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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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開客流高峰,顧懷把前往柏林的航班特地訂在了淩晨。

當天出發的航班只剩下最後一班,此時機場裏空空蕩蕩的。

秦墨把顧懷送到出發大廳:“真的不用陳言跟著嗎?”

陳言是顧懷的助理,不過顧懷最近不怎麽跑通告,陳言就被臨時借去跟了另一個藝人。

顧懷把行李放上推車:“柏林那邊安排人來接了,不用麻煩了。”

這時,一個高大的人影從邊上走過來,搶過顧懷正在搬運的行李箱,輕輕巧巧的搬上推車。

顧懷戴著大墨鏡,幾乎遮住了半張臉,對秦墨嘚瑟了一下:“現在這個看起來也挺好使的。”

齊卓程壓低帽檐,向秦墨笑著打招呼:“秦總好。”

“咳……”秦墨故意板起臉,“齊卓程,好好照顧顧爺。”

齊卓程:“我知道的。”

秦墨突然想起什麽:“對了!翻譯軟件別忘下一個,萬一到那裏成文盲了怎麽辦。”

齊卓程看了看顧懷,顧懷戴著墨鏡,看不到眼神,只感到這人渾身散發著“不要和秦二傻說話”這樣的氣場。

齊卓程決定如實相告:“秦總,我初中去的美國,兩年前回國,英語還能湊合,德語也學過一些,即使沒有翻譯軟件,應該也不會成文盲的。”

秦二傻傻眼了,也瞧了瞧顧懷。

顧懷就跟個算命的瞎子似的,下頜輕揚,指了指手表,意思是“趕時間”!

秦墨這才反應過來,可還是憋不住啰嗦:“顧爺,到了給我打電話啊。”

顧懷:“嗯,會給你帶禮物的。”

兩人買的是頭等艙。一上飛機,顧懷問空乘多要了一條毯子,把自己裹嚴實了,側了個身,轉向裏面睡覺了。

齊卓程坐在他邊上,丈量著自己的座位和這人之間的距離,心頭不自覺的翻湧起歡愉,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離顧懷這麽近過了。

“哥哥怎麽這麽累?”

“熬了幾晚上備課,上了年紀的人,果然不能熬夜。”顧懷含含糊糊答道,“對了,我包裏有本手抄本,你睡不著的話,可以看兩眼,這次講課的內容。”

齊卓程從行李架上拿下顧懷的背包,裏面有一本硬皮封面的手抄本。齊卓程拿出本子的時候,忽然帶下一只塑料小瓶子,差點滾落到地上,還好他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是一瓶藥。

齊卓程看了眼瓶身,治療的癥狀讓他心底驀地一顫,他把藥瓶放回背包,塞回行李架上。

齊卓程坐回到座位上,不由得看向顧懷,這人睡著的時候,仍是淡淡蹙著眉心,和小時候的那個少年不一樣了。

那時的顧懷清清朗朗的,帶著他在四合院那一片,走街串巷的玩耍,哪有什麽顧慮,雲淡風輕,連天空都很高。

齊卓程翻開手抄本,厚厚的本子裏,寫滿了這人的備課。從電影藝術,到表演理念,還有對許多片子的見解,林林總總,可以看出並不是一時心血來潮,而是積累了很久。

顧懷的字和齊卓程的有些不同,齊卓程的字大開大合,非常恣意,張揚。顧懷則顯得有些娟秀,不扭捏,很是飄逸,幹凈。

字如其人,有時候還是挺形象的。

齊卓程打開座位頂上的一盞小黃燈,半夜的航班上,艙室裏亮著同樣的兩三盞的燈光,多出幾分冷夜中的溫暖。

齊卓程看得入神,沒註意到機艙外已經透過了一線蒙蒙的日色。他發現自己竟然看了一晚上了。

齊卓程看得越深,越發覺得原以為自己對顧懷的這些年很了解,但其實,顧懷有很多地方,他不了解。

顧懷剛剛睡醒,有些遲鈍的睜了睜眼。

齊卓程溫聲道:“哥哥醒了?”

顧懷瞥見他手裏的手抄本:“本來想給你當個睡前讀物的。”

齊卓程淺笑說:“我從來不知道原來表演是這樣子的。”

將近十四個小時後,飛機抵達泰格爾機場。

顧懷在飛機上睡了一覺,還是覺得是沒有睡醒,他瞧了眼身旁的齊卓程,這人沒有睡,反而比他精神多了,年齡差果然是個代溝!

“年輕人真是精力旺盛。”顧懷吐槽了一句,推著行李車出海關。

接機口,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見到顧懷,激動的朝他揮了揮手。

“顧!你終於來了。”盧瑟費熱情的給了顧懷一個擁抱,隨後看向他身邊的齊卓程,“嗯?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新人?”

“是的。有前途的新人,我看好的。”

顧懷給齊卓程介紹,盧瑟費是柏影執委會五位專員之一,也是這起活動的主要負責人。

盧瑟費把兩人先安頓到酒店,這次來的學員和講師都被安排在這裏,講師的客房級別要一些。

顧懷住的是2806的套房,齊卓程就是1612的標準間。

盧瑟費在前臺辦完手續,跟顧懷說:“下午三點有個學員見面會,到時我安排人來接你們。明天開始正式授課。”

盧瑟費接著朝齊卓程示意了一下,“不過,顧懷,這次的學員都是一些近年來冒頭的電影圈新人,大都是有過電影作品的……齊卓程的話……”

齊卓程沒有作品。

齊卓程能來到這次國際活動,完全都是因為顧懷的面子。

盧瑟費作為主辦者,他有他的擔憂,策劃這個活動的檔次定在那裏,不能讓來參加的人覺得不專業。

顧懷微笑道:“我會提醒他低調的。”

盧瑟費點點頭:“嗯。期待你的講課。”

顧懷把盧瑟費送出酒店,轉頭看到齊卓程還杵在大堂裏。

“怎麽不去房間?”

