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夢境倒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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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客夢/

(平行時空的番外,不影響正文閱讀,可以先跳過,完結後我再重新分卷排版)

*身份顛倒,玨書是小少爺,Carlyle是家教,背景民國架空,有性格上的變動,與正文無關

*正文裏玨書其實不姓玨,但我想不出能姓什麽,所以這個系列番外幹脆讓他姓玨了

*he,約莫1.5w

1.

「玨府的大名,就連打青陽城城門墻根路過的小狗兒聽著了,都得汪兒地一聲附和,以示尊敬。」

尹識從西服的口袋裏掏出一支卷煙,卷好了,想送到茶館小二的嘴邊,卻被他中途擋住了。

周圍一圈兒坐著的茶客力爭隨意地瞥了他兩眼,一時間,茶具碰著茶具的哐當聲,喝茶的咂嘴聲,連同竊竊私語,一並消失了。

「一家幾代幾個兄弟,不是當官,就是從商,錢權都不缺。

這官呢,有文的也有武的……錢的來路更是分散,這我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不過您既是第一回 來這青陽城,我可以稍微給您指指,青陽飯店,青陽錢莊,青陽茶樓……這冠了“青陽”二字的,基本都姓玨。

喲,我可不是胡吹,白天不喝酒,喝酒也不耍瘋,說的都是響當當的話啊!上頭有人來查過,都是清白錢,查了一圈發現,前些年匿名捐的善款,也來自他家,於是他家又跟上頭的人交好了,這洋婚一結,不分彼此。」

「這些年城裏的洋人也多,畢竟青陽城靠著玨家,混了點不錯的地位咱們都驕傲著呢……客官,您這中國話說得真不錯,打哪兒來的?來這兒作甚?」

“英格蘭的小地方,”尹識微微地笑著,“來青陽醫院應聘外科大夫。”

2.

「外科大夫?不得了不得了……」

“順道給我說個路吧,我就不另外去打擾別人了。玨府該怎麽走?”

「青陽醫院就在……你說玨府?」

“不錯。”

3.

「尹大夫是吧,您請進。」

門房早早地就在玨府門口等著了,尹識先是在匾額下站了會兒,今日的正門為他而敞,玨家算是給足了他派頭和面子。

跨過高高的門檻,尹識跟著門房進了專門招待客人的堂屋。玨府的人大都崇尚新式,玨府的布局和玨府的規矩卻還守著舊一套,有種古典的內斂的奢華。

等了約莫半刻的時間,門房前來傳話。

「抱歉讓您久等了,尹先生。大老爺說他中午喝了點酒,現在還沒從酒勁裏緩過來,不方便見客,所以讓我來給您傳話——

——這些年不間斷地鴻雁傳書,府裏早把尹先生當一家人了,不必拘謹也不必客氣,晚餐得空再會面,細談給小少爺當家庭教師的事。

——尹先生直接去後院就好。會有婆子來給您帶路,今日女眷們都出去聽戲了,後院只有小少爺和一些下人在,您只管放心大膽地走。」

一個午間喝了兩盞茶。

尹識向門房道了謝,等來了門房嘴裏說的婆子。

4.

「尹先生,您跟我往這兒走。」

尹識走在婆子的右側,隔著一拳的距離,想起門房的話,便放心地打量起了布局規劃清新雅致的後院。

五步一柳,十步一花的後院裏,到處都洋溢著晚春和初夏的生機。矮矮的庭院墻壁上爬了很多的薔薇,綠柳掩映著假山,路過一塊人工觀賞池,紅色的錦鯉是不是地冒出水面吐泡泡,鼻尖無時無刻不縈繞芬芳。

左繞右拐的幾條鵝卵石路,一串笑聲忽然傳進了尹識的耳朵裏。

「就快到了,尹先生。」

5.

