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他可能是缺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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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景問完聽見手機裏傳來的呼吸聲變得很沈重,立刻後悔地跟人道歉,“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這麽優質的房源……”

女士呼氣打斷他,應該是真的不會說什麽臟話,憋了好半天只說出一句“你不要租了!”就把電話掛了。

蘇景:……的確是很文雅的人呢。

他查了南湖景公寓的信息,再次撥通了那位女士的電話。

就不該多餘問那一句惹到她的。

通勤只要五分鐘的市中心黃金地段金牌小區南北通透的兩室一廳租金只要一千五百塊!!!

這幾個條件加一塊還要什麽自行車啊……

別說是死過人,就是夜夜鬧鬼小爺也得住進去跟她來個人鬼情未了。

女士倒沒有不接電話,語氣是不太開心了,但還算溫和。

“先前是我兒子住的……”她解釋。

蘇景好懸沒問出一句“您兒子是不是不在了?”,壓了壓,說了聲,“那為什麽要出租?”

“他回家來住嘛,就在家門口工作一個人孤苦伶仃地住在外面像什麽話。”女士說,“房子閑置下來壞得很快的,我就說給他租出去。”

蘇景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燒得好像更高了。

氣得。

這可是海市唉!全球數得上號的金融中心。

如果一個人年紀輕輕就可以住在市中心價值千萬的兩居室還被形容為“孤苦伶仃”的話……

那麽自己的生活簡直就只能被稱為騾馬跪族了。

蘇景又問了幾個問題,那位女士聽上去真的是個半點不在乎錢的闊太太,對租金什麽的也沒有個市場概念,純是為了以最快的速度把房子托付給個活人去打理,防止被蜘蛛拿去做了盤絲洞的。

“我不喜歡應付那麽多租客電話的,吵都吵死了,你能定的話我現在就叫阿姨把房子下架好了呀。”她說。

蘇景聽她家裏還聘著阿姨,愈發確定自己是運勢觸底反彈撞上土豪做慈善了,但還是理智地要求要先看房,“今天周四,我先給您押個定金到平臺,周末過去看房您看可以嗎?”

“定金不用了,我收款不太方便的,你留一下我助理的電話,姓孫,到時候他帶你過去看房子。”

“好的好的,那不打擾您了。”蘇景記下了女士報過來的號碼,備註了“南湖景助理孫先生”,存好號碼之後確認了一遍就掛斷了電話。

電影播完,蘇景再次量了一遍體溫,37度6,高燒算不上,但確實傷精力。

他卷上被子去臥室,嘴裏沒味兒不想吃東西,沒有力氣做事情,睡卻睡不著,一個人幹巴巴地躺著。

醫書上說,人在生病的時候身體本能地要求大腦把對外發散的善意收回來集中精力休養自己,會變得或傷感或暴躁或自私。

蘇景感到傷感,沒有任何時刻比現在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孤單。

他忍了忍,還是沒能支撐住,取了床頭的小鑰匙開了衣櫃裏放著的一只小木盒,從裏面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原木小相框。

蘇景盯著照片上與自己神似的明艷女子,滑下來坐在地上撇嘴委屈地喊了聲“媽媽”,眼淚落下。

媽媽對不起,他們說你不好,景寶卻沒有替你說話。

他們說的是其他方面的事情,但你是個好媽媽。

媽媽,景寶好孤單。

你在的時候,景寶過得很幸福……

蘇景把相框一點點抱緊收進懷裏,頭埋在膝蓋上整個人蜷縮起來,縮成一顆小小的團子。

他沒有親人在這世上了,戀人也走了,只留下這套遍布回憶住在裏面如同淩遲又卻沒本事換掉的房子。

浮萍一樣地漂著,孤單單地捱著不知道會被帶向哪裏的日子。

前幾年顧傾陪著他,孤寂感來得沒有這麽赤裸,炙烤著靈魂燒著心,讓他在二十多歲的年紀提前感受了一波空巢老人的心境。

真的會慌,哪怕知道僅僅只有那麽萬分之一的可能,望著冰涼涼的房頂和窗外黑漆漆的夜,還是會忍不住地想:

如果夜裏高燒,有可能會暈倒,沒有人知道他不舒服,沒有人會關註他是否醒著,那麽就有可能一直這麽燒死過去,直到屍體傳出味道被鄰居舉報,再被人罵罵咧咧地蓋上白布擡出去,死了也被倒黴的街坊四鄰戳脊梁骨……

蘇景強行打斷不好的思緒站起身,親了親照片上媽媽的臉,把相框放回去鎖起來,穿著拖鞋踢踏踢踏地去了客廳,給自己倒了一杯溫開水灌下去,然後煮了一點粥勉強喝掉,去浴室洗澡清理自己,讓心情和身體一起變得清爽。

做好這一切,蘇景對著鏡子給紅紅的眼睛滴上清涼的眼藥水,歪歪頭對自己笑,“爭氣點!你是失戀都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的漂亮蘇景。發燒而已,你不會消極亂想的,對不?”

