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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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gsggjsjjujsj問“我去紹興出差,帶了一瓶黃酒,你上次說你喜歡喝,我什麽時候拿給你吧。”

季姜很久之後,鼓起勇氣回了一句:“你要見我麽?”

“我想見你。”gsggjsjjujsj道“我有話想要當面跟你講。”

外面在下雨,季姜躲在自己屋子裏開著音響聽歌。

雨水劃過窗戶,流下一道道模糊的水痕,就像記憶隔著時光在嘩嘩作響。

“抱歉……”季姜先道了歉,卻不知道該接著說什麽好。

“為什麽道歉?”gsggjsjjujsj問:“是我不好,可能沒有考慮周全,唐突了。”

季姜用了一天時間去整理屋子,將地板拖了又拖,玻璃擦了又擦,盡量不去思考gsggjsjjujsj的話。

過了許久,gsggjsjjujsj發消息問:“今天周末,你在做什麽?”

季姜回答:“做家務。”

gsggjsjjujsj忽然問:“你心情不好麽?”

季姜手一抖,差點又碎了一個玻璃杯:“為什麽這樣問?”

“因為我認識一個人他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一直拖地,一直擦玻璃……就是不和我說話,我明明特別生氣,他也假裝看不見。”gsggjsjjujsj說,言語間莫名有種很委屈的感覺。

季姜捏著手機,慢慢將抹布放下,道:“他可能在等你主動開口。”

“對啊,我也在等他開口,結果,最後我們誰都沒有開口。”gsggjsjjujsj道。

“那個人是你喜歡的人嗎?”季姜問。

“算是吧。”gsggjsjjujsj,“但是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過一句話了。”

“你還沒有放下他麽?”季姜問。

“我也很多次問過自己,後來發現,我和他之間沒有放不放下一說,分開了會記掛,在一起又總是彼此怨懟。”

“那為什麽不放棄了?”季姜覺得打出這幾個字,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當發出的那一刻,心裏無比疲憊。

“當時就覺得,比起在一起後產生的巨大麻煩,我更害怕此生遇不到彼此。”gsggjsjjujsj道。

“那你一定很愛他。”季姜道。

“當然,從他出生起我就明白,他對我來說是很特別的人,不過這種愛怎麽說呢,一直在變化,直到最後覆雜到我已經完全控制不住它了。”gsggjsjjujsj道。

“為什麽?”季姜問。

“因為,愛也是相對而言的吧,兩個人的心境都在不斷變化。”gsggjsjjujsj道。

“對方是你的家人嗎?”季姜問。

“是家人。”對方很快回答道,“也是愛人。”

季姜沒想到對方承認的如此坦然,於是心裏一動,不由想到了自己和季迦禾。

“你們有血緣關系嗎?”

“沒有。”

“這種關系怎麽說呢。”季姜忽然道,“其實早早放棄也是一件好事,畢竟它……”

“我曾經有段時間有過跟你一樣的煩惱。”他繼續說道:“當時,我很苦惱,也很痛恨自己,這種畸形的感情讓我陷入了一種迷茫而痛苦的漩渦裏去。”

“說來聽聽。”gsggjsjjujsj立馬回道,像是非常感興趣一般。

“對方是和我一起長大的人。”季姜道,“小時候,我對他很依賴,好多連父母都不能說的秘密,我都會告訴他,有好東西也會第一時間分享給他,在學校闖了禍也會找他幫忙……在我心裏,他的存在像是理應如此。後來,當我有一天忽然意識到,他可能會離開我,離開這個家庭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無論從內心還是身體都非常抗拒接受這個事實,甚至只要一想到就會非常難受,連這種可能性都不敢輕易去假設,後來,他果然離開了我身邊,遠遠的走了,我才發現,我對他的愛,好像遠比我想象的更為覆雜……但人的力量在愛面前總是太過渺茫,我努力過,試過去忘記他……”

