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卓程沒走成，往臥室裏一躲，還好顧懷這裏的是間套房。

顧懷打開門，並沒有打算把孟霽讓進來：“找我有事？”

孟霽提了個精致的小禮盒，抱著一本劇本：“明天我和顧先生有兩場對手戲，我想先和你對一下。”

顧懷堵在門口：“那兩場戲我看了，是群戲，光我們兩個對沒必要，等明天和他們一起對。”

孟霽嘴角一抽：“也好。”他把手裏的禮盒遞給顧懷，“這是我帶的一點小心意，希望顧先生不要推辭。嗯，簡導他們都有的。”

顧懷接過禮盒：“謝謝。”

孟霽走開兩步，又跟著返回來：“顧先生。”

顧懷剛要關門：“還有事？”

孟霽支支吾吾了半天：“我今天太急了，不該壓齊卓程的戲，對不起。”

顧懷沒想到孟霽會突然道歉：“你要道歉，該去找齊卓程。”

“顧先生很照顧齊卓程，我瞧得出來。”孟霽眼光暗下來：“我只是有些羨慕他，能遇到你帶他，不像我，出道以來，全都是靠自己的打拼的。”

孟霽和在片場的狀態很不一樣，完全不像在片場時那樣張狂，此時說話非常沈穩。

顧懷收了他的禮，也不好當面拂了人家面子，便解釋了下：“我能看到齊卓程，是因為他站在了這個圈子的頂端。你要讓別人註意到你，至少得爬上高峰，引人註目才行。”

“！”

孟霽恍然擡頭，他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有點名氣，戲不錯，片酬便宜。但始終沒有摸到大紅大紫的門檻。和齊卓程的人氣相比，更是遠不可及了。

“但是……他是流量啊。”

孟霽不理解，難道自己拼命磨練演技，反而不如一個人唱唱跳跳的愛豆。

“流量就可以不用努力，隨便躺贏麽？”顧懷直言不諱，“演員和流量的壁壘哪有這麽厚，厚的只是蕓蕓眾生和巔峰的實力差距。孟霽，給你兩年，你能站到他現在這個位置嗎？”

不能。

肯定不能。

孟霽心裏立刻回答了這個問題。

打發走孟霽，顧懷把他的小禮盒放到桌上。

齊卓程從臥室裏走出來，也不知道這人在裏面幹嘛，眼圈有些泛紅。

顧懷抽了張紙巾給他：“都聽到了？“

“嗯。”齊卓程擦了擦鼻子。

“走到我面前，花了兩年，很不容易了。”

顧懷記得齊卓程跟他說過，兩年前，從國外回來，齊卓程有找過他，但是被東尚拒了，石沈大海。

之後，齊卓程便明白到，要讓顧懷看到自己，只有自己站上巔峰。

引千萬人的目光。

顧懷大概才會看他一眼。

流量成名。每年有多少新人想要搶占這個位置，要從中殺出重圍，所作的努力並不會少。

但齊卓程做到了。他花了整整兩年，橫掃了整個愛豆圈，終於光明正大的站在顧懷面前，進入他的視線。

要是一直籍籍無名的話，他可能連顧懷的面都不到。

那些過去共有的記憶又怎麽樣。見不到人，都是白搭。

齊卓程吸了下鼻子：“原來你都知道。”

“呵呵。”顧懷說，“這圈子裏的事，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沒有我不知道的。”

顧懷把紅花油塞給他，很煞風景的說：“可以回房了。”

齊卓程被趕到門口，惱怒道：“我還是喜歡柏林！”

顧懷哄他：“下次帶你出國拍戲。”

“不許食言！”

——

全員演技在線，劇組的進度趕得很快。

這幾天，顧懷一直被簡晗拖著看表演，都快成大半個導演了。

從監視器裏看出去，每個人細致的微表情都會展現得一清二楚。

幾個主演中，方若怡的戲無疑是最穩的。她雖然空窗了七年，但那些演技的底子還在，相反，多了這些年間生活的閱歷，氣質更加沈澱了。

方若怡飾演的是女一號，大宰相的女兒檀歌，因為喜歡雲蕪，不惜背棄家門，萬裏追隨男主。

她今天的戲服是一套華貴的宮裝，眼尾處和宮裝同色的深紅眼影斜挑，大氣磅礴。

她和孟霽的一場對手戲演完下來，來到簡晗和顧懷面前。

顧懷最近的那張折疊又被搬回到簡晗的導演椅子邊上了。

簡晗鐵青著一張臉，鏡頭的回放中反覆播放著剛才兩個人的表演。

“都看看，看看。”簡晗用力戳著屏幕，唾棄道，“自己演的什麽玩意兒！到底會不會演戲啊！”

方若怡和孟霽互相對視了一眼，各自低下頭。

“我演的不好，拖累方老師了。”孟霽主動攬責。

“你不是演的不好，你是演的太爛！”

簡晗在氣頭上，把兩個人一通訓斥，“方若怡，你也別躲。你今天什麽狀態，自己有沒有意識！孟霽出戲，你跟他一起出戲？讓鏡頭空跑很有意思是不是！”

“對不起，簡導。”

方若怡很清楚自己的發揮，今天這場全宮景的大夜，她沒有達到自己理想的預期，就算比孟霽的發揮穩定些，但整體上，兩個人都沒有進入狀態。

方若怡偷偷瞄了眼顧懷，卻見他氣定神閑的坐在旁邊，閉目養神。

“還有兩個小時天亮，明天一早就轉場了，今晚這場戲一定要過掉。”簡晗下了最後通牒。

“你們兩個，就這一場再對一下，就現在，在這裏對。”

