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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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絨莊園 28

將相機返還後,在泰恩河的渡輪上,Carlyle給玨書看了他生日禮物的一部分。

玨書其實還是怕“船”這種運輸工具,河面上只比海面上好一點,風浪沒那麽大,船速緩慢,不會有很嚴重的眩暈感。

當然最主要的是Carlyle一直陪在他身邊。兩人站在船尾處,Carlyle的手掌包著他的一只手,只有將禮物拿出來的時候才松開片刻。

禮物依舊是用藍色的絲絨首飾盒裝著的,有大衣蓋著,玨書一路上都沒能發現。

Carlyle站在上風口,為玨書擋住了大半的風。他賣了個關子,叫玨書猜禮物是什麽。

玨書盯著看了會兒,笑得眼睛彎彎:“不會又是發卡吧?”

“我是這麽單調的人嗎,”Carlyle也笑了,“每一年的你的生日、聖誕節,我都會給你不同的驚喜。”

玨書“啊”了一聲:“那要是能送的禮物都想完了怎麽辦?”

他的表情過於純真,今早剛被親吻得濕潤的嘴唇到現在仍是柔軟的,Carlyle沒忍得住低頭親了他一下,停留了大約五秒,感受到玨書的碎發撓在他的臉上,然後單手打開了藍絲絨首飾盒。

玨書沒有接過首飾盒,就著Carlyle攤開的手掌,仔細地觀察。

首飾盒裏面的襯布上躺著兩個小小的,像是用木頭做成的玩偶小人。

玩偶小人一個留著黑黑的長頭發,眼睛也是黑色的,一點點大的小嘴巴像是擦了口紅,穿的衣服則是用真實的布料做的一套黑白的女仆裙;另一個小人指向性更明顯,棕頭發藍眼睛,笑得溫和,白襯衫和西褲一絲不茍。

玨書戳了戳代表著Carlyle的那個小人的臉,感嘆道:“這個衣服做得好逼真哦。”

玩偶小人的關節是可活動的,Carlyle將他們捏得坐了起來,側著臉告訴玨書:“這次不用說貴了,是我自己做的。”

“你做的?”玨書吃了一驚,“可是你那幾天不是很忙嗎,總是要陪威斯敏斯特先生出去見人。”

“為你準備生日禮物的時間還是有的。”

玨書低頭擺弄了會兒兩個木頭人,怕風大將它們吹走,合上首飾盒放進了他自己的外套口袋裏,仰頭親了下Carlyle的下巴:“我知道你幹什麽都很厲害。”

“你不是說佩妮小姐的玩偶屋裏缺東西嗎,我就抽空給它改造了一下,把不需要的房間改造成必需的廚房和浴室,”Carlyle認可了玨書誇讚,“明年這個時候,我們應該在為入學劍橋做手續了。”

“讀大學的話我們應該就不會繼續住在莊園裏了。我們可以在城區租一間公寓,公寓不必像倫敦的那間奢華,但是會很溫暖,一應俱全,無論是家具,還是人。”

Carlyle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沒有落在玨書身上,仿佛這種對未來的規劃他已經構思了很多遍,心中充滿篤定。

玨書也清楚,如果他沒能當選上Carlyle的中文家教,甚至是兩年前的酒店侍應生沒給他那張紙條,現在的他怎會過上如此優渥的生活。他心中有分寸,什麽該要,什麽不該要,不屬於他的寧願錯過也不要生出垂涎之意。

可是他大抵是被Carlyle慣得過頭了。他原本想過一日是一日,是Carlyle的容讓使他想象的寬度變成一年,十年,甚至是永遠。

“玨書,”見玨書半晌沒有回應,Carlyle不依不饒地問他,“你是不是很喜歡我。”

玨書被他的直白嚇了一跳,嘴巴張著,沒有否認。

Carlyle引誘他繼續往下說:“什麽時候開始的啊?”

他們身後的船客忽然多了起來,聲音吵嚷。Carlyle按住玨書的肩,將他推到欄桿邊,擋住了來來往往的船客。

“我不知道。”玨書退無可退,後背抵著冰涼的欄桿,無處擺放的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Carlyle的大衣領子,“但我記得我看見你的第一眼是什麽樣的感受。”

“第一眼?”

