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個在臥室，一個在客廳。

齊卓程認認真真的修改劇本，再根據顧懷的意見，把每一場戲調整成拍攝稿。

顧懷在臥室，抱著電腦處理秦墨發過來的各種郵件。

裏裏外外的房間都十分安靜，只能聽見微弱的鍵盤聲，劈劈啪啪的，有節奏的躍入顧懷的耳中。

顧懷來到窗邊，拉開一線的窗簾，窗外是飄著雪的柏林的夜晚。

一直以來，顧懷都認為自己早已經習慣了一個人。

但此際，他忽爾覺得那點有些惱人的鍵盤聲，卻是讓這個世界變得愈加真實，忙碌的，一種生活的煙火氣。

齊卓程順利的請到那位金發姑娘當他的女主角。

姑娘看了劇本後，欣喜若狂的答應：“哦，齊，你這個片子，我覺得一定會入選的。”

之後的幾天，和其他組員一樣，兩個人在城市裏到處找景。

因為本身是個短片，所以對場景的要求不是很高。

顧懷事先幫齊卓程找了一些：“德國別的不多，就城堡多。”他在地圖上圈出幾個範圍：“就這幾個地方，應該夠你拍了。”

課程結束的前一天，盧瑟費陸陸續續收到學員交上來的成片作業。

盧瑟費把所有的成片分別刻錄到三張移動硬盤中，給到顧懷、蘇洛他們：“我大致看了下，有幾個的實力很不錯。”

蘇洛詫異：“你這麽快看完了？”

“嗯，我掃了一下，重點看了幾個我比較感興趣的人，比如江瞳，班森……”盧瑟費轉向顧懷，佩服道，“顧懷，你的確厲害。”

顧懷一臉懵：“什麽？”

盧瑟費瞇著眼睛：“我看了齊卓程的作業，簡直超出我的想象。”

“呵呵。”顧懷很是得意，“我一直很看好他。”

“哈哈哈，那我可更要期待一下他未來的成就了。”

顧懷摸了摸下巴：“要不你給他一個第一名？”

盧瑟費：“哈哈哈哈哈。”

蘇洛笑得幾根稀稀拉拉的頭發亂顫：“顧懷這個主意好，直接給個第一，我們也可以省心了。”

“另外，還有江瞳，他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女主演，演技很不錯。”盧瑟費把一份自己圈出來的名單交給他們，“這幾個，你們可以重點關註一下。”

十天時間，轉眼而過，二十一名學員重新聚集到教室裏，每個人都興致勃勃的，通過這次的課程，他們對電影藝術的理解著實更加深刻了。

盧瑟費總結說：“你們每個人的作品，我們幾位導師會盡快評選完畢，到時候會給你們發送成績單。至於有沒有入圍，就看你們的東西能不能打動我們幾個老家夥了。”

“諸位，感謝十天的陪伴。”

班上頓時響徹掌聲。

全班的掌聲一停，班森沖到顧懷面前，雙眼深情的：“我親愛的王子殿下，你一定要好好看我的作品，這是我傾力為你而拍的作品。”

顧懷：“好。”

班森偷偷的湊近顧懷，一雙湖藍色的眼睛委屈的眨著：“你真的不考慮我一下麽？為了顧先生，我可以當bottom的。”

“咳咳……”顧懷一如既往的拒絕，“班森，我不想發你好人卡，但好像只能發你。”

班森：“嚶嚶嚶……”

江瞳走過來，臉上掛著誠懇的笑容，這人白天時的樣子，和夜晚泡吧時，完全判若兩人。

“顧先生，希望你會喜歡我的作品。“江瞳誠然道。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這些學員都能夠看出來，盧瑟費非常看重顧懷的意見，找顧懷套近乎的人不少，無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夠入圍。

——

和來時一樣，盧瑟費把顧懷和齊卓程送到機場，連日的大雪，總算迎來了晴天，但氣溫降了很多。

“顧懷，電影節見。”盧瑟費和顧懷擁抱了下，他又瞧了眼齊卓程，“你可以帶你的小朋友一起來。”

顧懷道：“他在國內，可比我忙多了。”

盧瑟費笑道，大咧咧的摟著顧懷的肩膀：“哈哈哈，畢竟年輕啊，我們都是老年人了。”

“你老歸老，別把我算進去，我可是看你的電影長大的。”顧懷佯作嫌棄的拍開盧瑟費的手，“走了。”

齊卓程發現顧懷每次只要一上飛機，就開始睡覺。眼罩，耳塞全部戴好，一側身，面朝裏面，睡覺去了。

半夜，飛機飛行到一半，齊卓程去了趟洗手間。

飛機上的洗手間不分男女，折疊門一拉開，出來一個女人，和齊卓程迎面撞上。

艙內燈光很暗，女人沒有留意齊卓程，徑直朝座位走了。

然而齊卓程一眼認出這人，是他和顧懷在新天鵝堡遇到的那個領隊，方若怡。

沒料到方若怡居然會和他們同一班航班回國。

顧懷在飛機上睡得不怎麽踏實，細微的動靜都會把他驚醒。

顧懷闔著眼睛，聽到邊上的座位發出聲響，他直覺以為是齊卓程。

“顧懷。”一個熟悉，且有些陌生的女人聲音。

顧懷猛地睜開眼睛，轉頭看到方若怡居然坐在齊卓程的位子上。

方若怡塗著艷麗的口紅，臉上化著濃妝，很精致的打扮過，和她當領隊的樣貌截然不同。

“沒想到居然和你一趟航班。”方若怡神情寡淡，“我是來和你說一聲，我回圈子了。如果以後有碰到的機會，還希望顧大影帝高擡貴手。”