他沖鏡子裏的人打了個響指,學著媽媽的語氣說,“晚安景寶貝!”又學著顧傾的語氣說,“寶寶晚安。”

而後低了低頭,自嘲地笑了下,擦掉滴落的眼藥水的同時擦去一同被帶出的淚,回到臥室乖乖地裹好被子躺下。

夜間蘇景醒了一次,身體滾燙,他迷迷糊糊地回想自己的夢境,腦海裏閃過斷斷續續的片段,關於很多人。

醒來前最後的那個夢是關於易軒的,夢裏他又在和顧傾打架,夢中的蘇景也隱約知道顧傾劈腿的事情,卻不像現實發生的那天那麽傷心。

夢裏的蘇景對顧傾的感情很鈍,不太愛他也不太恨他,他沒有像現實中那樣坐在臺階上厭倦地隨他們去鬧,反而是對易軒憤恨到無以覆加。

夢裏那個蘇景潑辣得要命,很兇地讓顧傾滾開,自己撲上去對著易軒毫無章法地瘋踢亂打,前言不搭後語地罵他。

一會說“你幹嘛對我這麽好!”一會兒又罵“你憑什麽不對我好!不對我好就滾遠一點啊!我都不纏著你了!誰要你幫我了!你以為自己很善良嗎?不!不是的!你比顧傾對我殘忍多了!你滾!滾遠一點!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眼睛幹澀得像是刀割,蘇景糊塗地抓了手機看了眼時間。

淩晨三點二十三分。

很尷尬的時間。

離天亮還早,醒著等天亮會很煎熬。

離入睡時間已經過了很久,身體歇過來了一些,一時半會兒不太容易睡得著,等到困倦多半是要到兩個小時以後。

那個時間點打工人基本已經要起床去趕早高峰,失眠整夜的人不得不在最困的時間撐著身體起來奔命,真的是殘忍又痛苦……

腦子裏還在恍惚地過著那個夢,情緒來得很真實。

蘇景不明白自己的潛意識為什麽會那麽不講道理,他回憶了下,重逢以來易軒好像也並沒有過多參與他的生活,換他看到同學被渣男欺負也會關照一下,偶遇是偶遇,工作是工作,一切都不是易軒的安排,除此之外他幾乎沒有聯系過自己,自己的苦也不是他造成的。

沒理由放縱夢裏那個人格去責怪他的。

可是情緒就是很真實地映照進了現實裏,讓蘇景想到易軒這個名字就感到惱火和委屈。

怪他怪他。

怪他不知自己魅力幾斤幾兩,對人溫柔得叫人心癢又不負責善後……

蘇景點開微信切換到了生活號,迷迷糊糊地打下兩行字——

他最近變得很溫柔/像走在邊緣的沙洲

下一秒就變海市蜃樓……

像是發洩完了濃重的怨氣似的,擱下手機那一刻,他沒有如自己預想的那樣失眠,很快便睡了過去。

五點半被鬧鈴吵醒,退燒了,骨頭不再酸疼。

蘇景抓了手機去洗漱,挨個軟件點了一遍,朋友圈一群愛湊熱鬧的夜貓子給他點讚,紅圈圈顯示有三十九條互動消息未讀。

蘇景叼著牙刷點了下那個數字,那條語義模糊的深夜感慨引發了無數遐想,他的狐朋狗友們在下面整齊地排隊。

蘇景@蘇景

[他最近變得很溫柔/像走在邊緣的沙洲]

[下一秒就變海市蜃樓……]

3小時前

【我玉姐、灣哥、廣東仔、桓桓、小晨、安陽等19位好友覺得很讚】

【大林子什麽鳥都有】這麽快就有新情況?誰

【我玉姐】誰

【AAAA小桃喜】誰

【廣東仔】誰

【灣哥】誰

【易軒學長】誰

等等!