“看來你對對方的感情真的很深,你真的會忘記他麽?”  gsggjsjjujsj問。

“就自己欺騙自己吧,其實他也沒有那麽重要,看吧,離開了他,自己依然會對別人心動,會照常生活。”季姜回道,“上次回家看到他和別人在一起,雖然當時心裏非常痛苦,但是等晚上一個人的時候,我又忍不住勸自己,當初許下的心願是希望他一生平安,快樂順遂,只要他真的快樂平安,我的願就沒有落空,他在不在我身邊,其實沒有那麽重要了。”

gsggjsjjujsj最後還是問出了最艱難的一句話:“為什麽當初要離開?”

“因為生活走入絕境,因為愛意走入崎嶇。”季姜回道,“我的離開對大家而言,是最好的選擇。”

“有一次我結石,半夜疼的直不起腰,住的地方又在郊區,叫不來車,我就一個人半夜三點走了半個小時走去醫院的,當時我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要是他在就好了。”

“明明他在也於事無濟,也緩解不了我的疼痛,但是對我來說,他在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重要到成為我每次遇到任何困難時內心最渴望的東西,後來我才明白,他對我來說……更像是一種精神向往,我向往有他在的那種感覺。”

一提及過往,季姜的話尤其多,似乎怎麽說都說不完一般。

“但我沒法回去,因為我當時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在國外的每一個夜晚,我都在害怕,怕有人已經走入他的生活,漸漸取代了曾經我在他心中的位置,變成與他更加親密的人,這種念頭天天折磨著我……但我沒有辦法,我得掙錢,我得還債……後來我回來,發現他身邊真的有這麽一個人,我才知道,萬物皆是運動,時間和人都可能停留在原地。”

“你恨他麽?”gsggjsjjujsj 問。

“恨過吧,這話我也曾親口對他說過。”季姜道。“說個沒品的話,我其實無數次在心裏罵過他,罵過很多次,但其實,是我沒用,是我放不下他,我沒法做到像他那樣心狠。”

“我後來去過西藏,看見每一座神山,我都忍不住拜一拜,我祈求上天對他好一點,再好一點,讓他過得一定要比我輕松自在。”

季姜抹了一把眼眶,淚水沒入鬢角。

而這一頭的gsggjsjjujsj打字的手都在抖,他問:“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和他說清楚了?”

季姜回道:“因為太愛了吧,很多責備的話反而說不出口。”

“那又為什麽和我說這麽多?” gsggjsjjujsj問。

“因為你是陌生人吧,說這些話沒有什麽心理負擔。”季姜道。

“是啊,有些話反而和不認識的人說起來,更暢快一些。”gsggjsjjujsj道。

“那你呢?”季姜問,“你有沒有遇到新的合適的人?”

“合緣的人哪有那麽容易遇到。”gsggjsjjujsj道,“如果非要說的話,你算一個。”

季姜笑了一下,沒有再發什麽。

季姜不由想起他剛出國前的那段日子,自己每天心如刀割。

但是他也意識到自己和季迦禾的感情似乎走入了一片泥沼,兩個人都深陷其中,繼續在一起,只能互相拖累。

那時候的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和季迦禾好好說過一句話了,兩人之間,只有無休止的冷戰。

明明就在一個屋檐下,卻都可以做到相互視若無睹。

恰好,應聘的一個國企找到他說,現在有個機會,要派遣一個人去非洲,因為新招錄其他幾個同事都有家庭孩子什麽的,都不太方便去,hr知道季姜一個人在h城生活,也沒有女朋友什麽的,了無牽掛,是最合適的人選。

最重要一點,工資待遇非常豐厚。

後來他才知道,這麽優厚的待遇也是靠命硬來抗的。

那時候的季姜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優柔寡斷的人,但是這一次,自己的心狠程度,遠超過自己的想象。

