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絲絨莊園 51

玨書第二天睡過日上三竿,因此錯過了統一更換被褥的時間,他原以為小貓餓了一定會喵喵叫吵醒他,結果也沒有,最後自己餓得實在不行了,強迫自己睜開眼,看見Carlyle正坐在飄窗上給小貓撓肚皮。

中午的日頭強勢,米色的麻布窗簾攔住了一半的陽光,還有許多從中間未合攏的空隙重滲進來,照出空氣中起起伏伏的塵埃,Carlyle註視著手下的小貓,神色溫柔。

小貓不喜歡四腳朝天,但可能剛吃飽懶得叫喚,而且由於四肢比軀幹細小很多,屢次想要翻過五指山,都被Carlyle給壓制得服服帖帖,以至於筋疲力盡,一動不動。

玨書撐起上半身,沒想到睡了這麽久,還是頭重腳輕,睡裙下面空空蕩蕩,羞恥心支配身體,他立刻又滑進了被窩裏。

他不愛喝酒,也從不縱欲,在心裏不帶責怪意義地腹誹,覺得這次總該是他被Carlyle帶壞了,盯著始作俑者幹瞪眼。

Carlyle擺正小貓,走到床邊坐下,摸摸玨書露出來的腦袋,手法與摸小貓小貓相似,只不過小貓不會臉紅,更不會抓過被子捂住臉。

“被子臟了,起來我拿去送洗。”Carlyle的手隔著被子搭在玨書身上,使玨書產生渾身霧燥的錯覺。

玨書冒出頭,伸手要Carlyle拉他起來,坐直了沒兩秒,靠住Carlyle的肩,很依賴地說“早安”。

Carlyle回抱住玨書,嘴唇貼上玨書殘留著昨晚皂液香氣的臉頰,也對玨書說“早安”。

玨書去盥洗室洗漱的工夫,Carlyle將臟衣服和被褥分別丟進了兩個臟衣簍裏,給他拿好新一套的裙子擺在床尾。他雖然答應玨書剪頭發和不再穿裙子的請求,但就當下而言,顯然還不是時候,等玨書離開愛爾蘭回英格蘭,Carlyle想親自幫玨書剪短頭發,省得在理發店遭人揣測。

忙好後Carlyle靠著門框看玨書梳頭,一綹頭發從玨書的手指間漏了出來,剛好遮住他後頸一處不明顯的紅痕。

Carlyle忽然出聲:“其實不盤頭發也好看。”

玨書嘴裏咬著蝴蝶發卡的翅膀尖,聽他這麽一說,剛整理好的頭發全散了,莫名地口幹舌燥起來,怎麽盤怎麽散,手指差點打結。

最終勉強趕上了吃中飯的點,廚房燉了一大鍋的鮮蘑菇湯,玨書喝到碗底空空,想起來一件事,歪過臉問Carlyle:“小貓還沒有起名字吧?”

Carlyle遞給玨書手帕,說“沒有”。

“得給它取個名字,”玨書捏著貓爪揉它的粉色肉墊,向Carlyle招手,“不可以一直叫他喵喵。”

Carlyle笑著拐彎抹角地逗玨書:“那就叫咪咪。”

玨書沒說話,咪咪先一爪子撓在了Carlyle的手背上。

BaN

鑒於玨書說室外,尤其是海邊最適合靈感的迸發,吃完午飯他們便一同去了島嶼的最南邊,找一處陽光充沛且可以擋風的地方,坐在礁石上漫無邊際地聊天。

小貓喜歡沐浴在陽光裏,玨書任由它拱來拱去,往Carlyle那邊靠了靠。即便有遮擋物,海風還是很大,玨書被吹散的頭發全呼在Carlyle的臉上,Carlyle只好摟住玨書的肩,讓玨書靠在他的胸前。

談起Carlyle為什麽能找到機會來北愛爾蘭,Carlyle先是開了個玩笑,說玨書既然都被支配來愛爾蘭做家庭教師了,那他只能追過來,對他說“我向你獻上我的手、我的心,和分享我全部家產的權利*”。

