就是住院大樓。

齊卓程擡頭望了望，看見四樓的窗戶邊，顧懷正往下看。不到兩秒，他褲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顧懷：【你找他幹嘛！】

顧懷聊微信很少用感嘆號，這次顯然是不高興了。

緊接著又追了一條過來：【我的事，不用你管。】

齊卓程瞅完消息，慢吞吞的把手機放回褲兜，朝四樓的方向做了個鬼臉，也不管顧懷瞧不瞧得清楚。

“你找我什麽事？”

顧博容的五官細看的話，和顧懷有點相像的，就是比顧懷的輪廓更加犀利，挺狠心的一副眉眼。

顧懷多隨了些林雅書，臉上的線條更加柔和。

“叔叔應該不記得我了。”齊卓程勾住嘴角，似笑非笑的說著，“以前在燕市，四合院，我住在你家隔壁的。”

“你是齊家的那個小娃娃？”

顧博容即刻反應過來，隨之不可思議的重新端詳了一遍齊卓程，感慨說，“這麽多年沒見，你長這麽大了。”

“你爸媽他們離……”顧博容突然一頓，他想收回這句話已經晚了，只好改口，“還好嗎？”

“還好，他們沒離婚。”

齊卓程註視著顧博容，果不其然，他這句話剛說完，顧博容就窘了。

當年的四合院裏，齊卓程的父母天天上演全武行，張口閉口的要離婚。誰知道轉眼二十多年過去，兩人非但沒離婚，關系愈發恩愛。

反而是以前挺恩愛的顧家夫婦，說離婚就離婚，顧博容再婚，林雅書故世。

“顧叔叔。”

小的時候，齊卓程就是這麽叫顧博容的。

顧博容一晃神，還以為自己又見到了那個軟萌的小娃娃。

齊卓程不緊不慢的說道：“你再婚，生子，把妻子和前夫的女兒上戶口。這些都是你的家事，我沒資格多嘴。但是……”

齊卓程頓了頓，目色凜住，“如今的你家庭和睦，兒女雙全。你為什麽還要來向哥哥捅刀呢？”

“哥哥？”顧博容問了句。

“顧懷。”齊卓程繼續道，“他迫使自己不去在意你們，不去在意方若怡，而你呢？一次次，為了方若怡求他，七年前是這樣，七年後還是這樣。今天，他和方若怡一起住在醫院，他比方若怡傷的重多了，你連一個蘋果都吝嗇，不願給他削。顧先生，如果你沒想把他當兒子，就放過他，不要再自私把他當成你的工具人。”

“你怎麽知道我沒有把他當兒子！”

顧博容哪裏想到，二十多年前的小奶娃，一見面，一點面子都不給他，開口就噴。

齊卓程冷哼：“你有嗎？這二十多年，你一家安逸舒適。他呢，他一個人在江城的時候，你有主動去看過他嗎？他今時今日得到地位，你自問，付出過什麽嗎！”

顧博容被噎得全身發抖，想要辯駁幾句，卻赫然驚醒，這人竟是半點沒有說錯。

這些年來，他主動找過顧懷兩次，兩次都是為了方若怡，一次是七年前，他求顧懷救方若怡。另一次，就是前不久，讓顧懷放過回國的方若怡。

對這個兒子，從林雅書帶他離開燕市之後，顧博容就好像刻意要把他從心眼裏抹去。

“有些事，哥哥沒告訴你，我也不方便說。”齊卓程那雙深褐色的眼眸閃了閃，閃過抹陰鷙，“你可以去問你的乖女兒，她究竟做過什麽。”

顧博容神色微顫：“你想說什麽？”

齊卓程哂笑：“你不想知道，當年林阿姨是怎麽知道你的事的麽？”

“！”

當年，顧博容在燕市的一所中學當老師。一次學校活動，顧博容酒醉後和校工許覓雲發生了關系。後來許覓雲三天兩頭的纏著他，他其實幾次想了斷這件事。

但沒想到，一天晚上，林雅書忽然當著他面揭破此事，質問兩人到底瞞了她多久。

林雅書一巴掌扇在顧博容的臉上，罵他“不要臉”！

林雅書本身就是很執拗的性子，容易陷死理。而被扇了一掌的顧博容也咽不下這口氣，覺得林雅書過分了。

至此，兩人陷入冷戰，最終走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顧博容駭然的震在原地，落下來的陽光有一剎那，刺眼得不行，令他睜不開眼睛，他看不清這個世界了。

——

齊卓程的心情終於好了一些，回到病房，給顧懷洗了個蘋果，有模有樣的削起來。

他削完一整只蘋果，皮還完整的留在上面，從頂端一拉，拉起一圈圈漂亮的紅色螺旋。

陳言看呆眼了：“臥槽！齊卓程你牛逼啊！刀工這麽好！”

不一會兒，陳言被醫生叫去辦出院手續。

齊卓程獻寶一樣的把蘋果給顧懷，自我嘚瑟：“很好看吧。”

