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絨莊園 33

氣溫在雨後一下子升高，玨書回房趕緊先沖了個澡，出來後看見Carlyle正在桌邊等他。

桌子上擺著的是今日份的下午茶，玨書貪涼怕熱，所以Carlyle沒再泡紅茶，而是用透明玻璃壺盛了黃澄澄的橙子汁。橙汁上漂浮著大塊的形狀不規則的冰塊，搖動時發出清脆的咣裏咣當的聲響。

一貫的檸檬蛋糕變成了橙子派，玨書吃了半塊，一張嘴就是橙子酸酸甜甜的香味。

Carlyle沒忍得住，俯身和他接吻，將他挽得松松垮垮的頭發弄得自然垂落，在玨書的嘴裏也嘗到了橙子的味道。

玨書好不容易降下去的體溫再次升高，周遭都散發著朦朧的潮濕水汽。他恍惚地坐在Carlyle腿上，覺得自己好像很出格，但又覺得，現在所有的觸碰還只是浮於表面。

想起來了，他說他要給Carlyle深度按摩。

Carlyle的手放在玨書的腰側，隔著一層薄薄的雪紡布料和白色裏襯，半截手指無意地伸進了半裙裏面，指腹揉捏按壓他沒綁腿環的大腿內側，直到突然被玨書推了下肩膀。

Carlyle以為是他的小動作被某人捕捉到了，結果玨書紅著臉對他說：“你要先洗澡，然後才可以按摩。”

“那我去洗澡。”

Carlyle不舍地親了親玨書柔軟的臉，起身從衣櫥裏找出更換的衣服，進了衛生間。

不一會兒衛生間裏便傳出嘩啦的水聲，玨書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跑去Carlyle的房間，視線有目的地在書桌上逡巡，最後從厚厚的一堆醫學用書中找到了他想要的那本。

Carlyle以前翻這本書最多，因為是解剖學，上面的圖畫部分會引起玨書的不適感，所以後來就沒怎麽當著他的面打開過。

玨書在翻書前深吸一口氣，打開扉頁，找到了他想要的整面的人體解剖圖。秉持著男女有別的傳統觀念，玨書刻意忽略了女性的那張，在男性身體示意圖上，找到了斯旺太太教他的，按摩時最需下力的幾處肌肉部位。

合上書，玨書胸有成竹地回到了他的房間，一推門，發現Carlyle已經洗好澡了，頭發半濕不幹地站在衣櫥邊，上身赤裸，不合身的襯衫搭在手臂上。

“你怎麽——”玨書話只說一半，眼神四處躲閃。

Carlyle神態自然地向玨書解釋：“不小心拿成了你的衣服。”

他最喜歡看玨書這種羞赧的神情，故意要為難他似的，走到玨書面前，問他：“你剛剛幹什麽去了，想臨陣脫逃？”

“不是！”玨書左手換右手地捏住裝滿無香精油的玻璃瓶，七顛八倒地想，反正等會兒給他按摩也是要脫衣服的，早脫晚脫都得脫，早看晚看都是看。

玨書的膽子不大，人格外本分，但遠沒有嘴上說的那麽保守，該占便宜的時候還是會占。

“要整個後背都塗滿嗎？”在沙發上坐下後，Carlyle問玨書。

玨書“嗯”了一聲，盤腿坐著，開始往手心和Carlyle的後背倒精油。瓶子裏灌入空氣，半透明的精油流速很慢，順著肌肉的走向，緩慢地釋出專屬精油的粘稠氣味。

玨書讓Carlyle趴在沙發上，他坐在他的腰胯上好發力。夕陽被精油黏得附著在皮膚表面，光影似深溝淺壑一般地分布。

玨書記得去年夏天以後Carlyle就沒再騎馬，下午茶的各種口味的蛋糕頓頓不落，有空也是和他去城區吃冰激淩，也不知道這一身按也按不動的肌肉是什麽時候練出來的。

總之他靠著睡覺很有安全感。

好不容易控制住想入非非的思緒，玨書決定行為光明正派一點，剛按了兩下，卻發現手一直打滑，精油也膩膩的，不像是好吸收的樣子，摩擦得多了還會生出一種綿密的白沫。

Carlyle很快發現了不對勁，撐起上半身回頭問玨書：“怎麽了？”

玨書從Carlyle身上下來，坐在他身邊舉起手，攤開掌心給Carlyle看：“這個精油感覺怪怪的。”

Carlyle伸出手指在玨書手上抹了一點精油，放在鼻下沒聞到什麽特別的氣味，然而殘留的觸感確實怪異。他讓玨書把裝精油的玻璃瓶拿過來，對光轉了一圈，在標簽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註意到一串英文。

“怎麽了？”玨書挨著他，也想去看精油的標簽，但下一秒瓶子就被擺遠了。

為了不讓玨書去夠瓶子，Carlyle托著他的腰將他放坐在大腿上，面對面地問他：“你今早去了哪裏？”

Carlyle的眼神說不上認真，但很澄澈，像靜謐的湖面，裏面倒映出表情迷茫的玨書。

“去了哪裏？去了城區呀……”

