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宴他們出發的早, 繁華又擁擠的安和市還沒到早高峰時段, 所以僅僅用了十幾分鐘，他們就到了李老住的地方了。

這是一個鬧中取靜的別墅區，從建築風格上就可以看出這裏至少已經建成三四十年了，徐萬安給大門口的門衛說了他們要拜訪的人後, 門衛就放他們進去了。

“直行, 到第三個小路口右轉，第二家, 紫荊雅苑18棟。”徐萬安念叨著, 等到了地方連忙讓司機停車。

整理下自己的衣服, 徐萬安又轉頭看看應宴，見他穿著整齊儀態雅正和往常一樣能拿的出手, 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咱們下去吧。”

別墅帶著一個小院子, 他們車子一停下就有人過來了, 等徐萬安他們下來的時候人正正好好到他們跟前。

來人是一位三十來歲帶著金絲眼睛, 氣質文雅的青年。

他伸出手“徐經紀人你好, 我是宋開銘，是李老的助理。”

徐萬安一直跟宋開銘聯系, 聽他這麽說就跟他握了握手“宋先生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樣儒雅斯文。”

徐萬安這話並不是開玩笑，李老是音樂界的泰鬥之一, 幫他處理對外交際的助理怎麽可能是等閑之人，之前李老的幾位助理現在可都是音樂界的大佬了。

所以眼前這位真的不可小覷, 不可小覷。

所以徐萬安把態度放的蠻低的, 握手的時候帶著點很自然的恭維。

這就是經紀人這個行業的卑微之處了, 他們的產品不是一盤菜一串數據，而是活蹦亂跳可能會跑走可能會糊的明星，所以哪怕做到這個行業的頂尖了，成為圈內人心中的金手指了，徐萬安很多時候還是得恭維這個討好那個。

他這些年的輝煌戰績帶給他讓圈內人仰望的地位和驚人的關系網，可是他無比的明白，這些其實都是虛的，是錦上添花，一旦他進入寒冬，送心靈雞湯的遠比送炭火的多。

這樣想著徐萬安看了應宴一眼，見他神情淡定不諂不媚很是滿意，跟宋開銘介紹道“宋先生，這是應宴。”

這樣說著，他好像剛剛曲起的腰板挺直了些。

宋開銘跟應宴握了握手“應先生看著比直播時更加有氣質，李老一定會喜歡你的。”

當然會喜歡的，應宴可是他……咳……締造的奇跡，是他身為經紀人人生巔峰的開始和結束，是圈內無人能比的音樂天才，李老當然會喜歡他。

徐萬安這樣想著眼神暗暗瞥了瞥應宴，只見他說道“宋先生說笑了。”應宴臉上的神情十分認真，“如果李老真的喜歡我，那我榮幸之至。”

呦呵，瞎擔心了，沒想到應宴平時悶呼呼不出聲的，這關鍵時刻還能接兩句話，態度還有些恭敬。

雖然這絲恭敬明顯是對著李老的，可是徐萬安非常心滿意足了，畢竟經過程尋意那事，來之前徐萬安還想著要不找人給應宴寫寫和李老對話的各種臺詞？當然，他就是想想，一來應宴音樂天賦那麽好，說不定本人更和李老契合，二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他要是這樣做了，就是親自遞給人家一個應宴的把柄。

他才沒那麽蠢呢。

徐萬安胡思亂想了幾步路，到了李老跟前連忙收斂了心思。

他彎腰道“李老，久仰您的大名，這次可真是托了應宴的福，有幸見著您了。”

他說著把手中的茶葉遞上“來李老您這裏空著手不禮貌，帶點東西又不知道送什麽好，這是江平特有的茶葉，帶給您嘗嘗。”

李老原名李玉珍，自幼跟著父母學樂曲，那時候也就是給別人吹曲混口飯吃的窮小子，從一無所有到名利雙收，真真是音樂圈最勵志的人物了。

他黑瘦黑瘦的，頭發全白，留了一把不短的白胡子，胡子梳理的整整齊齊，看得出是經過精心打理過的，衣著的也很是得體，精神頭也格外的好，精神抖擻的，可就是……怎麽看都跟照片裏一樣，沒什麽氣質，一點都不像一個搞古典音樂的，倒更像是城市裏很普通的一個和藹小老頭。

他聽了徐萬安的話沒有使喚宋開銘，而是自己站起來要去接茶葉，徐萬安連忙上前兩步把茶葉放在桌上，李老見他這樣說了兩句徐萬安太客氣了，然後樂呵呵笑道“我也早就聽說小徐你的名字，我喜歡的那幾個古裝演員可都是小徐你調教出來的。”

徐萬安有些激動“李老，你這說的是真的，不是拿我開涮呢吧？”

兩個人客套兩句，李老就把話題轉到了應宴身上，應宴跟李老問過好之後，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應宴一番，然後說道“這孩子看著可真討喜！”

天地良心，徐萬安是覺得應宴討喜，可那是他的歌曲討喜，這………看著討喜是什麽意思？他冷淡淡的氣質討喜？還是他那張艷若桃李的臉討喜？

可是李老的語氣又那麽真誠，徐萬安就打哈哈“應宴確實討喜，見過他的人基本上都很喜歡他。”……的歌。

李老聽了這話哈哈兩聲，說道“看來有眼光的人還不少嘛！”

他問應宴“應小友能不能跟我到裏面去，咱們彈幾曲？”

應宴點頭“好。”

