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透明泡泡(3)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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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池”再次出現在建明面前時。建明已是萬分焦急,見到:“小池”比見到親娘還親。他問了她一個問題:“小池”,為什麽我只和你想見,卻從來沒見過別的人。她說:你不可能看到這個界面的人,除了人別的都可以。他又問:別的生物呢,為什麽別的生命形態也看不到。

她正要回答,他再次打斷她說:還有,我為什麽又能見到你,這是怎麽回事?

她苦笑一下,表情幾近扭曲:我是什麽,只有我最清楚,你多少也知道一點。我原來是一個偶然啊,偶然進入了兩“界”之間,每一“界”我都是卻又不是,連我自己都糊塗了,我究竟是什麽。其實建明你還不算很善於分析,因此你沒有問我有沒有法力。就像你們那裏泛濫成災的武俠小說和奇幻影視作品之類,不僅精於各種功力並能掐會算。那麽我一並告訴你,我不會,我也必須借助外力才行。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女朋友現在正在做什麽,她是不是已經背叛了你,她如今是不是又有了新的男友;就是說,所有的凡是你不知道的事,我也不知道。建明,我不是神,你們的界閡們的界都不存在神這個東西。當然,科學幻想是有的,只是到如今已經很少有人願意去發明什麽。人類經歷過多少次大災難你知道麽,每次災難都會留下一部分該留下的人。這些人並不是掌握什麽奇特的技術才生存下來,而是用了一種最最簡單實用的方法……就是“回避”。你知道嗎,凡是達到極致的或最高境界的事物,它們都有一個共性;這個共性其實用兩個字便可以概括;就是“簡單”。所以,我們現在也要遵循這個理念去面對不得不面對的現狀和思考;千萬別把本來十分簡單的事人為地搞大搞覆雜……

可是……建明欲言又止。

可是什麽?

可是我剛才看到一些人影在眼前晃來晃去……

“小池”大吃一驚:你不要嚇我好不好!於是她開始瘋狂地說著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試偷服建明。但建明根本聽不進去。

聽了“小池”的話,建明一頭霧水;似乎懂了一點,又似乎一竅不通。只有一種感覺表現得特別明顯,那就是非常疲憊,渾身燥熱,虛弱不堪,仿佛隨時都有死去的可能。他對“小池”說:我想睡了,我要睡了;不然我會馬上死掉……。

阿植費了很大力氣也沒有找到他所需要的東西。看來他是中了那本書的毒了,經常會做出一些怪異的舉動。那本書更是神秘莫測,常常會莫明其妙失蹤,怎麽也找不著。但不知什麽時候又會從哪個角落自動現身……這一回更離譜,竟然扮演起“說客”來了,溜進他的夢裏暗示他去做一件事,一件更加荒誕不經的事。

說是必須想辦法弄一張貓皮鋪在床上,然後在上面睡三天三夜;這三天不能吃不能喝,而且不得與任何外界接觸。如果不照這樣做,就會有“大礙”。至於什麽叫“大礙”,“大礙”了會怎樣,誰也說不清。於是他試著占了一卦,卦上說由於他確實做過一件缺德的事,而且是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做的,是乘人之危……因此,他必須想辦法避開這個災難,辦法可以去書上找。他急得直搓手,上哪裏去找回那本書呢。正在念叨著,突然腳下一絆一個狗吃屎的姿勢摔倒在沙發旁。一擡頭,那本書正好就在沙發下面。他頓時大喜,像抓到一根救命草,緊緊不放。書上果然給他指出兩種選擇:一是馬上去投案自首;二是按夢中暗示去弄一張貓皮來鋪在床上。對他來說,當然是最好什麽都不需要做;如果一定要選擇的話,也只能是後一種方式。可是他很快就覺得不對勁,怎麽可以把法律和迷信扯在一起呢,這本身就不合理也不合法。他決定先不理睬,觀察一下再說。一切順其自然。