方若怡說完，起身要走。

“為什麽回來？”顧懷的聲音顯然比她還冷漠。

這時，齊卓程從過道的一側遠遠地走過來，方若怡這才註意到他，齊卓程沖著自己，帶著明顯的敵意。

方若怡譏笑：“沒錢了，你也看到了。我在外國的日子過得並不好，幾年前掙的那些錢，早就都花完了。”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方若怡補了一句，“對了，我和阿爸他們說過了，明早到了機場，他們會來接我的。你呢，要不要一起。聽阿爸說你也很久沒見他了。”

聽到方若怡提到“阿爸”兩個字，顧懷渾身一震，眸色沈下來。

方若怡見顧懷不答話，也不怎麽在意：“你覺得我害死了你母親，你也封殺了我這麽多年。算扯平了吧。在國外的這些年，我想通透了很多事，當年的事，的確是我做的不對。害得你母親自殺，這幾年裏，我已經反省過了。”

“顧懷，我這次回來，是真的在外面待不下去了。希望你不要逼我走，即使大家一個圈子，我以後也會盡力繞開你的。”

顧懷一言不發，毯子下的手緊攥成拳頭，指甲狠狠的摳進掌心，細細的顫抖著。

顧懷的母親後來因為重度抑郁，藥石無靈，最終選擇了自殺。

這件事就像一根猩紅的利刺紮在他的心底，拔不出來，連動一下都能連皮帶肉的扯出劇痛，鮮血滿地。

方若怡離開時，齊卓程剛好回來。

齊卓程盯著方若怡，女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齊卓程一眼，又跟顧懷道：“這年頭想抱你大腿的人不少，你當初看走眼了我，如今可得看清楚，我當初的手腕，可比他們現在高明多了。”

“方小姐。”齊卓程突然擋住方若怡的去路。

方若怡臉上閃過一絲厭惡。

“你當真以為當初是顧先生封殺你的嗎？”齊卓程森然的註視著她，“你連你當年得罪了誰，都不清楚，有什麽資格來和顧先生談條件。扯平？有些事不是那麽容易扯平的。”

“你什麽意思？”

在方若怡的印象中。

七年前，她剛剛拿下最佳新人，旋即抱上了一金主，和顧懷撕破臉之後，毅然決然的離開了東尚。

那時，她還做著嫁入豪門的美夢，幻想著金主和妻子離婚，然後娶她。

可結果是，她突然遭到封殺，金主棄她而去，在圈子裏的一落千丈。

最終不得不離開國內，躲到國外去了。

方若怡指著顧懷，質問齊卓程：“你想騙我？我當初打聽的清清楚楚，就是他，一路封殺我，讓我在圈內找不到任何的資源，那個富豪也不再理我。我逼不得已，才出國。”

方若怡嗤笑，“你現在算什麽，想要給他洗白麽？我告訴你，我和顧懷，井水不犯河水，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畢竟他母親，當初是自殺死的。法律上，和我沒有半點關系。”

“方若怡……”

齊卓程恨不得一巴掌打死這個女人。

“齊卓程，讓她走。”顧懷突然開口。

方若怡哼了哼，楞是在地毯上，把高跟鞋踩得作響。

“當年如果不是顧先生，你何止只是被封殺那麽簡單，哪還能在國外逍遙這麽多年。”齊卓程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陰鷙。

方若怡愕然的回頭。

齊卓程坐回到座位上，發現顧懷瞧他的臉色不怎麽好。

顧懷啞著嗓子說：“你不該告訴她，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哥哥，有些人，娛樂圈是不能得罪他們的。但是，我可以。”

齊卓程看到顧懷的毯子落下來，幫他掖好，“時間還早，你再睡會兒，到了我叫你。”

機場裏，顧懷和齊卓程從貴賓通道出來。

秦墨親自來接的人：“顧爺，你總算回來了。”

跟著瞧向齊卓程，臉上堆出些笑容，“還行，把顧爺照顧得不錯。”

顧懷坐進商務車，對齊卓程說：“先送你回家。”

齊卓程緊跟著上車，大聲感嘆：“真不想回來，柏林真好。”

秦墨油門一踩，車子駛出了停車場：“你再不回來，林蕭要殺到東尚要人了。十天，你的這個榨金機，少賺了多少錢。”

齊卓程不屑道：“我這兩年給他掙了多少，少十天，少不了多少。”

顧懷沒怎麽說話，望著車窗外發呆

此時，車子剛好經過機場出口的大門。

從自動門裏走出來三個人，方若怡挽著許覓雲的胳膊，有說有笑的走在前面。她們身後，一個穿著件青灰色羽絨服的男人拉著行李箱跟出來。男人的鬢邊有些花白，眼角也有著惹眼的皺紋。

顧懷心下一緊，他一直覺得顧博容還是他記憶裏那個強勢、蠻橫，固執的要和母親離婚的男人。

這些年不見，原來這人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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