蘇景手一抖,險些把手機砸進馬桶裏。

燒糊塗了,靠。

他忘了自己小號前幾天加了易軒……

如果他不那麽緊張,完全可以平淡地蒙混過去,說“只是歌詞,隨便感慨一下不要亂想hhh”什麽的也就好了。

可他實在太慌了,下意識就要撇清關系,腦子一熱給易軒回了個“我領導”過去。

回完立馬被自己蠢哭,長按準備刪除。

已經來不及了,易軒幾乎是秒回過來:姓楊的?

操啊……

蘇景挺屍……

他又忘了。

他不僅新加了易軒的微信。

易軒還剛好新認識了他領導。

蘇景閉了閉眼,點了下手機,回覆易軒:

【哦】

毀滅吧,累了,大爺的。

易軒和林暉早上去楊枝傳媒開會過修改方案。

路上林暉發現易軒一直在看手機。

並沒有打字或發消息,也沒有在跟什麽人聊天,只是鎖著眉頭盯著手機看,時不時若有所思地轉開眼睛,指尖輕敲著屏幕淡淡地呼氣。

他日常幾乎不看手機的,現在這樣子真的很反常。

快到楊枝的時候,易軒喊了聲林暉。

太重口味了……

他想了一早上,還是覺得荒唐。

“我有個朋友,他朋友,是長得很好看性格也很好的年輕人,二十出頭。最近失戀了,然後……”

易軒定了定,感到有些難以啟齒似的勾了勾頭,咬牙問,“突然對我朋友說自己對一個五六十歲已經當爺爺的老男人有了點那方面的想法……你覺得這事兒有幾成可能是真的?”

從易軒開場丟出那句“我有個朋友”開始,林暉就已經正襟危坐洗耳恭聽了。

他可能還沒意識到自己口中這個人指向性有多明確。

二十出頭長得很好看性格也很好的剛失戀的朋友……

直接報蘇景身份證號得了。

這個事兒吧……按理說吧……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林暉這人精現在偏就是不想如實說。

上次送完蘇景回來,易軒反常地問了林暉好多問題,林暉打太極,什麽都說了,但一句有用的都沒提。

作為下屬林暉不好指責易軒什麽,可是作為蘇景的朋友,他真心覺得易軒不開竅就不應該過度關心蘇景攪亂他的心。

這陣子林暉一直暗暗琢磨著易軒對蘇景的態度,越觀察越覺得有意思。

私心裏林暉覺得易軒是很優秀的人,是自己只能仰望而無法企及的那種閃閃發光的人。

如果……萬一……他也對蘇景動了心……

那絕對是值得促成的一樁好事。

易軒看林暉一直不回答,也沒再執著追問。

心情慢慢平順下來,他搖了搖頭收起手機。

就是句玩笑話吧。

前排副駕上的林暉卻在這時轉回了頭。

“學長……”林暉喊易軒。

易軒看他,示意他說。

林暉故意做出一副欲說還休的樣子,張張嘴皺皺眉就是不開口。

“怎麽了?”易軒問。

“……我不認識人家,這麽揣測可能有點不禮貌。”林暉吞咽了下,豁出去地問易軒,“就……你那個朋友他朋友,是不是有點缺乏父愛啊?”

易軒忽然就向他看了過來,目光帶著灼熱的溫度。

“你只管說,我回頭問問看。”他很冷很冷、幾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對林暉說。

“我談的戀愛比較多哈,這種情況我還真見過。就……如果打小沒在一個健全的家庭成長起來的話,確實有可能在對同齡人心灰意冷之後對身邊比較年長的人產生類似於愛情的依賴心理的……比如對他比較關照的領導啊、鄰居啊什麽的。”

“……”易軒視線落下去,轉頭看向窗外。

“你朋友對他這個朋友……是不是有好感啊?”林暉不怕死地問。

易軒冷冷地“哼”了聲,也聽不出是默認還是否認。

林暉看他脖子上梗出來的青筋,全力壓住想笑的沖動,“你勸勸你朋友嘛學長,他那個朋友可能是缺爹,讓你朋友爹一點,多給點關心把人爭過來不就好了。二十出頭的大小夥子要動真格的總不至於爭不過一個年過半百的糟老頭子……”

“林暉。”易軒望向他,探究地問,“你從哪聽出來我朋友是個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

林暉當即卡殼。

“啊,我那個……”好半天他才緩過勁兒,咬著舌頭說,“你說的是你朋友的朋友二十出頭是吧?害!我可能是給聽串了……”

作者有話說:

小灰灰:景寶啊,哥哥為了你的下半身幸福命都不要了

楊總:阿嚏

又氣彎一個,呦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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