可是後來發生的事讓他不敢再麻痹大意了。首先,他糊裏糊塗去了美奴的家,走到那幢陌生的樓下時才發覺不對頭。美奴新家地址還是美奴本人給他的,他想不通,為什麽她竟會主動把住址告訴他。難道說她對那件事一點都不知情……到美奴門口時他有一種夢游的感覺,因而沒敢叫門。他楞在她的門外,呆站了大約一分多鐘,最後,他選擇了離開。就在他剛轉過身的一剎那,一個衣著光鮮氣質不俗的男子也走到美奴門口,他們打了一個照面。很顯然他也是來找她的,那個人用詢問的同時更多警惕成分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之後才轉身去撳美奴家的門鈴。他隱隱覺得,那個人似乎有點來者不善,他覺得眼下所遇到的一切怪現象似乎都在預示著某種不祥海險性。

另一件事發生在阿植回家途中。快走到門口時,一只受驚的花貓淒慘地叫著從他身邊跑過……要是在平時,看到一只貓跑過根本就不算一件事。可是當貓被賦予某種神秘使命之後,就不能不讓人心驚膽戰了。阿植正是出於類似的想法才被嚇得夠嗆。但接下來發生的事簡直就像一根狠毒的鞭子,將他徹底抽醒……那只貓跑了一段後突然停下來,轉過頭來死死盯著他看。這一看真讓阿植毛骨悚然了。也就在這時,一輛飛馳而過的汽車無情地從花貓的身子上輾過……一切都發生在一剎那間。

阿植走到死貓面前……他突然呆住了,使勁揉一下眼睛,再看過去……我們可以想像得出當時的場景。如果有攝影師拍下來的話,那個畫面應當是很有詩意的。可以用慢鏡頭來表現那時的阿植處在怎樣一種無助的狀態。他不得不在剎那間將幾十年中所有的經驗作廢掉;他要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張幹燥的貓皮,那簡直就像一張非常薄的畫著貓的紙啊。他邊走邊想,不是明明看到貓從自己身邊跑過,又回過頭來與他對視的麽,怎麽會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張幹皮……難道說時空在這時發生了逆轉……他被自己的想法嚇壞了,這麽說那本書上所說的並不全是空穴來風……怪不得建明身上會發生那麽多讓人無法面對更無從解釋的奇異之事呢。

回到家中,阿植誠惶誠恐地將貓皮鋪在床上,他讓貓與自己同一個方向睡,又怕壓壞了它。他開始相信貓是靈性的生物,不同於其它,在這短短的三天中他要好好待它,切不可有半點輕慢。但想到要與它相伴整整三天,他還是心裏沒有底,而更多的是恐怖……

阿植剛上床便掉進了黑暗之中。開始時,他清晰地聽到一聲什麽東西斷裂的聲音;他還以為是那張幹貓皮發出的聲音,便趕緊將身體向一邊移動一下;但剛移到床邊,就感到床開始緩緩傾倒……情急之下他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另一邊的床沿。但他的努力無濟於事,床還在傾倒,直到完全反轉過來……於是他開始往下掉,一直往下,往下……他大叫一聲,卻聽不到自己的發聲,於是又大聲叫起來……

什麽人在這裏喧嘩!一個聲音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從地下發出。阿植一回頭,看到一個女人正站在自己對面,但只能看到她的身子;她的頭卻罩在一團霧樣的東西裏面根本看不到她的真實面目。阿植嚇壞了,嚇得幾乎說不出話來。這要是換在別人身上,不被當場嚇死才怪;可阿植是早有預感的,雖然還是嚇得夠嗆,卻不會嚴重到被嚇死的地步。他稍稍鎮定了一下問道:你是誰,為什麽要裝神弄鬼的來嚇人。

女人說:我不是誰,就好比你也不是誰。我想情你幫我一個忙,如果你同意,那麽什麽事都好辦;怎麽樣。

你說吧。阿植說。

你不是已經上了建明的女人了麽,我想要你再去上一回。

你……阿植一聽頓時渾身顫抖。他壓低嗓門問:你是怎麽知道的,我要是不承認有這回事呢。

女人陰沈地笑了一下,沒說什麽,只是將目光停留在他的臉上。阿植被盯得有點發毛;終於崩潰了,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你為什麽不回答,是不是想悶死我。

