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湖畔鐘聲悠悠響起，人們三三二二地相邀著走進教堂，參加婚禮的人並不很多，都是林家和徐家的直系親屬。

“孩子，時間差不多，該進去了。”林母走進教堂的休息室，林瑩玉披著雪白婚紗，漠然看著鏡子裏的冷艷面容。

輕撲粉底的臉頰蒼白，看不出一點血色，這，是自己嗎？鏡子的臉變得好陌生，自己宛如註視著另外一個陌生人。

心裏暗自嘆息一聲，林母寬言勸道：“孩子，你如果不想嫁，就說出來，你這樣子，媽心裏看著難過。”知女莫如母，孩子心裏想什麽，林母全都知道，雖已到最後，仍忍不住勸了一句。

“不，媽媽，我自己的事，我知道怎麽辦，他不適合我。”沒有指明是誰，但二人都知道這個人遠在加州。

“孩子，媽媽就你一個女兒，我希望你有幸福的生活，不要後悔你的決定。”林母無奈地叮囑。

緩緩地搖著頭，林瑩玉輕聲說道：“謝謝媽媽，我明白你的意思。”拎起紗裙站起來，旁邊的伴娘急忙上前牽起尾紗。

臉上強顏露出歡笑，“媽媽，走吧。”林瑩玉挽起林母的肩膀向禮堂走去。

過道上，林海隆從輪椅上站起：“來吧，女兒。”伸出手臂，按儀式，是由父親送女兒交給新郎。

林瑩玉輕抱著林母，在母親臉上親吻一下：“祝福我吧，媽媽。”

女兒大了，有自己的選擇，林母含淚說道：“祝福你，我的孩子。”這個選擇不知是對是錯，也許是終生後悔，心裏隱隱焦慮。

“咳、咳！”林海隆捂住嘴咳了兩聲，“海隆，不要緊吧？”林母關心地問道。

低著頭連連揮手，“年紀大了，不服老不行啊，咳咳！”林海隆又是幾聲扯動氣肺的幹咳，臉上泛起虛白。

林海隆被解救回來後，經醫生診斷，野村組對老人的刑罰傷及內腑，需要好好休養，多呼吸新鮮空氣，才能順利康覆。全家由紐約搬來牧場，在這裏和林家舉行簡便婚禮也是為了方便照顧林海隆。

“爸，不行就叫醫生來啊。”林瑩玉走過來雙手扶住父親。

“沒事，過一會就好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爸爸非常開心，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挺直腰，林海隆故作精神地說道，林瑩玉挽起父親的手：“我們一起走吧。”

拍拍女兒的手，林海隆又嘆了一聲：“唉，都是我不好，我們林家嫁女本應該風風光光，可是，為了我，卻在這個小地方將就一下。”

“儀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爸爸開開心心地看著我出嫁才是，如果爸爸不開心，女兒也不開心。”林瑩玉知解人意地表白心聲。

林海隆欣慰地笑著：“好、好，有你這樣的乖女兒，爸爸很高興，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整理一下外表，面帶微笑挽著女兒一起走進禮堂。

客人們都站起來，婚曲輕快地奏響，新郎奇尼容光渙發，一身畢挺的新裝，見父女二人出來，微微笑著，今天是他期盼已久的日子，追瑩玉這麽多年，終於有了結果。徐家也持有林氏家族的部份股權，兩家合親更是牢固，美好的前景已在眼前。

出租車沿著湖邊急馳，教堂白色的尖頂就在對岸，鐘聲傳來，王斯文心提到了嗓子眼，“司機，還有多久才能跑到對岸教堂？”

一下飛機，就包輛出租車趕來桑縣，重金之下，司機開得飛快，三個小時跑了二百公裏，眼看就要趕到目的地，婚禮開始的鐘聲響了。

探測能放射出去，林老伯已經挽著瑩玉進入了禮堂，獻詩已經結束，只要雙方交換過戒指，趕去也沒什麽意義。

“這湖很寬，繞過去還要跑二十分鐘吧。”司機看著前面的彎典的小道，估摸著時間。

二十分鐘，來不及了！“停車，立即停車！”王斯文急聲叫道，“吱—。”一聲急剎，安全帶繃得緊緊，司機不滿地回過頭來：“幹什麽！”若不是看他是個大方的主顧，可沒這麽聽話。

