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gsggjsjjujs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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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你就突然出了國,誰都聯系不上你了。”第二天,蕭婕對著正在忙碌的季姜道。

“你哥當時著急忙慌的來找我,問我知道你去哪了麽。”她繼續道,“我說,‘不是h國麽?’他當時只是搖了搖頭,說不是。”

“直到去年我才知道你去了非洲。”她感嘆道,“我和江櫻容當時都特不能理解,你為什麽放著h國不去,非得跑到那麽落後一國家去。”

“到底是為了什麽?”江櫻容也不止問過一次。

“為了錢。”季姜擰幹毛巾晾在床尾道。

“啊?”蕭婕驚詫道。

“那家央企承諾我,去了那邊之後吃穿住行全包,一個月工資這個數。”他比了個手勢,“這對我來說,已經是能力範圍內可以合法賺到的最多的錢,我當然願意去。”

“……”這次終於輪到蕭婕沈默了。

“我那時候……真的挺缺錢的,擺在我面前的只有這麽這一條路,我必須去拉肯亞。”他笑笑解釋道,“說實話,這七年真的過得蠻快的,除了剛去的時候非常想家以外,後面這幾年已經漸漸適應那種生活。”

“那邊是什麽樣的生活?”蕭婕問。

“挺乏味的其實,剛開始過去的時候,那邊連基站都沒有,還是我們公司自己搭的,網絡信號很差,後來又碰到小範圍武裝沖突,我們基站被毀了好幾次,最後索性大家回歸原始狀態,每天就看看書,打打牌,發發呆……時間長了,每個人都越發不愛說話,也可能是懶得開口,大家按部就班工作,睡覺,發呆……無聊卻也踏實。”他慢慢道。

“我記得你以前最不愛看書。”蕭婕道。

“是啊,可是每天對著一成不變的空曠的原野和天空,不看書又能做些什麽。”他道。

其實更多的時候,他會想起一些人,一些事。這裏面就包含了季迦禾。

他會不停的想象,當季迦禾知道自己沒有按照他規定好的方式離開的時候會是什麽模樣和心情。

會生氣麽?

會一遍遍撥打自己那個已經作廢了的號碼麽?

會漸漸把他忘掉然後慢慢回歸正常的生活裏去麽?

都會吧。

他那時候,每天休息時間都會躺在鐵架子床上,一遍遍的想這些東西,直到皮膚上感覺到明顯的刺痛,才會醒神用書本拍走嗡嗡叫喚的蚊蟲,在這個充斥著瘧疾與戰亂的邊遠小國裏,這些回憶與幻想,也是他心底裏的最後一點念想。

季姜從醫院出來,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一條新消息。

“下雪了,你帶傘了麽?”又是那個gsggjsjjujsj。

季姜擡起頭,看向醫院大廳的玻璃窗外,果然大雪紛飛。

“下雪需要打傘麽?”季姜下意識的回了一句。

“可能對於文青來說,確實不需要。”對方立刻發了過來。

季姜用指尖敲了敲桌面,一笑,穿上外套往外走去。

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吃飯。樓下轉了一圈,有雞肉飯,過橋米線,湯鍋,川菜湘菜,這幾天反反覆覆早就吃膩了,但是也沒有辦法,再遠一點點地方他也沒時間去。

醫院附近臨近高新區的寫字樓群,中午附近吃飯的人很多,每家飯店都十分擁擠,季姜遠遠排著隊看菜單,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他目光掃來掃去,在每個字上都停留不足零點一秒。

沒有胃口,他索性低頭去看手機。

明明只是幾天,季姜忽然心裏生出了一點奇妙的感覺,就像是有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卻不可否認的牽掛。

“我猜你現在一定糾結要吃什麽。”一條消息就那樣突兀的彈了出來。

“哦,那你說我要吃什麽好?”季姜想了幾秒,直接把這個頭疼的問題拋給了對方。

“烏雞藥膳”。

看到這個答案,季姜認真想了幾秒,居然還真的有一點感覺,想吃,仿佛蟄伏在胃裏的那只饞蟲終於被從冬眠裏勾醒了。

接著,對方發了一個定位,和一個人名。

季姜心裏一跳,就像是有一顆乒乓球忽然落地,在心裏,上上下下躍動。

gsggjsjjujsj立刻補了一句:“這家店我之前經常去,還不錯,你可以去試一試。”

仿佛為了讓他寬心般,對方接著有些故作遺憾道:“可惜我今天出差了,不能盡一下地主之誼了,不過希望你一個人也可以用餐愉快。”