不要再多問了。女人說:只要你承認做過說行,並不是非要你認這個帳或者承擔什麽責任。再說,你既然已經做了第一回,又何必在乎做第二回呢。只要你去做了,我保證從此你與此事毫不相幹,出任何事都沒有關系。我給你一分鐘的考慮時間。說完一閃身不見了蹤影。阿植這才發現原來是南柯一夢。

但阿植這回絕對不敢掉以輕心,這事要是放在別人身上,也許會采取拖延時間的方式甚至不理不睬。可阿植本來就不是俗類,他是個有靈性和非凡悟性的怪人。他相信剛才所見和所聽到的一切,只是不能解釋其中的奧妙。幾分鐘後,他下定了決心,按照那個女子的吩咐去做。

為了使此次行動做到萬無一失,阿植可算是傷透了腦筋。還像上次那樣用麽,可那也太下作了,做了那件事後他非常懊悔。雖然時常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當時的刺激場景,並且還會動情不已;卻總有一種被隔絕的感覺,就好像帶上一只特別厚的“套”;同時也更像是在奸屍,一點都不爽。按照那本奇書中的論點,由於美奴是在一點都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他占有了一回,所以也就等於他根本沒有得到她的身子。這是怎麽說呢,因為人是有感情的高智能生物,所以人的“靈商”也是最高的;事實上,人類的“情”與“肉”始終是相互對立而又相對統一的矛盾體。當人在深度昏迷中被異性施暴後,她的“靈”的記憶中並沒有將這次性活動的痕跡保留下來。保留其被施暴經歷的只是她的肉體,而肉體一時的不適或“異樣”又常常會被大腦定性為“生理上的不適”而遭到忽視。他和美奴之間發生的事也屬於這種情況。

想得更多更深的阿植此刻最迫切的願望就是與美奴來一次真正靈與肉的完美交合……

而美奴呢,正安逸地坐在何生的豪宅裏聽他講“故事”。淚水再次在何生的眼眶裏面閃爍:你知道我那天遇到了什麽,你永遠也不會想到,就是我也永遠想不到會出現那樣的場面。丟臉啊,我真他媽的丟盡了人……

第1卷 十三、故事與陷阱(1)

美奴將何生送回家後,讓他先躺下休息一會兒。她俯子用手拭一下他的前額,果然有點燙。你在發燒。她有點怨怪地說。你為什麽剛才不說呢,要不我們再回醫院去看醫生吧。何生擺擺手說:沒事的,我是老毛病,打小就有的病根,主要是家裏窮,營養不良造成的。說到這,他抓住她的手再放到前額上,說:你看,不像剛才那麽熱了吧。

她點點頭,想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可他不放。她不好意思用力掙脫,只好順其自然;不過心中卻像鉆進一只小兔子似地嘭嘭直跳。她預感到將會發生什麽……

但何生並沒有馬上采取行動,只是固執握著她的手不放,好像那不是別人的手,而是自己肢體的一部分。雖然美奴早就想過,她與這兩個男人之間的越來越微妙的關系也許會演化成至少是比較嗳昧的那種;因此在思想上多少是有一點準備的。比如和他們當中的誰會上床……不過卻沒有往更深處去想。所以,當何生抓住她手的一瞬間,她的那種預感一下子變得特別強烈和具體起來。她覺得自己已經被牢牢地控制在一種說不清卻感覺得到的境地而無法自拔。當他們就這樣面對面坐著,聽他給她講他以前的一些瑣事的時候,她想得更多的卻是下一步的情景,她的內心的真實狀態是既抗拒又渴望,非常非常矛盾的那種。

他才不管那麽多呢,繼續講他的家族史:那時我們家特別困難,如果我們那個家想要走出困境,唯一的出路就是能出一個大學生。出一個大學生還僅僅只是有了一種可能性,至於究竟有多大的成功機率,誰也說不清。也就是說,那只是一個畫在紙上的餅,一切都還是未知數。但即使面對一塊畫在紙上的餅,也要去搏一下,因為實在沒有別的出路……