「尹先生記不住路也沒關系,東南西北認得?」

離笑聲漸近,尹識點點頭:“認得。”

「認得就好,小少爺住的廂房在西院裏頭,一直往西邊走,月季園的對面就是西院,他的廂房在正中,小廚房在東南夾角,您的房間就在南邊,到時候我帶您再認認。」

笑聲是從月季園裏傳出來的,十數種品種的月季花正值花期,熱熱鬧鬧的擠作一團,一同簇擁著中間的海棠樹,

海棠樹上不見綠葉,玫紅的花朵壓得枝條沈沈地往下墜,惹來一眾蜂蝶嗡嚷。不粗不細的住樹幹下三三兩兩地站著幾名丫鬟,都是相同的打扮,她們嘴裏笑叫著什麽,雙手紛紛往上夠去。

尹識這時候才註意到樹冠中間坐著另一位姑娘,到背的黑長發隨著花瓣紛飛,腰被身上的白色蕾絲裙子掐出曲線,抓著樹幹的手指纖白透紅,和光著的腳腕上一樣,沒有佩戴任何的首飾。

身邊的婆子笑吟吟地看了過來,尹識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後退一步背過臉,聲音變得不自在。

“抱歉,我不知道……”

6.

「不不不,我笑是因為……這就是小少爺呀。嗨呀,不清楚狀況的人都會認錯,這不打緊。

府裏男丁多,大大老爺一直想要個孫女,懷小少爺的那幾個月,求觀音告菩薩的,扔出去多少香火錢,院子裏還進了好多嬌滴滴的鮮花,生的那一刻準備的繈褓和肚兜都是繡著芙蓉花的,結果呢,還是個大胖小子。

沒辦法呀,實在想大閨女大孫女想的慌,幹脆就決定把小少爺當女孩兒養了,又是留長頭發,又是穿花衣服的。小少爺長得出挑,粉雕玉琢的,打小就不愛和他的哥哥們玩,說話做事越長越像黃花大閨女。」

「就是呢……」

尹識回過臉,不自覺地多看了樹上的小少爺一眼清了清嗓子:“您說。”

「就是慣大了的,脾氣有些驕縱,有什麽事,一不合他的心意,就喜歡摔東西,發好大的火,沒人能哄得住。

先生,您別介,小少爺鬧脾氣的時候不多,平日裏一直是這樣笑嘻嘻的,心善得很,不會故意為難人。」

“沒事,我做過一陣子兒科醫生,最喜歡和小孩子相處。”

「您說笑了,小少爺好歹十八了,半個小大人,可有主見。」

7.

「小少爺,小少爺。大老爺給你找的教書先生來了,快下來,別摔著了。」

玨書剛吃過午飯不久,困得慌,又不想用這麽美好的午後時光用來睡覺,閑來無事跟丫鬟們鬧了兩下,爬上海棠樹純屬一時興起,被她們這麽叫的,反而不樂意下去了。

他晃了兩下腿,不耐煩地喊了聲:“不下!”

「尹先生,實在是對不住……」

尹識微笑著:“沒事,我來叫他。”

“玨書,”尹識站在樹下,伸出手就可以抓住玨家小少爺的小腿,他又重覆了一遍,“玨小少爺。”

“誰?”玨書從沒聽過這道聲線,平穩中透著怪異,咬文嚼字的,尾音稍稍地繾綣,一回頭,對上一雙藍色的眼睛。

不是天空的那種藍,他沒見過海,也不知道跟海水的顏色像不像,總是這雙眼睛吸引走了他全部的註意力,以至於過了好半會兒,他才發現同他搭話的的人不是個中國人。

是個洋人。

玨書見過洋人,怪得很,下方的這個男人看著沒那麽沖味兒,五官深邃立體,但線條和諧,膚色不是慘白,臉上更沒有亂七八糟的胡子。

嘴唇是次眼睛第二好看的。

玨書乖乖地下了樹,赤腳站在男人身邊,聽他自我介紹。

“小少爺好,我是尹識,是大老爺給您找的英文家教。”

8.

尹識先去了玨書的閨房。

“閨房”這個詞實際上使用有誤,但尹識坐在外面的客廳裏,目光透過放下的帷幔,發現這間廂房裝飾得和女孩子的房間沒什麽區別。看得出來小少爺喜歡花花草草的東西,很多裝飾品上都有海棠和芙蓉的圖案,桌上的一只明瓷花瓶裏還插著不少月季。

等玨書換衣服的半個鐘頭,他在內心想好了措辭。

9.

玨書一掀開簾子,看見尹識在喝他今天的第三杯茶,一屁股坐在了他對面,有點沒好氣,張牙舞爪的。

“我不想學,也不想要什麽英文家教,你給我從哪來回哪去,不然……”

尹識笑了:“不然什麽?”