“去了報這個名字就行,要不這個點很難有座位,我們公司常年在那邊預訂了包間的。”

很周到,很熱情。

但是這樣忽然忽如其來的安排讓季姜不知所措了幾秒。

最後,季姜還是去了。

去的路上,他甚至覺得自己簡直瘋了,為了一個陌生人的一句話,跑那麽遠去吃一個莫名其妙的飯。

一頓飯吃的很圓滿,季姜結賬時,被告不用結,直接掛某某人賬上就行。

季姜不同意,但是對方十分堅持,說是客人專門交代了的。

季姜出門時,雪下的更大了。

店員追了上來,給了他一把傘,道:“那位客人剛剛打電話交代,說您走的時候一定給您一把傘帶上。”

季姜接過傘,有些無可奈何。

他在路上發了一條:“謝謝,菜很好吃。”

對方一直沒有回消息,直到晚上季姜已經躺下時,手機才“叮”了一聲。

“喜歡就好,睡了麽?”

季姜拿著手機發了好一會兒呆,才遲鈍的回了一句:“還沒,剛躺下。”

“真好。”

什麽真好?

“這樣的天氣,只有躺進被窩一刻才覺得人間值得。”

“你還沒忙完麽?”

“沒有。”然後是一個哭哭的表情。

“這麽辛苦?”季姜發道。

南風團隊

“打工人就是這,唉,我還在南川縣出差,……這邊風好大,本來打算晚上回去,結果道路結冰只能在這邊國道旁招待所將就一晚上了。”

季姜忽然心裏一動,問:“什麽工作?”

gsggjsjjujsj停了幾秒,才回道:“就普通打工人。”

季姜閉上眼睛,腦海裏忽然又一次出現了曾經吸引他目光點進去的那個頭像。

下午季姜找到一個24小時開放的按時計費私人辦公室,想完成手上積攢的幾個兼職。泡咖啡的時候,本想掏出手機查看一下自己的郵箱消息,鬼使神差的點進了那個app。

果然有一條新消息,這次是一段視頻,似乎是透過車窗拍的,不太清晰,先是一片綠意盎然綿延的山脈,接著鏡頭一黑,出現了一閃一閃的燈,像是隧道。

隧道很長很長,拍的人很無聊,看的人卻很耐心,一直看完了。

最後,車子出了隧道,到處一片蒼茫大雪,一個銀裝素裹的天地。

下面是gsggjsjjujsj的留言“明明只隔了一個隧道,就跟兩個季節,兩個世界一樣。”

“我同事的車跑的快,提前告訴我,我隨手就拍下來了。”

季姜收了手機,捧著咖啡喝了一口。

還沒喝完又放下杯子,重新掏出手機來打字:“那是歲安山吧。”

果然,gsggjsjjujsj回道:“這你都可以看的出來,厲害了。”

因為我去過,季姜想。

“我之前去過,山頂夏天有天坑草甸,冬天有滑雪場,還不錯。”gsggjsjjujsj也回了一句。

你也去過?季姜心裏問,卻沒有發出去。

那邊顯然不太忙,一直顯示信息正在輸入中,季姜看著那幾個字,不知道怎的,心就忽然開始砰砰砰的跳了起來。

他倉惶的收了手機,將杯子放在水池沖了沖,然後回到桌子前,打開了筆記本繼續瀏覽招聘信息和處理兼職。

一整個下午,他明顯心不在焉,一連出了好幾個錯誤,這在平常幾乎是不可能的。

理所當然的,季姜加班了,a區燈已經滅完了,一片漆黑,只有b區還留著幾盞小燈。

他走到窗前,看著對面幾棟高樓,想放松一下眼睛,那邊緊挨著一個鐵路局和設計公司,還有一個互聯網公司,已經晚上十點,依然像白天一樣人來人往,燈火通明。

那些人不累麽?當然累,只是生活不易,其中艱辛也唯有各人自己知道,不能宣之與愛人,更不能告之於父母。

讀書苦麽?

苦。

工作苦麽?

苦。

婚姻苦麽?