你們完全可以種地麽。美奴插進一句。現在政策上扶持農民,又減免稅費……

不行的,我們那裏人多地少,想當農民也不是那麽容易。所以像我所講的這類情況在我們那裏有很多,幾乎每個家庭都要經歷這樣一個痛苦心酸的過程,也許到頭來空忙一場也不一定。每一個家都有一本血淚史啊,我們的家也是。雖然我成功了,現在有錢往回寄了,少的債也還清了,家裏也蓋上又大又寬敞的新房子。可是……可是我這心不僅沒有感到半點輕松,相反地倒更加沈重了。美奴,你別看我平時好像活得很開心,其實我一直背著沈重的十字架活著,現在,這個十字架越來越重了……我可以說一件發生在我們家的真事給你聽,那也是我們家的恥辱。但歸根到底還都是為了我,所以我才是罪孽深重的有罪人。

那是七年前,當時我在讀大四,就要畢業了。前面說過。我上大學所有的費用全靠我姐和小妹外出打工掙來。本來,平時一到月底就會鬧錢荒。但當時情況又有所不同,因為正值畢業關頭,所以大家都在準備找工作。本來和同學們講好的,五一長假一起去廣州跑人才市場。可是我的錢還沒寄到,當時真把我給急壞了。就在我決定要放棄和同學一起去南方的時候,父親的匯款到了。但是讓我十分驚奇的是。這次一下子給我寄來了1500元;天,這一筆錢對當時我的家來說簡直就等於一大筆錢……

何生哽咽著,眼眶裏溢滿淚水。美奴被深深地打動了,兩眼通紅地看著他,很想講一些安慰他的話,卻顯得笨嘴笨舌,竟不知說什麽好。在她的眼裏,像何生和鐘一新這樣的高知高薪階層在外人心目中幾乎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角色,多少帶有一些神秘的色彩;在一般人眼裏,他們就像一座山峰一樣,需要別人的仰視,但太高的地方即使仰視也看不清真實面目。像何生這樣推心置腹地掏心窩子裏的苦水的事,她不僅從來沒有經歷過,更不知如何面對。

我和同學們一起到了廣州,為了節約開支,我們幾個比較困難的同學晚上住10元大通鋪,白天擠公交車去南方人才市場遞資料和面洽。那天是最後一天,因為我們第二天就要回學校了,一個同學提出大家合夥去一家像模像樣的大酒店吃一頓大餐,兜吃在廣州,也不枉來此一趟。還有一位同學說到大飯店吃一餐就是要體驗一下有錢人的生活,真切體會有錢是多麽好,將海鮮大餐與5元一份快街頭餐作一番對比;以此來激勵自己:一定要做個有錢人。大夥一拍即合,於是就在一家在當地名氣較大的“西江海鮮城”訂了一間雅座。那天也合該我倒黴,雖然我們是AA制,但為了不讓別人笑話,幹脆來了一次“預演。由我扮一位有錢的東道主,宴請幾位有實力的朋友。唉,那時不是太年輕麽,不懂事,以為什麽都可以“演”。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臉上發燒……唉,真的是那時太年輕了,個個都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其實呢,狗屁啊,什麽都不懂,啥都不是。

看得出何生是發自內心的感觸,絕對不是在做秀。同時美奴也感覺到何生是在講一件不堪回首的往事;肯定是非常非常痛苦的;不然就不會這麽傷心嘆息。剛開始的時候,她對他這種“痛說革命家史”還有點不以為然甚至有那麽一點點反感,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心理也在發生著變化,有一點被“牽著走”的感覺。她開始心甘情願做他的聽眾,但絲毫沒有覺察到這種狀態下所潛伏著的危險……

“小池”來到建明身邊時他正跪地上喃喃自語,說的一些連話根本聽不懂。她從他的眼裏看到一些影影綽綽東西在晃動……突然間她像被毒蜂刺了一下,失聲叫道:不好!她趕緊將他從地上扯起來,對的胸口猛地一拳。這一拳打得他身體失衡,差一點摔倒;要不是她上前一步扶了他一下,這一跤會摔得他很慘。他睜開一只眼,一見是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猛地甩開她的手吼起來:幹什麽你,幹嘛要打人家……話音未落又驚異萬分地說:我怎麽會在這裏?我剛才不還在地下的麽,怎麽……

“小池”並沒有因他的態度惡劣而生氣,倒是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問:你剛才都看見什麽了?

