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不要背後議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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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淩霄閣的一路上瑞達便給許初講這宋家的閑話。

說那宋二公子宋星弁因為人長得俊美無匹亂了不少少女少男的芳心,他人又風流瀟灑,自少花名在外。可是至今卻不曾娶妻納妾,跟誰都只是露水情緣,沒多久就散了。可即便如此,願意與他春宵一度的人仍然“從淩霄閣階前排到薊州城東門”。

許初不信,以為他故意誇張,便笑問到:“宋二公子真有這麽英俊?更勝過陸莊主嗎?”

“在小的眼裏,誰也比不上咱家莊主!許先生前幾日不是見了,那莊中大會之時,堂內堂外坐的、站的,哪個不是江湖上名號叫得響的人,就是那堂外的,走了出去時,又有哪個不是鐵錚錚的漢子!可他們都願意拜服咱們莊主,這難道是別人比得了的嗎!”

許初還記得那日滿山讚拜之聲,餘音浩蕩,簡直令人肝膽竦裂。而陸元朗端居正中,不驕不餒,那氣度,確實是無人可及的。

“對了,許先生可知道,”瑞達接著說,“那宋三小姐跟咱們家二少爺打小定了娃娃親呢。後來那宋三小姐出落得說是比西施還美,大家都說二少爺有福氣,多少人羨慕不來呢!沒成想二少爺竟是個沒福的,年紀輕輕就沒了,媳婦都還沒過門。”

“雖說是沒有過門,但是聘禮早已下定了的。那時二少爺剛沒的時候,老莊主便要三小姐過門來守活寡,是咱們莊主一直在邊上勸著,勸得老莊主回心轉意,兩家退了婚,就當沒有這事一樣,因此淩霄閣也是極敬重咱們莊主的。可偏有那起子小人傳,說莊主是想要自己娶了宋三小姐,您說氣人不氣人?”

許初心想,若不如此,到了今日那一個年輕貌美的寡弟媳在山莊裏,陸元朗更不知要被人編派出什麽來呢,這件事足可見陸元朗心地光明。

“陸莊主是個君子。對了,你家莊主為何還沒成親呢?”

瑞達撓撓頭。“想是沒有顧上吧。當年給咱們莊主提親的人也不少,可是趕上老夫人歿了,不到三年,老莊主又撒手去了,這莊中大小事務那麽多,好容易出了服,又是東奔西跑的。咱們莊主自然是君子了,這薊州城中稍有些頭臉的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有的還要出來搶男霸女,只有咱們莊主清清靜靜,可不是君子麽。”

說話間兩人便來到了淩霄閣,進去一看,許初便明白了瑞達說的“清靜”是什麽意思。這淩霄閣中隨處可見年輕女子,無論是主人家的妻妾,還是使喚的侍女,皆是巧笑倩兮,花園中秋千高架,一名貌美女子游戲其上,幾乎要蕩出院墻去。相比之下,枕霞山莊不僅“清靜”,簡直稱得上“肅穆”。

“許先生來了!”

侍女跑進去通傳,瑞達此時提醒許初擡頭,只見一名頎長俊美的男子正倚在二樓欄桿處,手拿長扇,晏然一笑。

青衣朱欄,長佩飄飄,果然是公子無雙。

那人沖他一抱拳,隨後轉身下樓。瑞達悄聲在旁提醒:“那是宋家大公子,宋星冠。”

許初一楞,這是大公子,那更不知二公子是何方神聖了。

這大公子倒是沈穩幹練,一番客氣過後便引許初到老夫人處。進去時正見一名女子抱著老夫人撒嬌撒癡,來了人也不回避。

許初倒不好意思,只瞧了一眼便低下頭,只覺得這樣的容貌不該在人間出現。

看了老夫人的眼睛和脈象,是可以使得針撥之法的,許初便教宋家稍做準備,就在當天將老夫人的眼障去了。

那時內室的屏風之後便擠滿了女眷,都暗中觀察著這百聞而未一見的神技,宋星冠命人提醒她們不要交談。

金針探進脆弱的眼中,將眼翳剝去,一絲一毫也偏差不得。許初的手極穩,神情專註,片刻即告完工。

“我這裏有一方,請抓來煎熬了,以紗布浸之,每日睡前敷於眼上。我見老夫人三焦有些不通,再出一方湯飲,能夠明目清耳。”

正說時,老夫人已緩緩睜開雙眼,環視一周,滿臉驚詫。

“老夫人感覺如何?可看清些了?”

