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全世界都覺得我彎了

關燈
都市上空總是流傳著許多豪門貴族裏的恩怨傳說,比如某某女星是某某集團老板的玩物,某個近期炸火的鮮肉小生是經紀公司老板的男寵,某對看起來很恩愛的老夫老妻私下是各玩各的形婚……

再比如易家長子易朗其實並不是易先生和易夫人所生。

關於易朗的身世傳言,外界有諸多版本,比較常見的是說他是易先生在外的私生子,生母是某年自殺的前當紅女星,從時間線到早年同框被拍的照片都有整理,傳得有鼻子有眼兒的。

你若問私生子為什麽會比正室的兒子年長,傳播謠言的人會一副見慣了人間陰暗面的高深語氣告訴你“不要小看有錢人的變態程度”、“誰說如今的正室就不可以是當年的小三上位”等等等等。

總而言之,能夠廣為流傳的故事總是歷經千千萬萬個大腦不斷加固邏輯填補漏洞,天長日久的修補下來就變成了一種越是邪乎就顯得越真實的奇妙效應。

不過有一點傳言確實是說對了。

易朗確實不是易夫人的親生血脈。

只是這個故事的真相相較於市面上香艷禁忌版本而言,就顯得有些無聊乏味——

易先生與易夫人是幼時同窗,自幼相知,高中又分到同校,自然而然地就談起了戀愛。

到了婚嫁年紀,易家老爺夫人自覺門庭高貴,張家這樣的小富戶配不上自家,卡著不許張蕓進門。

易鶴峰年輕時性格很沖,父母不同意,他一沒勸二沒鬧,挑了個他們外出探親的假日,砸開保險櫃偷出戶口本載著張蕓就去民政局領了證。

隔日回來直接把雙方父母拉一塊大紅本一甩,“不同意是吧?現在也不需要你們同意了。”

這事兒當時鬧得相當大,易老爺子氣得大病一場,證領了,婚禮卻因為兩代人之間積攢下來的這口氣泡了湯。

易夫人傳下話來:想讓易家對外承認這個少奶奶,先懷上個男胎再說。

這份威壓來得太重,婚後三年兩人始終沒有懷上個一男半女,雙方家長催促之下壓力更大,壓力越大越不見動靜,求遍了名醫問遍了偏方,就是不頂用。

到第五年,易家老爺夫人繃不住開始有了些別的想法。

易鶴峰護妻心切,直接把話堵死說自己不能生育,換妻也無用。

老輩的怎麽也想不到兒女會扯這種謊,痛苦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之後易鶴峰拋開事業帶著張蕓去孤兒院做了三個月義工,三個月後,夫妻倆結束了義工生涯,同時牽回了個絨團子似的小奶娃,取名易朗,對外介紹說是早幾年就生了孩子,易老爺子生氣他們私定終身一直不肯接納,如今上了年歲想通了,便不再遮遮掩掩了。

易家這頭還被蒙在鼓裏,想著易鶴峰不能生育的話張蕓這麽些年不離不棄也不容易,便配合著孩子們把戲唱完,補辦了婚禮,聲勢浩大地娶了張蕓過門兒。

本來事情到這裏算是合家歡的大好結局了。

只可惜生活總要繼續往前走,悲不會長久,喜同樣不能。

婚事辦了,壓力淡了,張蕓在相夫教子的幸福滋養中內心恬淡下來,先前一直強求不來的喜事突然就降臨了——在領養了易朗三個月之後,她懷孕了。

新的糾結也隨之來了。

張蕓最開始死活不信,換了好幾個大夫反覆詢問為什麽會有這麽離奇的事情,結婚五六年拼死拼活要不來的娃,怎麽不指望了卻突然來了。

醫生的回覆也很統一:先前太心急,一怕懷不上,二怕懷上的不是男丁照樣入不了易家的門,思慮過重反受拖累。有了易朗和婚禮做支撐,身心輕松的狀態下事情反而變得簡單。

張蕓終於艱難地接受了自己真的懷上了屬於自己和易鶴峰的孩子這個事實,再聽三歲的易朗奶聲奶氣的管自己叫媽媽,心情從最初的感動泣零變得覆雜起來。

易朗對此一無所知。

從孤兒院到易家,小孩用了整半年的時間認識到了世界上的女人除了給所有人發飯的阿姨之外,還可以有一個只抱著自己玩耍、只對自己親昵的媽媽。

他有些怕易鶴峰,很黏張蕓,看到張蕓便會咯咯地笑,張著小胳膊喊,“媽媽抱抱!”

張蕓問易鶴峰怎麽辦,易鶴峰感到很詫異。

在他看來妻子懷孕是喜上加喜,跟易朗的存在並不沖突,於是問張蕓,“你不想要小朗?”