我看到一些影子在眼前晃來晃去,好像是人,對了,就是人,他們好像在挖什麽東西。

我的天!“小池”再次失聲叫起來。幸好我及時趕到,不然就完蛋了,徹底完蛋你懂不懂。

我不懂你兜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建明沒好氣地回了她一句。

“小池”說:不是我故弄玄虛,事實是,你剛才經歷了一場非常非常嚴重的危機……還好,總算又能化險為夷,這也是命中註定你我不該滅亡。也難怪,因為你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關系,所以也不能怨你。你知道麽,這就是去“極域”的最後一站,也是最大的人造鉆石基地。

人造鉆石,拿來做什麽用?

拿來住嘛,這還用問。

更不懂了……你說明白一點好不好。

你可別小看這人造鉆石,它的穆比天然鉆石要高出好多倍。你不知道吧,我藏身的地方其實就是一塊人造鉆石晶片;只有藏身於如此耐高溫的晶片裏才能在太空浮游而不會受到傷害。

你不是一直想死麽,還怕什麽傷害不傷害……

這可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概念;一種結果是死,一種結果是不死但卻要忍受著非常痛苦的無休止的折磨。請問你會選哪一種?

我哪一種都不要選。

答得非常正確,閡的想法完全相同。

這……我又不明白了。他開始抓耳撓腮:兩樣都不要,難道說還會有第三種選擇。

沒錯,是存在著第三種結果……

是……

“結束”!

哦,我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是全懂……那,事到如今你打算怎麽辦?還有我呢,你準備怎樣發落我。

讓我想一想。她說。這時候看上去,她顯得非常蒼老和憔悴不堪。他心裏很不是滋味,兩眼發澀。而她早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於是安慰他說:別這樣,真沒有必要這樣。對於我來說,無所謂年齡大小相貌醜俊,這些於你似乎很重要,可對於我來說,毫無意義;因為我們是一個暗下來的世界……可想而知,當光線暗下來之後,何謂好何謂不好,沒有光線什麽都沒有了啊。

暗下來的世界!他嘀咕了一聲。

第1卷 十三、故事與陷阱(2)

何生繼續說他的故事:我們點的菜當中有一份是陽澄湖大閘蟹,每個人一只,一只足有一斤重。說實在的,長到那麽大,我還是頭一回吃大閘蟹。但是,就在我們一個個吃在興頭上時,走進來一老一少兩個賣唱的,他們走過我們的桌前時。我因喝多了,正垂著腦袋直打盹;別的同學也有像我一樣喝多的正在發呆。也有只顧埋頭大吃的,一邊大口大口往肚子裏面灌著啤酒。再加上飯菜廳裏吃飯的人太多,因此大部分人對賣唱的都沒有在意。如果那天我們那一桌人都沒有註意到賣唱的也就罷了,事情也許就不會搞得那麽嚴重。可是偏偏我們桌上有一個同學註意到賣唱的了,喊道:餵,過來給我們唱一支曲子。一老一少兩個賣唱的於是馬上走過來,老人問:老板想聽什麽歌?那個同學說:就唱“十八摸”吧;另一位同學補上一句:小妹妹會不會唱,你知道什麽叫“十八摸”麽!這時我的註意力也被吸引過去了。便擡起頭來隨口說了一句:“我也喜歡聽十八……”話只說到一半我就楞住了;仿佛遭到猛烈的雷擊一般……我怎麽能想到呢,他們正是我的體弱多病老父和尚未成年的小妹啊……四目相對,不,應當是六目想對。我看到小妹的嘴動了一下……我知道接下來會是怎樣一番情景,我毫無辦法阻止一場兄妹相認,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那兒,頓時意識全無……