李老沒邀請徐萬安，徐萬安也不好意思跟上去，更何況宋開銘也在客廳裏沒動呢，這就表明李老並沒有讓他過去的意思。

於是徐萬安就留在客廳裏和宋開銘套近乎。

兩個人一個有意交好一個順意迎合 ，不一會徐萬安就知道了不少關於李老的不為外人所知又很不重要的小偏好。

比如說，他就更喜歡長得好看的人，拿宋開銘來說，他就講到他是因為長得好才贏過另一個旗鼓相當的競爭者成為李老的助理的。

這句話當然是聽聽就行了，徐萬安當然不會當真，誇了幾句宋開銘之後繼續和他交談。

兩個人都是口齒伶俐的人，也都算見多識廣，可是饒是這樣，過了三四個小時後他們也有些聊不下去了。

宋開銘扶了扶眼睛，對徐萬安笑道“看來李老真的很喜歡應宴了。”

他說著看了看手機“不過過不了多久他們就要出來了，十二點時李老要準時吃藥。”

宋開銘說這話沒多久，應宴和李老就回到客廳了。

李老笑得很是開心“我沒有留人吃飯的習慣，我想著應宴你也不怎麽想留下來，那我就不留你們了。”

他對應宴說道“你要是想來了，我這裏隨時都歡迎你。”

他帶著些老年人的促狹“不過你得提前發微信給我，不然到時候你撲了個空可別怪我。”

應宴點頭“好的。”

徐萬安一心忐忑的來了，滿腔歡喜的走了，才坐到車上他就問道“你加李老的微信了？”

應宴“加了。”

徐萬安高興的搓了搓手，然後又說道“應宴你行啊，我都沒想到你和李老竟然有那麽多共同話題，你們竟然相處了三四個小時，我在外面都快沒話說了。”

應宴“我們以音會友，沒說幾句話。”

“不過我受益良多。”

徐萬安有些好奇“李老跟你說什麽了？”

應宴沈默了一下。

說什麽了？

他說的以音會友是真的，進屋之後李老先彈了一曲，然後讓他又彈了一曲，李老樂房的古典樂器很多，兩個人幾乎都試了個遍。

應宴在瀚瀾界兩百八十多年，除去打坐修煉日常出行時不碰樂器，其他時間基本上都是跟各種樂器一起度過的，仔細算來的話當然比李老拿樂器的時間長，而且，不是說這個世界的樂曲不好，可是到底瀚瀾界是修真界，那裏的樂曲明顯是更接近自然之音，更能直擊他人心靈。

他們不同，這場不算比試的比試從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的，哪怕應宴刻意收了勢，還是壓過了李老一籌。

他收勢不是看不起李老，而是不想惹麻煩上身，李老能成為音樂圈的大佬，欣賞能力不是吹的，雖然沒有察覺到應宴隱藏實力了，可到底聽出應宴的意境比他的高。

他並不氣惱或者覺得失了面子，反倒十分欣喜的和應宴一起彈了一曲又一首的曲子，最後對應宴感嘆道“我之前就說呢，你小小年紀怎麽能彈出這樣有古風韻味又意境十足的曲子，原來是讓自己徹底入戲了。”

他搖頭嘆息“我這輩子怕是永遠也彈不出像你這樣的曲子嘍。”

“想讓曲子中不摻加任何的現代元素，難啊。”

“不過應小友你也別太入戲了，咱們終究是活在現實世界的……，你這入戲入的……”李老問他，“你是本來性子就那麽冷淡漠然嗎？”

應宴當時雖然跟往常一樣神色淡淡的否定了，可是心裏卻起了些波瀾。

帶著記憶變成了一個棄嬰，雖然遇到了待他親和的師父有了並肩作戰的同門，雖然曾經為了那個世界的存亡而生死奮戰，可歸根到底，應宴對瀚瀾界還是沒有多少歸屬感。

他回來固然是為了應女士，可是能一直尋找回來的方法，並且在知道半弦能把他送回來之後毫不猶豫的做了決定，也是因為他對瀚瀾界歸屬感單薄。

可是經李老這麽一說，他猛然發現，他以為自己回來了，可是實際上，他還沒有回來。

他沒有靈魂的活著，就像飄在半空中的風箏，面上雖然像是跟別人一樣，可是心底卻在冷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看著這個世界的一切，就跟他當初看瀚瀾界一樣。

應女士是牽著他的一根線，這條原本應該堅不可摧的線在他知道應女士結婚之後變得細軟了起來，顧然也是牽著他的一根線，一根他一回來就準備剪短卻越變越有韌性的線。

這兩條線牽著他不讓他飄走，卻也無法讓他降落。

這些天他的生活就像一本書或者一部電影，他自己本人就是讀者或者觀影的觀眾。

他在旁觀自己的生活。

所以他別人說了什麽關於他的事問了他的意見，他都是同意或者反對。

他有著自己的行為方式，他說了願意跟拒絕。

但他從回來從來沒有過‘想’。

那種我想要什麽，我要去做的‘想’，而不是現在面臨著什麽樣的情景，別人需要他怎麽做，他自己思量著要怎麽做的‘想’。

他回來之前定了種種設想，可唯獨沒有想過如果回來後歲月靜好，他會有個什麽樣的人生。

但是這種被人推著走，沒有‘想’的人生嗎？

不，不是的，這種人生是穿越前和在瀚瀾界時的他都不會接受的。

現在的他也是一樣。

應宴眼睛微亮的回答徐萬安“李老他點醒了我。”

徐萬安被他這個回答弄得一楞，隨即喜出望外“李老的音樂境界很高，你多跟李老相處相處，會受益更多的。”

本來應宴就很厲害了，現在跟李老僅僅相處了幾個小時就又被點醒了，那以後真的是……

他想都不敢想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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