張蕓說當然不是。

她想得更深一些,易朗的身份對外已經宣布出去了,這種時候把孩子丟掉,外界看到的是易家拋棄了自己的親生骨肉,流言一定會變得很難控制。

再加上她其實也沒有不喜歡易朗。他們當初在孤兒院呆了那麽久,頂數這個孩子與她最投緣,相處了半年,感情肯定是有的。

可易朗與肚子裏這個寶貝對她的意義又完全不同。

易鶴峰完全看張蕓的心情,只要她喜歡,他便跟著疼愛,不會有別的想法。易朗是她想要就牽回來的,他來得太容易了。

而肚子裏這個孩子,她盼得太久,也太難了。

母性本能地讓她偏袒自己的骨肉,孕初期的激素變化也讓她變得焦慮煩躁,雜念橫生。

她想不通向來無條件寵著自己的易鶴峰為什麽在這件事情上有了主見,進而又想到將來會不會因此對自己肚子裏的孩子不好?

這些念頭一日日地瘋漲,她看易朗的眼光也就一日日地覆雜起來。

心底裏說,她依舊是個很善良的女子,依然疼愛這個全心依賴自己的孤幼生靈。

可她對他有了防備。

不希望他過分優秀,不希望他過度表現。

尤其不希望他優於自己的親生兒子。

易朗從未與人傾訴過什麽煩惱糾結,他很瀟灑,對自己好的人他全力報答,對自己不善的人和事他該打就打該砸就砸。

沒有人知道易朗的內心世界是什麽樣子,但從事實來看,他的確是陰差陽錯地如了張蕓的願。

一直不算差,一直溫暖孝順,也一直低易軒一頭,事事處處不如他。

易軒壓抑地呼吸,偏過臉看向室內獨自收拾碗筷的張蕓。

她對自己很好。

多日冷漠相處,這會仔細看她,心酸地察覺她有些老了。

“我總是去我哥的酒吧,他每次都交待,去了找他,可我不。”

“他是個很好的哥哥,對我很好,從沒有因為外因改變過。可我……”易軒低頭,“可我什麽都知道了。”

“什麽都知道了,卻唯獨不知道該怎麽跟他相處了……感覺自己像個罪人……”易軒說。

黎縵難過地攏了把頭發。

“這不能怪到你頭上,不要這樣想。”

“那該怪誰?”易軒喃喃自問,“怪我媽?”他搖頭,“她對易朗也不差,養母的話,甚至算很好。她愛我,愛我爸,奉獻整個生命全部青春的愛法……”

“怪誰……”

黎縵呼氣,說“怪命運吧”,“造化弄人。”

“蘇景叫你姐姐,”易軒沒有用私生子之類的稱呼去概括蘇景的身份,他問黎縵,“他是知道了什麽嗎?關於身世。”

“……”黎縵啞然地望著他,“你都猜到了啊。”

“不難猜。”易軒說,“我也是在覆雜的家庭環境中成長起來的孩子。”

“大二。”黎縵很輕很輕地吐了兩個字,“他那時候知道的,當時他媽媽去世了。”

“蘇景看到你的心情應該跟我看到易朗差不多吧,慚愧委屈又無奈的。”好久之後,易軒悠悠嘆息,“我十三歲的時候知道的,被家裏寵著護著,對自己的厭惡也不像成年人那麽直接,都接受不了……蘇景他一個人貿然得知這些事情……”

“所以他逃了。”黎縵苦澀地說,“很傻,但很好理解不是嗎?”

易軒低頭,沒再說話。

黎縵想讓氣氛輕松一點,沒再繼續這個沈重的話題。

她輕輕扯了扯易軒的衣角,“哎。”

易軒看她,“嗯?”

“跟你說個事兒。”

“說啊。”

“你先保證聽完不發火。”黎縵要求。

易軒偏開眼,“我沒那麽容易發火。”

“你現在就在發火。”黎縵拆穿他。

易軒無語地“呵”了聲,“我發現你跟蘇景有時候還真挺像的。”

“關於蘇景的。”黎縵說。

“我不發火,”易軒舔了下嘴唇,“說吧。”

“你跟蘇景重逢這幾天,阿姨、朗哥哥,還有你那助理小灰灰……”黎縵忍不住捂嘴笑出了聲兒,“都在問我你最近心態是不是發生了一點點小變化。”

“什麽小變化?”易軒沒聽懂。

“就……”黎縵伸出食指屈了屈,“問你是不是彎掉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你先讓我笑會兒……”

易軒:“……”

他安靜地等黎縵笑完,然後才接著問她,“他們為什麽這麽說?”