還是我爸及時替我解了圍。關鍵時刻他用力拍了一下小妹的肩,說:我們唱不來那種曲子,走,我們走!小妹還想說話,卻硬是被爸揪住衣領拖走了。直到今天,我還清楚地記得當時的情景,特別是小妹幾次回頭朝我看的表情和眼神……那眼神讓我心似刀絞呵,還有爸的背影,都是我永遠忘不了的痛。不瞞你說,當時我真想沖上前去,攔住他們,當著眾人的面給他們下跪,求得他們的原諒……但是,我終究邁不開那一步,那一步好難啊,我好難……他們一走,一個同學罵罵咧咧,說什麽叫花子就是不講信譽,已經說好價就得唱;叫唱什麽就得唱什麽,根本就不該讓他們走掉……

開始時我能夠還耐著性子聽,心想,不用跟這種人一般見識。但後來,也許他閡一樣喝多了吧,越說越來勁。看他那架式,不去把倆賣唱的弄回來就不肯罷休。於是我氣炸了,拎起一只酒瓶朝地上一摔,一聲巨響,驚動了大廳裏所有的用餐者,眾多目光齊刷刷投向我。當時的我,一是心裏特別難受,恨不得馬上找個地方盡情嚎哭一場;其次就是有酒壯膽;心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那真叫手心到手到,一把揪過那個同學,猛地按倒在大圓桌上……後來,不用我說你也能想象得出……場面亂成一團糟……那件事果真鬧大了;最後,我被送進派出所。進去後先關上三小時,再好好教育了一通,再交200元的損失賠償費,最後才算重新獲得了自由……說到這裏,他已是淚光閃爍,泣不成聲……

美奴被何生的故事深深感動了,但她卻不知用什麽辦法安慰眼前這個極度傷心的男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流一些淚水,作為感情上的一種呼應。但他不是一個需要別人同情的人,無論在事業上還是人格上,他都是個強人,精英。與他相比,她算什麽呢,簡直不值一提。

後來呢。美奴追問道。

後來。你弄點水給我喝,我口渴得厲害。

喝下半杯可樂後何生繼續往下說:我大學畢業後開始給家裏寄錢。開始時工資不高,每個月三五百塊往回寄。即使這樣我也心滿意足了,因為我們家在我身上的投資終於有一回報。但是,到那一年年底時我家裏竟然將我寄回去的錢全部給我退回來了。我當時的震驚啊,不知用什麽詞匯才能表達得準確。我打電話回去問父親究竟為什麽要把錢退回來,你知道我父親怎麽說,他說;我沒有你這個兒子,從此以後你也不要再寄錢回來,免得將來影響你的前途。

我再問下去,父親就再也不理睬我了。我知道那次在海鮮城傷了老人的心,可那也不是我故意的嘛。何況後來我還因為這事打了人被治安處罰了一回,弄得非常被動,他們為什麽就不理解我呢。可是後來仔細一分析,事情不會這麽簡單,也許還有別的原因。就這樣我請假回了一趟老家,可是父親死活不讓我進家門。我只好找別人詢問,但沒有一個人願意告訴我真情。不過從別人的目光當中,我感覺得到他們都是知情人,偏偏只是將我一個人蒙在鼓裏。我好傷心,決定先回單位上班,等以後慢慢打聽。不過我心裏多少有了一點預感,也許與妹妹有關。因為我已經很久沒有她的消息了。那次回家也沒有見到妹妹。

說到這裏,何生已經泣不成聲。美奴勸他別再說了。可他執意要說。

家裏不讓我進門,我只能住在小時候一個好友家裏。臨走前那天晚上,我母親悄悄來看我,我對母親說:媽,我究竟做錯了什麽,就是做了錯事也得讓我知道是什麽啊。我當著母親的面哭起來了,母親見我哭,她也哭了。於是我又反過來勸母親。那天母親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囑咐我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臨走時母親塞給我一個小紙團,然後就匆匆走掉了。