主人不答,只是細細看著周遭,又驚又喜,口中連聲嘖嘖。

“星弁,你怎麽藏在那了!還不出來待客。”

“我來晚了!剛過來時許先生正行到緊要之處,兒子不敢出聲打擾。等母親坐起來,便特意藏在這紗簾之後,看母親能不能看出我來呢。果然是治好了,隔著簾子都能看清了!”

許初回頭,看見宋二公子掀開簾帷,先是沖他一笑,方才移步出來。揖讓之間言語朗朗,好一位翩翩公子。

那眉目與宋三小姐可謂相似極了,只是更加陽剛清俊,眼波流轉間自帶情意,只看這雙眼睛,許初也相信那瑞達所言非虛了。

這邊的情形很快便哄傳開,驚動了宋老閣主親自謝他。一邊千恩萬謝,一邊左推右辭,許初的臉也紅透,謙詞敬語說盡,這才出得門去。臨行時宋星弁再三致歉,說因為一些事誤了,沒能遠迎雲雲,並貼心地送他出來,奉上一疊銀票。

許初也未檢數,交給瑞達袖了,連連告辭離去。

到了半路上,許初帶瑞達到茶肆裏歇腳,瑞達將那疊銀票掏出來,這才發現竟有五百兩,其中還夾著一封書信。

許初拆開看了,那瑞達也識得幾個字,湊上來跟著讀。等看明白了抱著肚子笑個不停。

“他這是什麽意思?”

瑞達好容易止住了笑,那嘴角還是酸的。“我看吶,宋二少是看上許先生了吧。”說罷又是不住地笑。

許初神思一滯,無奈地重重合眼。怎麽又讓他碰上這種事?

“聽說這宋二少是很有些手段的呢,他看上的人沒有追不到的。不過許先生若被他纏不過,想來可以說與咱們莊主,請莊主去跟他說說,總可以管用的。”

“你是在取笑我嗎?”

“小的豈敢!這是實話呀。”

有了王列那一回還不夠?他哪有那個臉啊。許初心想,以宋二少的彬彬有禮、殷殷相待,應當不會如王列一般行事,陸元朗既然說宋星弁是他好友,想必人品總是不差的,這麽想著,便放了些心。

“唉。興許是咱們誤解了。”

正說時,側耳聽到茶肆中旁人在談論北地王要來的消息,許初便問:“你來時不是還要講北地王的故事嗎?接著說吧。”

“是了是了。許先生想必也聽過北地王王揚海的名號,他的產業西到武威,東到遼東,好不風光呢!打老莊主在時,他就把枕霞山莊當作勁敵,只是那時咱們山莊勢力也不小,因此他總也沒能得手。老莊主沒的時候,江湖很多門派都以為咱們新莊主年少,也沒名氣,枕霞山莊是要沒落的,那北地王就想趁機搞事。”

“哦?”許初緊張起來,“那陸莊主是怎麽解決的呢?”

“咱們莊主啊,孤身一人去見北地王。您可能聽說過,那北地王府邸門檻是很高的,江湖中人想要見他,要‘過九關’,因此很多人還沒見到他,便已經喪命了。咱們莊主見到了北地王,不知怎麽說得他動心,放下了圍攻枕霞山莊的念頭。後來莊主打敗了莫德音前輩,一躍成為天下第一高手,那北地王就更不敢輕舉妄動了。這不,他明日要親自來訪咱們莊主,江湖中得他如此禮遇的,掰著指頭都數得過來呢。”

“陸莊主究竟是怎麽讓他改了主意的呢?”

瑞達摸摸了後腦勺:“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許先生想知道的話,何不問問莊主呢?”

“我怎好為這點事去麻煩他。”

“我見莊主挺願意跟您說話的呀!”

“是嗎?”

“是啊,莊主他不常跟人閑聊,能在跟前說上話的人沒有幾個,特別是顧七公子走了以後,也就池總管有時和莊主說笑。我看莊主經常留您一起下棋、說話,肯定是很喜歡先生您的。”

許初聽了更覺詫異,他已經覺得陸元朗這人內斂得緊,像尊大佛,面相總是妥妥帖帖,而內裏深沈不可捉摸。如果他已經算能說上話的了,那平時陸元朗又該多麽封閉?這心病還可望得好嗎?

細想一想,又覺得不免得意。照瑞達說來,他已經將陸元朗的心撬開了一個縫隙,好歹也算一點進步。

許初臉上不禁浮起笑意,心裏感到一種陌生的甜蜜。

“那這北地王這次來又是做什麽呢?”

“這個……”

看瑞達的臉色似乎是不知道。許初還沒答言,忽聽得身後傳來含著笑意的一聲:

“遂之想知道,何不問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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