“阿姨問——”黎縵捏著嗓子,“縵縵呀,我怎麽聽警隊那個小羅說軒軒他……哎呦,不是不是……縵縵你那天去的時候……唉也不是……你說小軒這麽多年不談女朋友會不會……啊不是不是不是……我是想問你,你身邊有沒有別的取向正常的男孩子會對你這樣又乖又漂亮的小甜心兒不感興趣的呀?”

易軒:“……我媽什麽時候變這麽時尚了。”

“大概是從我給她下載了漫畫APP之後吧……”黎縵苦惱地自責道。

“我哥又是怎麽回事。”易軒問。

“朗哥哥就比較直接了,”黎縵清了清嗓子壓成跟易朗半毛錢關系都沒有的洞穴音,“跟男的開房被人男朋友打了?他小子彎的夠覆雜的啊。”

“……”難怪那天打過去就被易朗劈頭蓋臉上價值,感情兒是前頭有個嘴快亂傳話的。

“林輝呢。”他問。

“小灰灰昨兒來替你送資料,眼皮黝青的,我問他怎麽了?他說別提了,那天你給蘇景買藥不好意思說,非得讓他幫忙送,結果不知道哪裏出了紕漏被蘇景發現了,他就感覺你最近都有點針對他,實驗安排的密集程度明顯拔高了好幾個檔……”

“我那是在集中處理之前遺漏的測算數據,跟他有什麽關系……”易軒無語地說。

“我的天!你居然在認真解釋這種事情!”黎縵誇張地嘆道,“你平常多酷啊軒兒,這種屁話聽完哼都懶得哼一聲的。這麽急著撇清真的不是被戳穿了心虛嗎?”

易軒舌尖頂了下腮,“你少看點漫畫吧少女。”

黎縵:“……”你這破腦子就欠我弟再談幾個男朋友給你刺激個明白的!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易軒卻整夜都沒睡好。

似夢似醒間,一會兒想起蘇景哭泣的臉,一會兒被自己的潛意識嚇得一機靈,坐起來給自己灌涼水問自己為什麽沒事沒非地老是要想起蘇景。

到後半夜終於睡著了,夢裏亂糟糟的。

他哥問他,“弟,你是不是彎了啊?哥不笑話你,彎了直說就是了。”

他媽喊他,“軒軒啊,彎了好哇,談個漂亮男朋友回來媽媽也是認的呀!”

黎縵穿著蘇景的應援服高舉著蘇景的大頭海報上躥下跳聲嘶力竭地喊,“我們家小景漂亮吧?漂亮吧漂亮吧?你不喜歡有的是哥哥姐姐喜歡吶~everybody一起來!蘇景!奶又帥!蘇景!愛不愛!”

然後臺下忽然山呼海嘯地湧出幾十萬個大哥大姐跟她一起聲嘶力竭地上躥下跳……

易軒被嚇醒,看了眼時間。

居然只睡了十五分鐘……

大概是過於講究高效,久了積攢出了什麽毛病。

不然真的很難理解怎麽能在十五分鐘的睡眠裏集中塞入內容這麽豐盛的神經病夢。

隔日清晨,易軒沒去實驗室,坐車去了公司。

他在後座上掐著眉心壓制煩躁,下車後恍惚感覺看見了蘇景。

酷哥毫無形象地砸了自己的腦子。

蘇景蘇景蘇景。

你是中了蘇景病毒了是吧?

他推門往前臺去,聽見前臺幾個女孩聚在一起在討論似乎很有趣的話題,拿文件拍了下大理石臺面。

“註意點影響,私下聊。”

前臺美眉看到他激動得不行,“好久不見啊易董。”

“我就兩天沒來吧?”易軒說。

“這事兒看臉,長成您這樣的一天不來如隔三秋,長成哼董那樣的閉關仨月都沒人能發現。”

易軒沒心思撩妹,把手裏的資料分了一份給前臺,掂起上面被電話線纏著的簽字筆在檔案袋上備註了姓名和檔案編號、實驗日期,“晶包反應數據,給小駱總。”

他寫著備註,隨口問,“激動什麽呢?”

前臺美眉朝他勾手,小心翼翼地指給他看,“那邊有個漂亮男高哎!”

男高?

易軒回頭,瞧見了穿著米藍色衛衣懷裏抱著他的外套迷迷糊糊地坐在大廳邊角的沙發位上,小腦袋一栽一栽在跟瞌睡蟲殊死搏鬥的蘇景。

“啊呀你不要這麽直楞楞地看他呀!”前臺小姐姐急得像個護崽兒的媽媽,不顧尊卑地去拽易軒回神,“會把他嚇跑的……”

她怎麽也沒想到他們家易董非但直楞楞地看了,他還擱下了寫了一半的檔案袋,徑直走向了那個不知道什麽原因亂入進來的養眼男高。

“蘇景,”易軒喊,“不要在這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