我打開小紙團一看,原來是一個地址,是我工作單位相鄰的C市。我非常驚喜,心想,這個地址也許會給我一個圓滿的答案。回到單位後我找領導續了三天假,領導一聽我是去找多年失去聯系的小妹,二話沒說就批了假。到C市的班車路程不到一小時,很快就找到了紙條上的地址。但我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那是一個發廊的地址,一開始我還以為看錯了。確認地址之後,我的心裏似乎明白了……後來,我作出一個荒唐的也是無奈的舉動:趁著天黑我去了那家發廊。在此之前,我略微作了一些化妝,給自己貼上一只假須,又戴上一頂帽子。剛進去我沒有看到小妹,於是問一個正在為客人洗頭的小女孩:這裏有沒有一位性何生的小姐。女孩說:倒是有一個,不過今天晚上她被人約了,你找她有什麽事;想要小姐的話我們這裏還有更好的。我馬上說:請問如果我想就在今晚包下何生小姐,需要多少錢。那個女的說,錢不是主要的,關鍵是她已經被別人包下了。我又說:你就告訴我要多少錢,別的我不管。對方見我來頭不小,口氣很硬,便說:先生先坐一下,讓我打一個電話。她走出去打了一個電話,然後走進來對我說:行吧,我跟人家說好了,另換一個,只是這費用得你出。我說:可以,你講個數。對方說:就三百吧。我馬上掏了三百塊給她。為了防止被認出來,我便走到門外去等著。過了幾分鐘,小妹果然來了,打扮得妖裏妖氣。看她那樣子,我的心都要碎了,但我只能忍著。她走過來主動挽起我的胳膊,問:先生去哪裏?我說:隨便你。於是她帶我來到她租住的地方,剛進門她就反手將門拴上,然後開始脫衣服。我一把扯掉假胡子,將帽子脫下往地上一扔。她啊了一下便蹲了下去……接下來我不知怎麽說好,總之,她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跟我走。她說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我當時氣極了,打了她一巴掌。她來了個歇斯底裏大爆發,最後她說,反正村裏人都知道了,也就只有破罐子破摔了。她還勸我不要管她,誰都不要管她,就當她死了……

唉。何生長嘆一聲,說:我一直不明白,事情怎麽會發展到這種地步。從那以後,我就……

怎麽啦。美奴問。她的眼也紅紅的,像是剛哭過的樣子。

何生突然止住:不說了,不說了……

你也算是一個好心腸的人,也算做到仁志義盡了。美奴安慰他說。

你不知道。何生欲言又止。我也不是個好人……

直到今天我都搞不明白,為什麽美奴聽了何生的故事就會心甘情願跟他上床。為什麽,是不是有什麽特別的魔力主宰著她的感情和意志,或是別的什麽更為神奇的東西在施加作用!我不懂。女人有時就是讓人難以琢磨。

其實就連美奴本人也不懂,她也不清楚她是怎樣糊裏糊塗地上了何生的床。她只記得當時何生在講完自己親身經歷後感情波動很大,後來他去了衛生間,把她一人留在客廳裏看電視。不一會,從衛生間傳來很大的水聲。水聲仿佛有了一種神奇的催眠作用,水聲的確是在起著催眠的作用。想起在家鄉那些年,只有春雨才是迷人物;每當春天到來時,夜雨敲打著老式瓦屋的屋檐時就會發出那種持續的、節奏適度的金屬聲。對她來說那就自然界最最迷人的聲音。她曾經說過,那種季節以及雨滴聲構織了她生命中最美的也是最難忘的永恒的畫面。她的所有對童年以及往事的回憶,無一不是以這副畫面作為鋪墊……接下來她覺得有點迷迷糊糊地,上下眼皮不停地往一起粘……她的意識漸漸回歸到從前:一個非常熟悉的同時也非常模式化的情景:建明正在廚房洗餐具,弄出的水聲很大,幾乎影響到她看電視。夜已深,再也沒有什麽好看的電視節目,她想睡了,她走進了臥室,然後開始脫衣服。像往常一樣,她喜歡裸睡的感覺;所以她什麽也沒穿。她是帶著與微涼的被子之間那種若即若離的感覺漸漸進入夢鄉的,因此當她在睡夢中隱隱覺得有更多的涼意在全身上下迅速漫延開來的時候,並沒有引起警覺……她需要警覺麽,她是在自己家裏啊。她的家只有兩個人;她和建明。她們早就相互閱讀過彼此的身體,其中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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