玨書乍一聽沒聽得出來出處,扭過身子傻楞楞地看著Carlyle的眼睛,說:“我不要你的家產。”

“我知道。”Carlyle沒能忍得住,吻在玨書的冰冷幹燥嘴唇上,一觸即分。

“我父親有天晚上坐車回家的路上遭遇了事故,對面一輛車剎車失靈,直直地撞了過來,車子報廢了,他人當時沒什麽事,第二天起來發現手臂有一塊皮膚潰瘍,創面很大,露出裏面化膿的肉,去醫院檢查說是骨骼破壞性炎癥,需要留院觀察一段時間。他在醫院裏懷疑車禍是人為制造,尤其他和我的幾個叔叔前段時間因為爭奪遺產占比撕破了臉皮,就叫我去處理。”

玨書認真聽話時眼睛眨也不眨,一臉的嚴肅緊張,嘴巴一張一合,露出裏面濕潤的舌尖:“那他發現你跑來北愛爾蘭不會生氣嗎?”

“會,”Carlyle發覺跟玨書完整地敘述完事情的始末成了一件難事,因為他的註意力無時不刻不被玨書細微的反應牽扯著,好在玨書絕對是一個合格的聆聽者。

“但我不準備回莊園了。”他說。

玨書吃了一驚:“不回莊園?……那要去哪,我還想拜托你照顧我的月季花。”

“先去一趟倫敦,可能要和喬嵐擠一擠,”Carlyle用抱歉一般的語氣對玨書說,“你的月季花我只能拜托別人幫忙澆水了。”

玨書皺起眉,垂著頭抓住Carlyle的手:“其實也不是我的月季花。”

海浪從很遠的地方一疊壓一疊地朝他們撲過來,恍惚中玨書意識到,在不知不覺中,他已經離最初他在初春的陽光下第一眼見到的那座莊園越來越遠了,也許恰如那個算命先生所說,他的命輕浮,不采取有效措施,恐怕一生動蕩難安。

除了取一個壓得住命的名字,還能有什麽有效措施,玨書聽不懂也悟不透,他只知道,唯有靠近Carlyle的時候,他的心才會定下來。

“斯旺太太和艾米莉他們都離開莊園了,就在你走後不久。”他聽見Carlyle說。

玨書楞住了,攥緊Carlyle的手:“是因為我嗎?”

“不是,不要瞎想,”Carlyle抽出手握住玨書的,“斯旺太太本來就要去倫敦找喬嵐的,艾米莉聽說是她的父母找上來,要接她回老家訂婚。”

“那完蛋,艾米莉最煩回老家了……她們肯定對我很失望。”

“聽我說,玨書,”Carlyle站了起來,蹲下身平視玨書,用篤定的語氣告訴他,“你沒有傷害到任何人。”

海風裹挾著海水潮濕鹹腥的氣味撲面而來,玨書短暫地鼻酸了一下,抱住Carlyle,額頭抵著他的肩窩。

Carlyle耐心地等他調整好情緒,親吻他的嘴角,“我兩天後走。”

他說:“你繼續呆在愛爾蘭,不要亂跑,我會給你寫信的。”

玨書“啊”了一聲,望著Carlyle,嘴張了張,沒有發出任何一個音節,好像完全沒有預料到Carlyle會這麽說。

Carlyle向玨書承諾:“很快就會好的。”

“我們會有自己的家,帶陽臺的那種,你想種多少月季就種多少月季,我可以每天下課後陪你去買你喜歡的冰激淩,在聖誕節買一棵高過門框的聖誕樹,每一年的生日都在一起度過,那時候你要是交了新的朋友,也可以邀請他來做客……相信我,很快就會好的。”

“我相信你。”

玨書再次垂下頭,臉頰被Carlyle的體溫捂熱,心裏默念,“使我幸福吧,——我也將使你幸福。*”