這場戲是雲蕪和檀歌之間感情轉折的一個關鍵截點。

檀歌找到雲蕪陷害她父親大宰相的重要證據，跑來質問雲蕪。雲蕪先是一頓哄騙，但在一五一十的證據面前，他最終無言以對。

檀歌拔劍刺向雲蕪，然而劍尖只挑破了他的一點皮，最後關頭，檀歌還是沒能下得去手。

方若怡拖著一柄帶血長劍，一步一步，跟丟了魂似的。她雙目盈血，提劍指向孟霽，眼中湧起淚意。

方若怡雙唇顫抖，面如死灰：“為什麽……阿蕪，為什麽會這樣……”

“檀歌。”孟霽內心糾結，張了張嘴，“不是，你相信我，我沒有害你父親。”

“你還在騙我！”方若怡抓著一沓紙朝孟霽扔過去，跟著揚手一劍，直刺孟霽。

孟霽慌忙用手一抓。

“停停！你們兩個是要殺了對方嗎！”

簡晗急得要叫姥姥了，不得不找顧懷搬救兵。

“顧老師，這還有救嗎？”

顧懷看了看孟霽，又看了看方若怡：“雲蕪到底喜不喜歡檀歌？”

孟霽瞳孔一縮，他發現自己居然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這時，齊卓程小跑過來，把一個保溫杯拿給顧懷，小聲說：“陳言在洗鍋，我先拿過來了。”

連續熬了幾個大夜戲，還要負責現照顧其他人的表演。

顧懷這幾天一到晚上就犯困，又不敢喝太多咖啡。陳言煮了水仙人參茶給他提神。晚上在酒店裏煮好，拿到片場。

沒兩天，送茶這件事就被齊卓程搶去了。

剛剛煮好的茶，飄著淡雅的茶香。

顧懷抿了一口，把保溫杯讓齊卓程拿著，來到方若怡面前，淡色道：“你來殺我。”

方若怡立時會意，和顧懷對戲，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劍光倏然閃爍，她一劍刺向顧懷。

顧懷只是貪戀的望著檀歌，沒有像孟霽一樣匆忙的去抓劍，而是任由劍尖刺來，輕輕的點到他的胸口。

顧懷這才慢慢擡起手，徒手抓住劍刃，緩緩開口：“為什麽不動手，你不是要為你父親報仇嗎？”

從貪戀到冷漠……

一場眼神變化的明明白白。

孟霽戛然頓悟。

簡晗喪心病狂的喊道：“看明白了沒有！你對著的是檀歌！是你愛到死的女人。你剛剛那一場是什麽，對她就是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你是喜歡她，愛她的啊。”

顧懷接著簡晗的話：“你愛檀歌，所以你也該相信你們的感情。你殺了檀歌的父親，這一劍你不能躲，一是愛，二是還。等劍刺到了身上，你體會到疼痛，這種痛讓你清醒自己還有天下要奪，不能為兒女情長束縛。這才是慢慢展現出雲蕪的冷漠。”

孟霽終於明白到自己差在哪裏了。

他只顧著雲蕪絕情的本性，把那樣一份喜歡忘記了。

顧懷又對方若怡道：“領悟了沒有？愛他，恨他，不是聲音響，動作大就對的。得體悟這個角色的心境。”

顧懷漫不經心的說著：“我以前教過你的。”

方若怡渾身劇烈的一抖，眼神瞬間黯淡下來。

她到底是比不過顧懷的。

當年，現在……

都比不過。

她瞧見顧懷又懶洋洋的坐回椅子裏，從齊卓程手裏捧過保溫杯，像個老學究一樣，慢條斯理的品著茶。

方若怡的鼻子狠狠的酸了一下。

如果當時自己沒有走錯，這人一直有教她的話。

如今的她是不是早已功成名就，影後拿到手軟了。

“第二十九集 ，第三十二場，四鏡，第十六遍。”

場記打板。

這一次，方若怡沒有吼得聲嘶力竭，聲音哽咽，便是剛剛喪父的那種痛決，說話都說不利索的了。

檀歌瞧著雲蕪，眼眶中滴落一滴眼淚，顫聲道：“你還在騙我？”

……

場下，齊卓程忽然有些羨慕的看著場中的方若怡。

一想到顧懷在七年前就教過這人。

齊卓程覺得自己面前，滿滿的擺了一盤檸檬，酸死了。

明明就坐在顧懷身邊，齊卓程還是發了一條微信。

大庭廣眾下，有些稱呼，他不能叫的太招搖。

齊卓程：【我吃醋了。】

顧懷覺得自己快要睡著了：【她現在肯定吃死你的醋了。】

齊卓程噗嗤笑出聲來，敲了一長串字：【那我是不是該慶幸，還好她滾蛋的早。】

顧懷打了個哈欠：【就算她不滾蛋，應該也搶不過你。】

齊卓程：【這倒是。哥哥只能是我的。/得意。】

顧懷：【咳咳……什麽你的，我的。這話有歧義。】

齊卓程：【我是哥哥的，也可以。】

顧懷：【我不可以……】

“漂亮！”

旁邊突然迸出簡晗的一記大嗓門，把兩個暗搓搓發消息的人同時嚇了一跳。

“收工！”

簡晗高呼！

“各部門抓緊收拾，明早轉場。”

顧懷伸了個懶腰：“終於可以睡覺了。”

齊卓程湊近他：“今晚劇組連夜拆設備，酒店裏沒什麽人。”

顧懷警惕的瞟了眼他：“幹嘛？”

齊卓程呲著一對虎牙：“我房裏的馬桶壞掉了，能不能去你那裏借宿一晚。”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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