他用了一天搬出了季迦禾家,然後把東西寄存在朋友家,直接飛去了非洲。

在那個像是被地球文明遺棄了的地方一呆就是七年。

徹底幫季爸爸還完債的那天,他果斷的交了辭職信。

最後還是選擇回來了,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回到有季迦禾的城市,但季姜怎麽都無法做到心如止水。

他流連酒吧,發現,人群和酒,本質上都是越需要就越冰冷的東西。

小哥哥給他裝了那個APP,他也從未放在心上過。

直到,那個消息闖入了他的視野,闖入他的生活中來。

那個熟悉的頭像,和gsggjsjjujsj嘴裏一樁樁的往事,讓季姜不得不承認,緣分的玄妙。

上萬用戶,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像是讓他遇到了另一個季迦禾一樣。

季姜承認,他對這個跟季迦禾意外相似的人再一次有了心動的感覺。

愛一個人,無非發展成兩種,一種是——以後愛的每一個都有你的影子。還有一種,無論時光如何變遷,即使不知道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你,我還是會再一次義無反顧的愛上你。

“我們周末出來,見一面吧。”一周後,gsggjsjjujsj忽然發消息道。

“好。”季姜猶豫了很久才下定決心道。

他用了一周時間旁敲側擊打聽季姜的口味,喜歡吃什麽,忌口什麽,他甚至連季姜喜歡什麽花都不厭其煩的從他嘴裏磨了出來。

季姜能感覺到他的用心……只是這種用心,既讓他開心,又讓他傷心。

自己真的準備好迎接一段新的感情了麽?

見面那天,外面下著很大的一場雨,他們約在一個西餐廳。

季迦禾早早就到了,他穿了自己精心挑選的衣服,甚至還噴了一點男士香水。

他就像見一個陌生人一般緊張,可能比那更緊張,連呼吸頻率都隨著時間的推近而變得越來越快。

他頻頻看表,調整坐姿,假裝看花瓶裏的花,其實餘光一直瞄著門口。

很久過去了,對方依然沒有來,季迦禾掏出手機,打開app,消息頁面還是上一次季姜提醒他多穿一點那次。

沒有新消息。

季迦禾獨自一人等了一下午,最後自己吃完了一桌菜。

他一出門就吐了,吐的天昏地暗。

最後叫了出租車回去,他坐在後坐眼淚一滴滴從眼角流下,司機從後視鏡在偷偷看他,最後實在忍不住地道:“雖然不知道你剛剛遇到了什麽事,但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啊,季姜和自己都會有各自新的人生,也會再一次遇到不同的人,只是他們之間不再會有交集,他們各自安好,他們無牽無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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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下了車,靠在路邊,借著廣告牌上的燈,摸出手機,點出了APP。

他問:“你其實來了,對麽?”

那邊沒有像以往那樣,再此秒回,這條消息石沈大海,再無回覆。

季迦禾不死心,繼續道:“你為什麽來了卻不願意露面?”

“因為看見是我麽?”

一條條,沒有任何回覆,季迦禾就像是自問自答一般。

可是他心裏明白,這就是最清楚的回答。

“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對麽?”他最後發了一條,然後刪了APP。

季迦禾擡頭望著頭頂那五光十色的廣告牌,硬生生將眼淚逼了回去。

又是一個陰天,一個霧霾天,仿佛這一個月的交集,就像是做夢一般,模糊又朦朧。

“先生。”

“嗯。”

“我們該打烊了。”

“嗯。”

季姜從酒吧出來,原本走的還算端正,一吹風,那滿世界的光都開始在他眼裏旋轉,飛來飛去。

一切都暈乎乎的,他不得不扶著樹幹來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季姜當然去了,只是他遠遠就看見了季迦禾。

那一剎那間,他經歷了震驚,納悶,然後是恍然大悟,他拿出手機,再三確認,終於相信一個事實——自己聊了幾個月的那個人就是季迦禾,也就是他口裏那個人。

他倉惶走出餐廳,轉頭拐入了酒吧,他還沒有做好與季迦禾再次見面的心理準備,況且,在剛剛得知了這麽尷尬一個“內情”的情況下。

季迦禾就是gsggjsjjujsj  ,  gsggjsjjujsj 就是季迦禾。

為什麽?