當天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終於在日落之前敲定了小貓的名字,起因是玨書註意到它非常熱衷於曬太陽,哪兒有陽光哪怕是閉著眼也要挪過去,腦子裏自然而然地就閃過了“喜光”這個名字。

Carlyle默認了這個名字,就是回到旅館,柯林斯教授和分不清這兩個字到底要怎麽卷舌頭,仍舊堅持稱呼小貓為喵喵。

北愛爾蘭的居住環境總是比劍橋舒適,玨書送Carlyle到碼頭的那天也是晴好天氣。碼頭人頭攢動,來自四面八方的人群像是要吞噬掉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玨書放不下心,一遍一遍地重覆:“記得給我寫信。”

“會寫的,”Carlyle按住玨書的後背,和他旁若無人地接吻,“最遲聖誕節,一定能全部都搞定的。”

Carlyle信守承諾,他走後的第七天,玨書便收到了來自倫敦的加急親筆信,信裏說威斯敏斯特先生手臂的傷勢似乎還是很嚴重,但他嫌醫院是在小事化大,誆他的錢,隨便買了點藥就出院了,回到莊園時正好收到來自法院的應訴通知。Carlyle未能親眼目睹他父親當時盛怒的模樣,倒是隔兩天收到了他的威脅信,不用拆也知道裏面寫了些什麽威逼利誘的話,不過Carlyle是真的沒有拆,直接交給喬嵐作為呈堂證據中的一部分。

玨書趴在面朝落日的書桌前給Carlyle寫回信,從他的愛爾蘭的奇遇寫到喜光漲了幾磅,末了花大半頁紙叮囑Carlyle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有任何需要他的地方他都可以立刻趕去倫敦。就這樣一直寫到太陽徹底落下,玨書裝好封口,又怕自己寫得少了,拆開封口另加了一小張他用鋼筆畫的喜光和自己的簡筆畫,旁邊附上一個大大的、帶有笑臉的“OK”。

於是玨書在北愛爾蘭度過了一個相對輕松的暑期,喜光從一點點小長到和泰迪熊毛絨玩偶一般大,晚上睡覺會縮在玨書的懷裏,暖烘烘的還不愛亂動,白天也會陪著玨書在島上漫無目的地亂逛,玨書問郵遞員有沒有他的信,它就在玨書懷裏不停地喵喵叫,等郵遞員伸出沾滿油墨的手過來摸它的腦袋,瞬間跳到地上跑遠。

兩個多月,玨書一共收到了Carlyle寄來的十五封信,他在信裏報喜不報憂,從語氣和口吻看來,案件確實在順利地往下進展著,可惜事件過去太久遠,加上尹自怡並非英國人,牽扯大了只會變得愈發棘手,Carlyle的訴求便從判刑變成了和他的父親從此斷絕關系。

威斯敏斯特先生沒有同意,卻在九月初的一天和威斯敏斯特夫人離了婚,玨書摸不清這下是玩的哪一出,好巧不巧,第二天收到了來自Bianca的手寫信。

Bianca字體飄逸難懂,玨書通讀了一個下午,下意識地忽略了所有關鍵詞為她自己的部分,在以下重要語句下劃了橫線。

——雖然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好日子過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慫恿Carlyle起訴他父親的,如果是,我勸你最好讓他盡快收手,據我所知,Carlyle現在完全處於弱勢,你懂嗎?你們根本贏不了的,而且事件的走向已經偏了,我姑父身上明顯不只一樁案子,我說的不是命案,命案毀不了他,毀了他的只可能是……算了,不想跟你多說,我和我父母搬家去瑞士了,祝你們好運。

——我還是給你點提示吧,我住在莊園的那段時間掌管過書房保險箱的鑰匙,你記得的,是我姑母給我的,我後來拿去覆制了一把,現在藏在你住過的那間臥室的吊燈裏面,你現在立刻馬上去取了,把保險箱裏所有折了角的文件以及照片燒了,千萬別讓我姑母帶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