“具體一點。”

“去給你買生日禮物，”玨書只好說，“因為錢不夠，所以和艾米莉借了點。然後買完精油下雨了，我和她在我們常去的那家冰激淩店躲雨，雨一停我們就回來了。”

後背滿是精油，Carlyle不便靠著沙發，他坐得很直，雙臂環住玨書同樣挺直的腰。

“什麽生日禮物要借錢買？”

玨書堅持在這一點上做好保密工作，他搖了搖頭：“不要，我不說，保密。”

“借了多少？”

“十幾磅。”

Carlyle皺起眉，好像很不滿意玨書借錢給他買禮物的行為，按住他後背的手收緊了，兩人的大腿和腰腹緊貼在一起，呼吸近在咫尺。

“在哪家店買的精油？”

“不記得了，”玨書說，“因為當時天色暗了，我們買得急，想趁下雨前趕回去。我看貨架上一排都是各種香味的精油，聞起來不舒服，就直接問老板無香的在哪。”

Carlyle問得太多，雖然沒有刁難的意思，但玨書湊近了Carlyle的嘴唇，邊蹭邊向他撒嬌：“怎麽了嘛。”

“你買錯了。”Carlyle接受了玨書主動送上來的吻，接著告訴他一個事實，“這不是按摩用的精油，這是潤滑劑。”

見玨書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他補充道：“而且你買的是油性的潤滑劑。”

玨書仍舊用他天真的語氣問：“油性潤滑劑怎麽了嗎？”

於是Carlyle告訴了玨書另一個常識：“油性潤滑劑不可以和避孕套一起用。”

如果是別人買精油買成潤滑劑，Carlyle會堅信不移地將這樣的失誤歸類為拙劣的性暗示。他從去年秋天起就不間斷地聽到過各種流言，有的話大概玨書根本聽不懂，不過為防教壞玨書，兩個帶頭的傭人隨即被趕出了莊園。

玨書是真正養花的人，但大多數時候，Carlyle都覺得他也為玨書造了一座狄安娜式的玻璃暖房。

他頓了頓，看著玨書的眼睛，準備解釋第三個常識：“避孕套是……”

“我知道，”玨書突然打斷了Carlyle，語氣顯然不再那麽充滿底氣，額頭抵在Carlyle的肩上，悶悶地開口，“你不要說了。”

過了少時，玨書擡起頭，磕磕巴巴地繼續往下說：“那怎麽辦……你後背上全是、全是……要不要我幫你洗掉。”

他說著就要站下地，Carlyle的手臂卻倏然收緊了。

“玨書。”他叫玨書的名字，平靜地說著讓玨書平靜不下來的話，“你別動，我起反應了。”

玨書立馬不動了。

玨書感覺到了，有什麽硬硬的東西正硌著他的大腿根，那一塊皮膚像是被火灼傷了，存在感愈發明顯。火苗緊接著躥騰而上，玨書熱得呼吸不暢，今天原本沒淋過雨，現在卻迷蒙地生出冷熱交替的幻覺。

Carlyle貼著他的耳朵，聲音抑制著，像橙汁釀成果酒，散發出成熟糜爛的氣息，流經身體的每一寸。

他說，“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應，我只會對你有。”

春雨下下停停，幾天後河水漫堤，澗草瘋漲到半人高。玨書到底還是又去了一趟城區買按摩精油，這一次有Carlyle陪同，他不會再被無良店主會錯意，但在買單時還是被對方不懷善意地多看了兩眼。

至於欠艾米莉的那十二磅，Carlyle要玨書給他按摩十二次，每次一磅作小費。

按摩的時候玨書還是覺得自己是清白坦蕩的，偏偏到了收錢的那一刻，就感覺他是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

他對Carlyle說：“你要不把那瓶潤……咳，給我拿去扔了吧。”

Carlyle翻過一頁書，告訴玨書他已經扔了。

玨書的嘴巴全程一個圓，說“哦”，沒隔幾分鐘，又貼上來問：“沒有被別人看見吧？”

Carlyle沒做回應，聽玨書絮絮不休：“應該先把標簽撕了，裏面的液體倒掉洗幹凈，然後再扔，這樣比較徹底……”

無法被忽略的小部分情況，Carlyle會後悔為玨書搭造狄安娜式的玻璃暖房。不過只要他親吻玨書十幾秒，玨書就會安靜很長一段時間。

春潮漲漲退退，四月的一天下午，愛德華因感染水痘從寄宿學校回了莊園，威斯敏斯特夫人明裏暗裏地抱怨不該送他去學校讀書。每到這種琴瑟不調的時候，威斯敏斯特先生就會假借辦公的名義，長時間地留宿在外。

原本這一切和Carlyle毫無關系，由於玨書隨手放在餐桌上的一瓶橘子花，故香牽動舊情，他對Carlyle的態度莫名地緩和了許多。

“時間過得真快，下個月Carlyle就要十八歲了。”席間他喝了點酒，感嘆般地念出故人的名字，陡然地問Carlyle，“想不想見見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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