也苦。

只是人生來,就是苦中作樂,苦中求生,苦著苦著,也能從中嚼出一點甜頭來。

眼睛酸澀起來,季姜穿了外套,合上電腦,檢查好電源開關後,起身走了。

十一點了,到處都是剛剛下班的疲憊人群,公交來了一輛又一輛,有人捧著便利店的面包隨便將就一下,剛啃了一口,眼見車一來,就立刻收了東西往上沖。

後門都被擠實,挨腳的地方都沒有。

季姜沒辦法,只好叫了車。

車上無聊,季姜再一次掏出手機,手懸在屏幕上空許久,才點開屏幕。

“這次回國準備徹底定下不走了麽?”是江櫻容的消息。

他猶豫許久,才回了一條,“先找工作試試,如果不太順利,還是去拉肯亞得了,畢竟在那邊已經呆熟了,工資待遇也不錯。”

這次江櫻容幾乎是秒回語音,“你這些年錢也沒少賺……早該攢夠了吧。我不理解你還那麽拼命是圖什麽,不說其他的,最近新聞又在報道拉肯亞的第四大城市發生爆亂,你是沒見那些人有多瘋,都蒙著臉直接上街見人就砍,錢多錢少都不是問題,你想過自己要是回不來了怎麽辦?”

“呦,你現在都開始關註國際新聞了?”季姜故意貧道。

“少打岔!”江櫻容氣道。

“真沒事,沒你想象的那麽誇張,我們工業園區離城市挺遠的,也挺安全的。”季姜道。

收了手機,他靠著車門,望著外面的夜景發呆。

出國這七年,幾乎是遠離塵世的七年,所有的繁華與人煙仿佛都被隔在另一個時空,日覆一日,眼前只有無盡蔓延的綠地與山谷。

飛機乍一落地的那天,他提著箱子看著生活了二十來年的故土,忽然萌生出了一種近鄉情怯的感受來。

在地鐵上跑錯了三四個出口後,他終於承認,自己與這個世界整整闊別了七年,也與過往整整逃避了七年。

可如今,被他拋棄過的世界正一點點朝他走來,並且慢慢展現出自己溫柔的一面,讓他那顆懸浮的心有了一點點下沈的真實感。

這些舊日的朋友,還有手機裏的這個gsggjsjjujsj,都讓他既不知所措,又萌生感激。

所以,他晚上躺在床上,終於主動給那個gsggjsjjujsj回了消息,接著聊起了白天的話題。

“那次去歲安山,我印象特別深刻,我和別人一起去的,我那會兒年輕氣盛,覺得出來玩嘛,重在體驗,坐什麽纜車,自己爬才叫享受。”

“結果才爬到半路,我就走不動了,還崴了腳。”

“他就說,我們下山吧,我不同意,非要自己一個人爬上去,我說必須去山頂拍了照片,才叫不虛此行。”

“他捱不過我,只好背著我一起往山頂走,後來遇到下雨天路滑,我們最後也沒能上得去,下山時候我心裏就在想,下一次,我一定和他坐纜車上來再看一次,有他陪著一起看,才叫不虛此行。”

“後來我明白了兩件事,他一直都是個很溫柔的人,那麽些年,他一直遷就著我,包容著我,盡全力照顧著我的一切壞情緒和那些忽如其來的腦殘想法。”

“第二件事,許久後我才知道,人生其實並沒有那麽多的下一次。”

那麽多的字,季姜硬生生一個個打完了,打到最後,他眼眶跟著紅了。

人生確實沒有那麽多的下一次。

“後來,你還去過麽?”對方問。

“沒有。”季姜回答道。

一夜無眠,睜眼直到天明,二十歲前的季姜從不知失眠為何物,突然從某一天起,他的世界裏忽然出現了這個詞。

像夢魘般,困擾著他。

這就像是成年之後的突發癥狀,忽如其來卻又理所當然。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事?”季姜睡不著,看見gsggjsjjujsj又發來消息問。

季姜坦然回答道:“人都有傾訴欲吧,況且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對我而言,你就是最好的傾訴對象。”

“哦。”對方只回了一個字。

季姜收了手機卻再也睡不著了,和季迦禾一起爬歲安山的往事再次浮現腦海中,記憶清晰的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小到他在服務區偷偷給季迦禾的可樂裏加了板藍根騙對方過期了,最後被揍了一頓的細節也記得一清二楚。

要是沒有後來的那些事,他與季迦禾之間的過往的點點滴滴,素材多到足夠他用一生來細細留念品懷。

可自己的一時任性與沖動,毀掉了這一切。讓他和季迦禾之間,只剩下了數不清的尷尬與怨懟,他沒法再坦然提及這個名字,也沒法再大著膽子走到對方面前,更沒臉面讓對方記起自己這個便宜弟弟。

他只能靠著不斷逃避與追憶過往,一邊清醒的麻痹著自己,一邊冷靜的懲罰著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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