季迦禾早就知道了嗎?早就知道對面是自己了麽?

原來自己用了那麽大決心要忘記,要放下的人,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所帶來的的沖擊力,原來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季姜有些崩潰了,結果就是,他成功的將自己灌醉了。

“我們把人一生中最好的年華,最珍貴,最純粹的東西都給了彼此。”

“我怕再次失去你一次,人生中這樣的痛,經歷一次就夠了。”

“季迦禾,我們用了那麽慘痛的經歷證明我們沒辦法在一起,我們或許真的無法做一對普通愛人。”

“是不愛麽?不是,恰恰是愛太深,就像你願意在山半腰等我,就像你願意遷就我吃香菜,你願意花時間去弄懂我的每一個表情和每一句心意,就像你怕我出事用最直擊我痛楚的方式把我逼走。”

“你去街角買煙,去的久了,我都擔心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會胡思亂想,會心慌難安。”

“就是因為這份愛過於沈重,所以我們從不互相妥協,對彼此每一句話又耿耿於懷,你吵架說了我一句,我記了整整三年。”

季姜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裏,打開電腦開始看工作表格,心情再痛苦,工作不等人,明天就是周一,還有一大堆工作匯報。

他看著電腦敲敲打打,表情麻木,內心一片空白,就像大火過後的荒原,寸草不生,手機響了許久,他才反應過來,接了:“餵,你好。”

那邊開口就問道:“你是吱吱麽?”

季姜楞了楞,心下一跳,立刻緊張起來:“我……是,季迦禾怎麽了?”

這世上,只有季迦禾會叫他“吱吱”,他們以前在家時,季迦禾總是取笑他啃薯片就跟只老鼠似的,然後他就一直叫他“吱吱”。

“我們是x區的警察,季先生沒事,就是喝多了,坐在銀行門口臺階上不走,被我們巡邏撿到了。”警察道,接著就報了地址。

季姜連外套都顧不得穿,趕了過去,發現那人像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乖乖坐在臺階上,用手支著下巴。

“我們扶他,他也不讓扶,掏出手機讓打你的號碼,說‘讓吱吱來接我回家’”警察笑道,還沒見過這樣可愛的醉漢。

二月的地面結著冰,季姜心疼,趕緊去扶人起來,季迦禾靠著他,看著他的臉傻笑了好一會兒才道:“你來了。”

“對不起,我總是……讓你等我,等我那麽久……”季迦禾靠著他,不停的道歉。

“我願意的……沒什麽對不起的。”季姜知道他醉了,依然道。

“可是我不願意,我不願意你,你那麽辛苦,那麽緊張我,要是有一天,我,我不在了,你該怎麽辦?”季迦禾是指死亡。

季姜望著外面飄起的雪,坦然道:“那我就跟你一起去死。”

“我不許,你要好好活著,活好久好久,知道了麽?”季迦禾硬掰過季姜的臉,交代道。

說著說著,季迦禾把季姜一把拽入自己懷裏,用手拍拍對方的頭頂,一字一句道:“季姜,對不起……是我沒用,沒有保護好你。”

季姜擡頭,看著季迦禾一臉認真又傷心的神色,眼淚毫無征兆就掉下來了:“沒有,你已經,已經做的很好了。”

“可是,可是……”季迦禾大舌頭結巴了好久,才吐出一句話來:“可是我想讓你平安,健康……開心,快樂的過完一輩子。”

“我有你就行了。”季姜道。

兩人相互攙扶著,在雪中,慢慢走,走完了很遠一截。

季姜心裏有千言萬語,可是到了這一刻,只剩下安靜的陪伴。

原來,愛與被愛,都是寸步難行。

可是,愛你與被你愛,卻是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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