“我下車。”王斯文一把推開車門，躥起身來。

“等我。”吩咐一聲，王斯文脫去西裝，兩腳蹬掉皮鞋，“嗵！”一個魚躍，紮進湖裏十幾米遠。

司機慌忙下車，湖面上一道白線急速遠去，“餵，你不想到終點也得說一聲嘛。”看到超人的泳技，司機放下心來，“等你一小時。”又大聲加了一句。

五分鐘後，王斯文游到了對岸，雙腳異化，拔腿狂奔，大地在腳下飛騰，耳邊風聲呼呼，教堂就在幾百米外。

婚禮進行到誓約，神父來到新人面前。

奇尼面帶微笑，和捧著鮮花新娘並排站立。面對新郎，神父肅聲問道：“奇尼先生，你確信這個婚姻是上帝所配合，願意承認接納林瑩玉為你的妻子嗎？”

奇尼舉手正色回答道：“我願意。”

神父又問道：“上帝使你活在世上，你當以溫柔耐心來照顧你的妻子，敬愛她，唯獨與她居住，建設基督化的家庭。要尊重她的家庭為你的家族，盡你做丈夫的本份到終身。你在上帝和眾人面前許諾願意這樣嗎？”

“我願意。”欣然答應，這一刻就是把握家族的命脈。

點點頭，神父把目光投向新娘，“林瑩玉小姐，你確信這個婚姻是上帝所賜予，並願意承認奇尼先生為你的丈夫嗎？”

新娘的臉色更加蒼白，頭低了下來，沒有立即回答。

願意嗎？問來的話語仿似轟轟雷聲，在耳邊回蕩，好象一個虛幻的世界。

游船上，年輕男子看著自已：“能和你聊聊嗎？”樸直的面容，略點游子憂傷的神色恍然還在眼前;

“別出聲，我是來救你的。”回頭一見，進門解救她的男子竟然是——他，再次相逢和獲救的喜悅交織在一起；

“我就是你的第一個男人。”面前男子說出了真相，坦然接受自己一記耳光，心裏悲痛、氣憤、無奈還夾有一點幸喜，這是什麽樣的緣分啊;

男人的眼神沒有一絲虛偽，堅定地許下承諾，“我答應你，這個結局我會再講給你聽。”花園中的風悄悄吹過，只有心裏的感動留下來；

“我不想再看到你。”急急地掛斷手機，是因為不想讓他聽到自已的哭聲，為什麽？拒絕了他心裏卻更加難受，手機又響，已經沒有勇氣去接；

“如果你想我幸福，就不要再來打擾我。”狠心說出的話，自己也不敢面對他的雙眼，男人失望離開的腳步象踩在心上，心碎的感覺真的好痛，淚水靜靜流出來。

一幕幕回憶在腦海中閃過，真的可以忘了他，忘他所有的一切？忘了曾經的一切？！

願意嗎！

禮堂中墜針可聞，儀式停頓下來，女兒怎麽啦？林海隆不禁自問，向旁邊的老妻投去征詢的目光，林母神色激動，象時刻要沖上前去，“孩子，如果你要決定，媽一定支持你。”嘴唇咬得緊緊，林母緊張地等待著。

奇尼臉上恍過一絲不快，對神父使了個眼色，督促儀式進行下去。

“你願意嗎？”神父再次問道，奇尼同時用手肘碰了碰林瑩玉。

新娘擡起頭，神情惋然，艱難地張開嘴唇，“我……”

“咣！”禮堂的大門猛然撞開，“瑩玉，不可以！”王斯文用盡全身的力道呼喊著，終於趕到了！

婚禮迫然中止，賓客們都回過頭來，驚奇地註視著這個冒然闖入者。

淩亂的頭發濕漉漉地搭在頭上，水沿著發梢滴下來，白色的襯衣上歪歪套著一條領帶，黑色的褲腳沾著幾團黃泥，沒有鞋，原本白色的祙子因急速奔跑踩成了破布，祙前端的大洞鉆出兩只腳掌。

“王文！”最牽掛的人突然出現，瑩玉心湖似投進千斤大石，紊亂的心潮再起滔天巨浪，身體禁不住有些顫抖，緩緩的轉過身來，歡喜、憂慮、氣忿、珍惜、痛恨不停地在心裏交替，可目光相遇卻再也無法移開，癡然地看著這衣著狼狽的男子。