玨書換了件真絲襯衫,胸口開著兩枚貝母扣,鎖骨半隱半現。

“醜話說在前頭,我脾氣很差的,”玨書兇巴巴地說,“之前已經氣走了好幾位家教了,你要是不想被我氣吐血,最好給我識相點。”

“我也想走,”尹識攤開手掌,“可是你爺爺叫我來的,我推脫不了。”

“我爺爺?你跟他什麽關系?”

“沒什麽關系。”

“……我困了,要睡覺了,你別煩我。”

“下午兩點睡午覺,晚上容易睡不著。”

“你誰啊,要你管。”

“我叫尹識,職業是外科醫生。”

“當然我也不介意你叫我的英文名,Carlyle·Westminster,可是我聽說你的英文發音不太好。”

10.

晚餐尹識上了主桌,上席是玨家快七十的玨老家的老資格,而他和玨書坐得靠在一起。

在尹識的騷擾下,玨書到底沒能睡得成午覺。

餐桌上還有很多其他的生面孔,其中有玨書的父母,大家都是和和氣氣的,笑聲不斷。

玨書在餐桌下暗戳戳地踩尹識的腳,手段很不光鮮。

極其幼稚。

11.

大老爺說,玨書調皮不愛學習,尹醫生隨時可以動用舊一代教書先生的治理方法,他若是反抗,就告訴他,他當作頂撞長輩的罪名來處罰。

順便還給了尹識一截油光鋥亮的竹條。

玨書恨恨地盯著竹條,餐後回去的路上警告尹識。

“你要是敢拿它打我,你和它都得斷成兩節。”

尹識若有所思地說:“是嗎?”

他比玨書高了大半個頭,身板也比玨書壯了不止一點點,這令玨書非常惱火。

12.

各自回房前,尹識站在院門口問玨書:“你以前的那些家教是男是女?”

玨書沒好氣地說:“女的,怎麽了。”

尹識笑了,藍色的眼睛在黃色的燈光下流光溢轉:“那我和她們不太一樣。”

過了會兒,他又問:“你經常穿裙子嗎?”

玨書想起白天的遭遇,臉突然紅了:“看情況,也沒有很經常。”

“怎麽個看法?”

“我爺爺叫我穿,我就得穿,他今天中午喝了酒,叫我過去,我才穿的。”

“結果他非說我穿錯了,今天不應該穿這條。”

“那應該穿哪條?”

“我怎麽知道,可能是那件粉色的洋裝吧。”

“你穿裙子很好看,”尹識看著玨書的眼睛,微笑著說,“可惜行為做派很不像個女孩兒。”

“你放屁呢,”玨書罵他,“老子又不是真的女的,像個屁啊。”

尹識走進房間裏,頭也不回地說:“少說臟話就更像了。”

13.

第二天,課程開始,尹識拿著書,早早地等在門外,期間陪一只八哥兒嘮了會兒嗑。

八哥的嘴也不幹凈。

放屁,放屁,放屁。

尹識瞪了他一眼,它就閉嘴了。

日上三竿,進進出出的丫鬟裏有一個膽大的,走了過來。

「尹先生,我們小少爺平日裏起得沒這樣遲的,今天也不知道為什麽,怎麽叫都不肯起,非要再睡會兒。」

尹識說“不礙事”,站在廊檐下又等了會兒,回屋取了竹條,拉住一個丫鬟問:“我方便進去嗎?”

丫鬟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勉強說,可以吧。

尹識朝她點了點頭,擡腳走進玨書的閨房裏。

玨書的房間裏香氣四溢,帷帳輕飄飄地垂下,一邊的衣帽架上掛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衣服,甚至還有新式的內衣,也不知道為什麽丫鬟不收拾整理好。

床幔裏頭是安靜的,看不見人影,但尹識隱約聽到了哢嚓哢嚓的聲音,像咀嚼堅果的小松鼠會發出來的聲響。

-他想起小少爺罵的那句“老子又不是真的女的”,理直氣壯的,來勢洶洶地拉開了床幔。

拱在被窩裏邊嚼杏仁邊看書的玨書嚇了一跳,目瞪口呆地看著尹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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