齊卓程順手把顧懷的大行李箱一起推了,兩人邊說邊朝電梯走。

“我是不是不夠資格?”

“是差那麽一點。”顧懷靠在電梯裏,“這次來聽課的學員都有過自己的電影作品,我看過簡歷,有幾個還不錯。你沒有。”

電梯直接到了二十八樓,顧懷忽然發現齊卓程居然沒有按他自己的樓層。

齊卓程幫忙把顧懷的行李搬到房間:“我感覺我就是來蹭課的。”

“這種課可不是常有的蹭的。”顧懷不以為意道,“何況你是我帶來的人,蹭蹭又怎麽了。”

顧懷把一份詳細的課程資料交給齊卓程。

“為期十天,前三天是授課,我和另外兩位導師會給你們講一下電影相關的課程。之後,每個學員需要獨立拍攝一部短片,導師們會作出評選,如果獲勝,會在明年的柏林電影節,青年電影人作品展映周上會播出,是個不錯的機會。”

齊卓程哭笑不得:“這個應該和我沒什麽關系吧。自編自導自演,我連編劇都不會。”

“你有外援。”顧懷指了指自己,“別擔心,就算選不上也沒什麽,這次是個不錯的機會,你好好學習一下。”

齊卓程忽然走近兩步,靜靜的站在顧懷的面前。

“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會想要帶我來?”

顧懷坐在床沿,眼皮有一耷沒一耷的,他撐著床,有氣無力的站起來,帶了幾分懶意:“你找我炒CP,不是想要擺脫米嘉給你的流量定位麽。你在《少年生》裏的兩段也演的不錯,早點入門,孺子還是可教的。”

顧懷輕擡起視線,凝視齊卓程,長長的嘆了一聲:“何況……這麽多年沒見,我好像還真的挺想你的,卓兒。”

一剎那,齊卓程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被這一聲“卓兒”凝結住了。

齊卓程拎著自己行李出門,顧懷已經倒進被子裏了:“等下午飯別叫我,我要倒時差。”

——

這次的講座活動,在柏林的一所藝術大學裏面。

來自各國的,一共二十一名學員。

齊卓程和其他學員一樣,先一步進到教室。他挑了一個極不顯眼的位子坐了。他數了一下到場的學員,竟然只有二十個人。

盧瑟費率先做了下課程介紹,之後逐一把三位講師介紹給全員。

相比起前兩位的老人家講師,顧懷進來的時候,坐在人群中的齊卓程聽到教室內一陣驚呼,尤其是他隔壁座的兩個外國女學員,連連大喘氣。

“OMG,是顧懷啊!”

兩人偷偷摸出手機對著臺上就是一頓狂按。

明明之前盧瑟費已經強調過課上的時候盡量不要使用手機。

齊卓程也有樣學樣,拿手機對準顧懷一頓猛拍。

顧懷穿著一件嚴謹的黑色小格子西裝,是純手工制作的。嚴格貼著他的身量,寬肩窄腰,暗灰色的襯衫配一斜紋的深藍領帶,再加上一副無框的眼鏡。

從骨子裏散發出一抹與生俱來的斯文和優雅。

但是,在齊卓程望出去的視線裏,滿腦子只剩下“禁欲”兩個字。

顧懷站在講臺前,從容的笑了一下,便如春風一拂而過。

“非常感謝盧瑟費的邀請,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度過愉快的十天。”

顧懷一眼就看到坐在最後一排的齊卓程,相當低調的坐在最邊上的角落裏,悄默默的沖他咧了下嘴。

導師介紹完畢之後,盧瑟費示意工作人員抱進來一個盒子。

“在座的都是電影界未來的新星。我希望接下來你們的自我介紹時,能夠表演一下。題目在這個箱子裏,裏面一共有二十一部電影的片段。”

“哈嘍!盧瑟費,對手戲怎麽辦?”

來自英國的學員班森高舉著手,毫不掩飾的瞧著顧懷,大聲喊道,“那我是不是可以邀請顧先生和我一起合演啊!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歡他啊!”

顧懷和另外兩名講師交換了個眼神,其中一個法國的老牌影帝蘇洛笑得一臉的褶子:“顧懷,看來你等下要忙死了。”

顧懷嘆氣說:“我上午才到,時差都還沒倒完,估計連臺詞都背不動。”

班森話音未落,坐在齊卓程身邊的兩位女生已經跳了出來。

“哦!我也要和顧先生合演。”

“是的,我可以和他演情侶。”

班森腦袋一擡,比了“V”字手勢:“我也是想和他演情侶。耶!”

忽然,班森覺得好像有淩厲的眼刀“唰唰唰”的紮在他的背後,恨不得把他紮成馬蜂窩。

班森猛然回頭,瞧見角落裏的一個英俊的黑發男子朝他揮揮手。

那個人說了一句中文,班森沒聽懂。

但看到那人臉上和善的表情,班森也回了個真誠的笑容。

齊卓程微笑著,咬牙切齒的說:“不要以為是腐國的就可以為所欲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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