王斯文一步步走近，身後留下一個個腳形水印，步伐緩慢而堅定，再沒有什麽可以阻擋他前進氣勢。望著瑩玉的眼神狂熱，似一團火焰聚在眼中熊熊燃燒，熾烈的情感隨著目光沖進瑩玉心裏，撞開她內心深處緊鎖的情門，二人眼流交融，似天火擊燃了她隱藏千尺下冰層下的情根。

愛意在目光裏柔柔流動，林瑩玉一絲一縷地品味著，清楚地感受著王斯文激傳過來的真情。感覺飛出了體外，又猶如一道充滿愛的光環籠罩著她，周圍一切仿佛消失在另一個空間。天地之中只有彼此的存在，心與心之際再也沒距離，只有濃濃的愛意象浩瀚的大海包圍著自己，內心的情感隨著一起敞開，一種溫暖、明亮、舒適的感覺在心間輕輕流淌，好象幼時回到母親的懷抱，再也不想離開。

兩人無言地對望著，是那麽深情，那麽自然，無拘無束地交換著分離的情感，旁人都默默註視著，不忍打斷這對溫情脈脈的戀人。

奇尼腳尖動了動，卻又停下來，想要上前阻止，可兩人之間的柔情蜜意如水乳交溶，無法再可以分開。他實在沒有勇氣邁出這一步，一種失敗的感覺爬上心頭，象饑餓的蟲子一點點咬碎他的自信，心靈上的支柱慢慢腐朽破裂，最後倒在絕望的塵土裏。

他已經知道，這場男人間的戰鬥他敗了，還沒決鬥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瑩玉的目光已經清清楚楚地告訴大家，她愛的是誰，自已只不過是一個陪襯，一個可憐的失敗者，沒人註意的失敗者，痛苦襲來，雙拳又緊緊握住。

“女兒，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你一定要把握住，媽媽知道你的心。”林母心中極力叫喊著，一只手挽住林海隆。

“瑩玉，我來了。”王斯文走到禮壇前，註視著心中的女人，輕輕地說出第一句話。

簡單的話語包含了太多的意義，此刻已不需要更多的言語，一個眼神，一個微小的動作，都能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來了，你終於來了。”點著頭，瑩玉聲音輕咽，眼中水光流動，鮮花不知什麽時候掉在地上。兩人手牽在一起，溫暖的觸覺直摸到心口上，剎那間，仿似品嘗出幸福的味道，是甜甜苦苦夾心的滋味，濃濃的，淺淺的，相襯著、交集著在一起，卻恰到好處地烘出愛到深處的情味，讓人為之心醉。

“我要你。”王斯文眼光一定，看著她的雙眼，情意柔柔傳來，林瑩玉臉上綻出燦爛的微笑，心語無聲。

“跟我走。”拉起她的手，王斯文鄭重而堅決地說道，“嗯。”瑩玉毫不猶豫地點下頭，兩人一起並肩向教堂外走去。

沒人想到要阻攔他們，賓客們神色各異地看著事態演變。

兩人越走越快，小跑出教堂，沐浴在幸福的陽光中，一對重生的情侶象是飛了起來，在新天地自由遠去。

“這是怎麽回事！”林海隆看著遠去的人影，不禁怒聲高喝，“給我回來。”轉身也要追去，林母死死拉住他：“讓他們去吧，女兒有自已的路。”