“那是我到莊園的第三個月,你騎馬回來,而我在修剪月季園裏的月季。”

玨書遠遠地就看見了騎馬的Carlyle,但馬背上的Carlyle並沒有看見玨書。他穿著馬術服,氣質不接近於玨書慣常理解的俠客,也不像無聊消遣日常的英國貴族。玨書只看了一眼,單純覺得畫面充滿力量的美感,然後接著修剪花圃。

那時候的月季園還沒現在這麽好看,雜草很多,玨書需要鉆到裏面清理。馬蹄聲錚錚得震進他的身體裏,像是要把他震碎掉。

“在花叢裏,我聞到了根莖腐爛和潮濕土壤混雜的氣味;然而我一擡頭看見你,卻聞到了芳草、陽光和流水。”

Carlyle當然不記得這一出了,換了個說法,故意逗玨書:“喜歡我這麽久都不說,那你難道不想和我永遠在一起嗎。”

“想啊。”玨書很快地承認了,而後才意識到自己掉進了圈套裏,話含含糊糊地總是說不清楚,還好Carlyle願意幫助他認清自己。

在船尾,初春的風裏,一場不正式的坦白末尾,Carlyle給了玨書一個不太逾矩,但是他會因此面紅耳赤、心跳加快的長吻。

“不如我們私奔吧。”Carlyle突然說。

玨書還沒緩得出來,直楞楞地問:“去哪?”

“往南往北,向東向西,哪怕是離開英格蘭,蘇格蘭,威爾士,愛爾蘭。又或者你來的地方,中國。”

“那還是不要了,”玨書說,“我喜歡英格蘭,喜歡劍橋。其實也喜歡絲絨莊園,就是掌管莊園的人比較討厭。”

Carlyle斟酌著開口:“我有一個辦法,也許能讓你討厭的人離開絲絨莊園。”

“真的假的?”玨書不太信,“什麽辦法啊?”

“你再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結果玨書快親膩了,Carlyle只是對他說“暫時保密”。

下船後玨書的腳步輕得像踩在海波上,他們一起先去咖啡店吃了乳脂松糕和水果撻,切蛋糕前Carlyle數了三十秒讓玨書許願。願望的內容顯而易見,多默念幾遍有助於增強信心。

午後他們去紐卡斯爾城堡,這天恰好是周六,一對新人正在城堡裏舉行婚禮。新娘的手裏握著的捧花、新郎西裝前領上別的花都是鈴蘭,同周圍的賓客一樣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在牧師的誓詞和祝福結束後擁吻。

玨書和Carlyle的身上有幸落了好幾片白玫瑰的花瓣,玨書悄悄在口袋裏留了一片,打算等回去後夾到書裏做成書簽。

接近傍晚時分,紐卡斯爾飄了點雨絲,正好照相館的老板洗照片延誤了一個小時,夠他們去意大利人那兒買兩個冰激淩,順便躲躲雨。

照片終於被沖洗了出來,老板經由準許,在照片的背面寫下了照片拍攝的時間和地點和這家照相館的名稱。

而對於明天的計劃也很簡單,玨書如果想再去海邊追逐海浪,Carlyle就會陪他撿貝殼;如果他想在旅館裏待著休息,Carlyle可以陪他看他沒看完的狄更斯的小說。

至於接吻,Carlyle告訴玨書,是不需要任何理由,任何借口,和任何情緒醞釀的。

他將他與玨書的一切都規劃得很細致,為他們生活裏的點點滴滴都做好了註解,同時又給了玨書最優先的決定權。無論是否以一見鐘情作為羅曼小說的開端,私奔作為結局,只要心意相通就是邏輯自洽。

唯一可惜的是,假期一眨眼的功夫便結束了,踏上歸途的火車時玨書還有些心不在焉。

坐在座位上,玨書扒著手指頭細數他給艾米莉他們帶的禮物:“給艾米莉帶了一串珍珠做的項鏈,給斯旺太太帶了香草魚肉,給管家帶的是布朗淡啤酒……啤酒實在太沈了,他應該不介意我只帶兩瓶吧。”

對面的Carlyle在看著他笑,玨書的臉紅了一下:“這可都是我自己花錢買的。”

Carlyle示意玨書看他的身後:“你後面有一對情侶。”

玨書扭過頭,看見了好幾對坐在一起的情侶,一時沒分清楚Carlyle說的是哪對。

直到他註意到火車車窗邊幹站著的一位年輕女士。

火車車窗敞開著,她的半截身子鉆出了窗外,緊緊地擁抱住站在火車外頭的另一位男士。

他們沒有抱很久,因為再過幾分鐘,火車即將發動了。熟悉的灰黑色煙霧自下往上地蔓延開,伴隨著刺耳的鳴笛聲,玨書看見他們隔著車窗接吻了。

火車緩緩開動,乘客大多已經落坐,沒有落座的自動為女士讓開了一條可供逆行的路。

他們的手斷斷續續地隔著車窗握在一起,同時玨書感覺自己的手背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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