顧懷在柏林吃過他做的菜，心知這小子藏的深，敷衍的誇了兩句：“好看，好看。”

齊卓程：“一點都不像在誇。”

“你跟他說了什麽。”顧懷問重點。

齊卓程望著顧懷：“我說了，你不能罵我。”

顧懷心頭一緊：“你告訴他了？”

“我讓他自己去問方若怡。”齊卓程又氣又心疼，“你一個人憋那麽久，不難受嗎？”

“我……都快忘了。”

“我不行，我瑕疵必報。”齊卓程狠聲道，“我查到這件事的時候，就猜到你肯定不會告訴顧博容，不然他家早就翻天了。你還能和方若怡和平相處，還教她演戲。”

這件事，顧懷一直沒有跟顧博容提過，也因為林雅書始終不讓他說。

當初就是方若怡來找林雅書，故意帶她去顧博容和許覓雲幽會的公園。

那會兒，辦完林雅書的事，顧懷曾一度想告訴顧博容真相。

刻意讓林雅書撞見，逼顧博容離婚，不管方若怡是不是被許覓雲唆使，但終歸是她們母女倆一手造成這個結果的。

然而那個時候，顧懷看到顧博容和許覓雲的兒子剛剛出生，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顧懷好像終於領悟到，為什麽林雅書不肯說出真相了。

顧懷咬了口蘋果，老氣橫秋的說：“我家翻了，他現在的家還不錯，沒必要讓他再遭罪一次。把別人弄得和我一樣孤家寡人，有什麽意思，我也不會開心的。至於方若怡，被封殺了七年，一個演員最好的時光，也夠了。”

“什麽孤家寡人。”齊卓程兇他，“你還有我啊。”

顧懷淡淡的瞧著他，隨口道：“是啊，是啊，還好還有卓兒。你以後戀愛，結婚，到時候可別是眼裏只有新娘了，哈哈哈哈。”

齊卓程嚴肅道：“不會的。”

陳言辦好了出院手續，楞不啦嘰的走進來：“顧爺，我們可以走了。”

齊卓程飛了他一記眼刀：來的真不是時候。

陳言：齊卓程為啥瞪我？？？

——

齊卓程和陳言剛把顧懷接回民宿。

簡晗，還有劇組的武術指導譚傑就找到了他。兩個人的臉色都非常難看。

譚傑是圈子裏的老人了，做武指也已經好多年。

他這次萬沒有想到，自己原本都檢查過的威亞，會突然斷裂，還偏偏斷在顧懷的身上。

顧懷坐在沙發上，齊卓程特意拿了只綿軟的枕頭擱在他腰後。

簡晗翻出幾張照片，放到茶幾上，慎重道：“顧老師，這次的事實在抱歉，齊卓程和譚指導查清楚了，這是一起人為事件，威亞被人動了手腳。”

一旁的譚傑臉色煞白：“對不起，顧先生，是我的錯，我沒有檢查清楚。”

顧懷看了眼齊卓程。齊卓程坐到他身邊，指著照片上的威亞缺口：“威亞斷裂的地方，這些裂痕乍一看沒有問題，但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這些裂痕上有被先一步割過的印子，因為之後從這裏斷開了，而這些割痕和斷裂的痕跡就混在了一起。”

動手的人是武打組的散工，叫楊馳。譚傑表示自己一定會把這人找出來。

簡晗和譚傑又聊了兩句，走了。

“楊馳背後的人是誰。”顧懷篤定齊卓程肯定查到了，只是方才簡晗他們在場，他不方便說。

“羅家的太子爺。”齊卓程說。

顧懷一驚：“羅易？”

“我找人查過，七年前，方若怡得罪的就是羅家。”

“所以見到方若怡覆出，他這次是來給我警告了。”

七年前，方若怡傍上燕市的太子爺，羅易。

她原以為自己可以一朝飛上枝頭，沒想到羅易對她根本就只是玩玩。方若怡不死心，直接鬧到了羅家。

這一來，直接惹惱了羅易的老婆。羅易和他老婆是門當戶對，兩家都是高門大院裏的，他老婆家的勢力還更大些。

方若怡這樣一鬧，羅家的面子，和羅夫人的面子往哪裏擱。

羅易徹底厭惡方若怡，一條敲詐勒索罪，本來是想要直接摁死方若怡，把她關進局子裏。

顧博容哀求顧懷救方若怡。顧懷無奈，只好親自去燕市求情。最終讓羅易手下留情。

這件事的結果就是方若怡退圈，滾外國去了。而圈內的面上，被渲染成了顧懷因為不滿方若怡離開東尚，把她封殺了。

具體知道內情的人沒幾個，方若怡本人也不是很清楚。加上沒人敢得罪羅家，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你當時是怎麽勸服羅易的？”

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齊卓程基本打聽的清清楚楚，但唯獨這一點，怎麽都沒有查到。

顧懷垂眸，低聲道：“他要我陪他睡一覺。”

齊卓程：“！”

齊卓程心口頓時竄出一道無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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