幾個男家親戚騷動：“去把人搶回來。”，兩家長輩沒有動靜，臉色都極為難看。

“不！讓他們去。”奇尼臉色青白，血從緊握的手裏流出，又順著手腕滴在地上，手心捏著的結婚鉆戒紮進皮膚裏，卻不覺得有任何痛苦。

“嘿，老兄，我知道你一定行的。”兩人來到大路上，等候已久的出租車裏，司機伸出半身叫著，王斯文的衣物都丟在後廂。

相視一笑，兩人相攜上車。

“我又得到了你。”王斯文摟著佳人的腰，輕聲訴說，林瑩玉依靠在肩上，“你真的來了，我有點不敢相信。”眼裏的淚光依稀。

“如果不是有凡小姐，差點就要後悔一輩子，我們真是幸運，還有一次挽回的機會。”想到事情的驚險，王斯文也是僥幸萬分。

“能和你有這樣的結局，真是做夢也沒有想到。瑩玉，我們永遠在一起，好嗎？”半側過身，王斯文註視著瑩玉，她的臉上有了一絲紅暈，顯得更加嬌媚動人。

“我會的。”瑩玉低低回答道，來之不易的重聚要好好珍惜。

看到後座兩人溫存，司機一聲口哨，加大油門，出租車加速駛去。

林母來到三蕃市已是一個半月後的事，離聖誕節還有幾天。

林瑩玉坐在母親身旁，兩人輕聲交談著，見到瑩玉臉色紅潤，精神變得開朗，心愛的選擇改變了她，林母心中暗暗高興。

“林伯母，請原諒我的莽撞。”王斯文倒上請罪茶，教堂的事委實情非得已。

女兒幸福的表情已經說明當初的選擇正確，林母也感到心慰，接過茶杯，笑咪咪地看著他：“你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做事情太沖動，讓我們多操這許多心事。”

王斯文應著：“晚輩們胡鬧，不懂規矩，請長輩們見諒。林伯是不是心裏還記恨著我，他老人家身體虛弱，要是因為這事氣壞了身體可不好。”林母對他們的態度很鮮明，唯一擔心的就是一家之主林海隆，男主人性格如火，一時半刻還不會原諒兩個年輕人的過失。

眉尖一鎖，林母也有些憂慮，“唉，海隆就是這樣，你們當眾私奔，這叫他臉子往哪兒擱啊，我勸了幾次，要以女兒的幸福著想。他才好轉了一點。這些日子，卻想起瑩玉，讓她回家看看，有什麽話，父女間好好談談，不要有什麽心病才好。”

林瑩玉伸過手來搭在林母手上：“媽，你不要著急，我跟你回去和爸爸好好說說，爸爸只不過是一時氣惱，心裏還是為著女兒，如果他想通了這個道理，自然就會理解我們，支持我們。這些天，我心裏也在想，如果爸媽認為女兒不對，要女兒回去的話，女兒也會和你們談清我的想法，希望能得到你們的支持，一家人還能象以前那樣融洽和睦。王文他很好，如果你們真正了解他，他是一個很負責的男人，女兒和他在一起覺得很安全，很快樂。我想只要有時間，爸媽能和我一樣接受他，發現他的優點，並且還會越來越多。我覺得，他是我唯一的選擇，我沒有看錯人。”

林母握著女兒的手，語重心長地道：“女兒，媽相信你的話，王文他對你好，媽就放心。這個社會，找一個真心對你的男人不容易，只要你認為你做的對，媽媽會幫你，你覺得幸福，媽心裏就滿足的很，其它的，都不重要，為自已活著才是真諦。”

林母的話，句句為女兒著想，瑩玉臉頰牽動，“媽媽。”看著為自己操心的母親，眼角不禁紅了起來。

寬慰地一笑，林母一手攬過瑩玉，“不管你將來怎樣，你都是我的孩子。”

“我想和瑩玉一塊回去，好好和林伯談談。”王斯文提議著。

林瑩玉轉頭說道：“文，不用了，我先回去和爸爸說清楚，等他明白了我們的心意，你再過來。”

王斯文遲疑著，“可是……。”林海隆的脾氣爆烈，如果不能接受怎麽辦？

看到王斯文猶豫的神色，林母也笑道：“有我在，會好好談下去的，林家就這一個女兒，海隆嘴上不松口，心裏還是向著瑩玉，等瑩玉先回去勸勸，事情有了轉機，你再來提親就好說的多，這件事只要一、二天的時間就可以完成。王文，你就不用擔心了。”林母即然能來到三蕃市，多少也和林海隆交換過意見，女兒選擇了王文並不是件壞事，何況王文還救過自已，雖一時氣惱，但時間一長也慢慢地想通，林母再一邊吹暖風，事情就這麽過去算了，所差的只是形式上的認錯，年青人要主動轉彎才行。

二天後，林瑩玉打來電話：“爸爸同意見你。”母女倆輪流勸說，林海隆心頭的氣結漸漸解開，逐答應下來，讓王文正式上門提親。

“瑩玉，謝謝你，你父親終於肯原諒我，這全是你的功勞。”事情能得到林海隆認可，委實不易，電話裏雖幾句話帶過，但可以想象事情並非坦途。

“嗯，快點過來，媽媽說想大家一起過聖誕，好讓爸爸開心。”即是過節又是雙方定親，喜事逢雙。

“我明天就來。”王斯文心裏也很高興，父母著急多年的心事也有了著落，可以向家裏報個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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