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對。

應宴覺得，顧然聽到他說合約作廢這話，怎麽著也得有點反應，而不是現在這樣，楞了一下，對他溫和一笑，很是溫柔的答應：“好啊。”

這種反應一點都不對。

他們兩個“交往”是因為彼此合拍，訂合約之前還特地一起去旅了次游，所以他還是很了解顧然的，他絕對不是溫和到沒脾氣的人。

他也肯定，顧然這反應不是虛偽的應和。

反而更像是，覺得他“被關了兩年多”，腦子好像有些不清楚，在順著他的話安撫他？

應宴語氣認真：“你覺得我神志不清了？”

顧然溫和笑：“你在想什麽呢，你當然是好好的。”

這語氣………

應宴還沒來得及再說一遍，顧然又開口了：“你是好好的，不好的是我。”

顧然笑意盈盈的看著他：“這兩年我在你身上耗費了太多心力，你跟我說要把合約作廢，我一時半會接受不來，要不，咱們把這事緩緩，等我調整的差不多了再說？”

應宴沒有出聲，顧然面上溫和，卻和他一樣，長了一顆鋼鐵心臟，怎麽可能接受不來。

見他不說話，顧然有些傷心的垂了垂眉眼，低聲道：“就當看在我這兩年一直照顧你的份上。”

“可以嗎？”

應宴：……………

！！！！！

應宴覺得，如果這是小說的話，可以這樣來描寫他此時的狀態。

此時沈著冷靜淡定到面無表情的他看著這樣的顧然，常年波瀾不驚的內心有兩個小人在交戰。

小惡魔：你看看你好意思嗎？顧然他守了你兩年，真心實意的對你付出的感情，結果你一回來就把他踢了。

小天使：早踢晚踢都是踢，早踢早了結。

小惡魔：顧然他以為你腦子出問題了，但他一點也不嫌棄你有病！

小天使：我很感激，但是我們之間不是疼痛愛情，他嫌不嫌棄都不耽誤我們解約。

小惡魔：做個人吧！顧然他又不是愛你，他是把你當精神伴侶人生知己對待！！為了照顧你的心情，他都這樣放低自己了，我就問問你，看他這樣，你心裏什麽感受！

小天使：………，沒啥感受，就是挺不是滋味的。

小惡魔歇斯底裏：我就問你，聽聽你的本心！！你現在能拒絕他嗎？？！！！

小天使biu得一聲被重擊身亡。

應宴在心裏自語：不能，他無法拒絕。

哪怕他理智上覺得還是現在說清楚好，可是應宴不得不承認，看著顧然這樣，他張不開口了。

明明是他該感謝顧然的，怎麽就變成顧然在請求他了呢？

不，顧然不是在請求他，要是顧然自己不願意解約，哪怕他哭著喊著要繼續，應宴也能冷下心腸來。

可現在是顧然覺得他神志不清，為了照顧他，哄著他跟他說好話。

應宴再次肅了肅語氣：“顧然，我真的很清醒。”

顧然點頭：“嗯，你清醒著呢。”

應宴難得多說了幾句話：“現在沒解約的話，我以後還是要和你解約的，到時候你別後悔。”

顧然輕笑：“不後悔，等我好點咱們就解約，到時候咱們好聚好散，誰也不欠誰的。”

應宴沈默了下來，怎麽可能誰也不欠誰的，明明是他欠顧然的。

世上的人有千萬種，應宴屬於自我又克制的那種，口頭契約這種有了實證也沒用的東西，在他這裏很有效。

哪怕解約前後他和顧然的相處可能沒什麽差別，可他就是覺得，解了約，他們才是分開的個體，顧然就是一個很好的需要他報答的知己，而沒解約，顧然就是世界上獨一無二與眾不同的———他的另一半。

這也是他執著於解約的原因。

但是，現在解不了了。

後來的應宴問顧然，要是他這時候堅持解約，他會怎麽辦。

顧然只是輕笑道，世上套路千千萬，他會再找其他借口接近他，只是他會想，應宴其實是一個面冷心軟的人呀，要是他能在這個時候狠下心腸拒絕他，那他得在其他世界受了多少的委屈啊。

現在的應宴不知道以後，他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面糾結了。

他面不改色的坐到顧然旁邊：“說說我的房子車子是怎麽沒的？”

就好像剛剛有些尷尬的問題從來沒有出現過。

顧然見他這樣笑意加深了點，酒窩淺淺的漾了出來：“賠廣告違約金的時候賣掉的。”

“對不起啊。”

應宴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為什麽在這個問題上要跟他說對不起，他又沒有義務幫他看住財產，何況有那個人在，顧然也看不住。

“這不是你可以控制的，不要跟我說對不起。”

“不是。”顧然眉眼彎了起來，看著十分溫和可親：“我是說，版權門的事是我做的手腳，所以你才會賠那麽多違約金啊。”

應宴：………，聽顧然這樣說，他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可是就算這樣，顧然也不用道歉。

應宴有一雙非常非常漂亮的桃花眼，眼尾略彎，微微往上翹，細看的話眼周像是還有淡淡地紅暈，他的睫毛纖長，因為過於濃密而相互交錯著，顯得有些淩亂。

那個人在的時候會把他睫毛弄成卷卷翹翹的，但應宴顯然沒這個心思，鴉羽般的睫毛自然下垂，配上他那張艷麗精致又冷淡的面容，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他的眼睛清亮有神，不是種靈動的活泛，實際上，他的眼神大部分時候和他臉上的表情是一致的，淡淡的，好像什麽都沒有想也什麽都不在意，只有這種時候，他對他說的話感興趣的時候，眼裏才會盛滿星光，而他不想說話，眼皮一挑給他遞眼神的時候，更是醉人的很。

冷淡的應宴他喜歡，認真聽他說話的應宴他喜歡，給他遞眼神的應宴他更喜歡。

顧然看著應宴輕笑：“我當然知道你不會怪我，所以我也就是意思意思給你道下歉，沒打算賠你錢。”

本來就不用。

應宴在心裏這樣想著，眼睛一直在向顧然傳達著：繼續。

顧然溫聲道：“那我們先說版權門，怎麽樣？”

他嘴角噙著清淺的笑意：“你也知道，我是學計算機的。”

“我黑了全球音樂協會的的資料庫，把他準備發行的新歌曲錄入了我精挑細選的人的名下，然後讓他們知道他們自己的名下還有那麽一首紅到不行的歌曲。”

顧然說著向應宴眨眨眼：“然後他們就把他給告了。”

“全球音樂協會自然不會承認他們的數據庫會被別人篡改，那他就只能是抄襲的。”

“他其實有些傲慢，人緣也不怎麽樣，一出事，落井下石的不少，酗酒醉駕，和女粉絲暧昧啊，一個個黑料被爆了出來，後來我又暗中帶了那麽一點點節奏。”

“然後就成了現在這樣子。”

應宴：“那他一定不是什麽好人。”

顧然微楞一下，低聲問道：“你為什麽這樣想？”

應宴給了他一個那還用說的眼神：“如果他好的話，你不會這樣對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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