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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槲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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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絨莊園 21

管家的力氣很大,玨書吃痛,感覺胳膊快要被他拽脫臼,路過Carlyle身邊的時候,肩膀無意撞了一下。這一下,玨書清醒了許多,手腳勉強恢覆了一點知覺。

玨書擡起頭,想叫Carlyle的名字,想解釋他不是故意不好好待在房間裏的,他有完全正當的理由。

餐廳比後廚冷很多,玨書出了一身的冷汗,頭頂懸掛的水晶吊燈模糊了Carlyle的臉,絲絲縷縷的光芒中,他感覺自己的心也被撕成了一小瓣一小瓣的,全世界都沒有他的立足之地。

玨書沒能叫得出聲,因為他看見Carlyle忽視了按住他的那只手,快步向他走來,從管家的手裏半路劫走他,然後很輕地抱進懷裏。

“Carlyle!”塗有玫紅色指甲油的女士在他身後叫他。

“抱歉,我吃飽了,”Carlyle客氣且疏遠地說,“舅母,我先走了。”

說完,他扣住玨書的手腕,沒有再回頭,帶著人離開了餐廳,和趴在餐廳門外偷聽的傭人們微笑著點了下頭,問:“司機在哪?”

艾米莉張口結舌,木木地指了個方向:“他在洗車。”

Carlyle點點頭:“謝謝。”

屋外已是零下,夜空是藏藍色的,遠處泛起白光,照亮聚在一起的團雲。玨書忍不住打了個冷顫,Carlyle停下腳步,轉身抱住他:“要不要我回去拿件外套?”

Carlyle身上也沒穿外套,襯衫外面只有一件灰色的毛衣,玨書放松僵硬的四肢,臉貼著毛衣,聽見Carlyle急促的心跳,搖了搖頭:“我不想回去。”

“那就不回去,”Carlyle沒有松開玨書的意思,還是抱著他,說,“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沒有,”玨書說,“是我出來亂跑,你明明事先告訴我要在房間裏等你的。”

是他自己大意了,忘記Carlyle的祖父母討厭Carlyle,討厭Carlyle的生母,進而厭惡所有黑頭發黑眼睛、來自東方的人種。遲鈍如玨書,看見Carlyle的祖父能驚懼到心臟病發作,也意識到了尹自怡的死恐怕不僅僅是生病那麽簡單。

南風團隊

“我又不是要把你鎖在房間裏,想出來就出來,”Carlyle還是道歉,“我本來想早點走的,但他們一直在那裏問我問題,我不好抽身。”

他松開了玨書,從褲子的口袋裏拿出一個藍色的絲絨盒子,“還好我把你的聖誕禮物一直帶在身上,不用回去拿了。”

他打開絲絨盒子,裏面的絨布上躺著一枚藍色的蝴蝶形狀的發卡,燒藍和絞絲工藝,英國並不常見。

“很貴吧……”玨書想起他花了一個星期織的羊毛圍巾,遲遲不願接受。

“不貴,找熟人買的,”Carlyle取出發卡,小心地從玨書頭上摘下舊的珍珠發卡,替換上去,“舊的可不可以送給我?”

玨書當然同意了,沮喪地說:“我給你織了圍巾,原本想我們一起去逛集市的時候給你圍的。”

Carlyle想了想,改變了主意,叫玨書坐在車裏等他,自己重新折返,一刻鐘後在玨書的房間裏找到了疊整齊的圍巾,順便拿了件厚外套。

艾米莉煎熬地站在門口放風,時不時地喊兩聲:“少爺——”

“謝謝,”Carlyle系好圍巾,關上房門,“ 你單獨的節日獎金和保密費我等會兒一起給你。”

艾米莉就不說話了。

他回到車裏,司機已經坐在駕駛座上準備就緒了,玨書望望圍巾,又上手扯兩下,幫Carlyle整理出一個完美的雙結,心情一下子變得明媚:“怎麽樣啊?”

Carlyle迫切地想親吻玨書,表達他對玨書的喜歡,但他忍住了,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機,笑著說:“我可以坐在聖誕樹下等你來拆我了。”

今晚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趕上了聖誕集市的高潮,玨書匆匆忙忙地套上外套,拉著Carlyle的手混進人群裏,在由歡聲和甜蜜的空氣交織而成的氛圍裏左看右看,剛剛的陰霾心情徹底掃空。

“姜餅人姜餅人,百果派百果派!”

玨書還沒吃晚飯,直接忽略了旁邊的滑冰場和賣裝飾品的攤位。姜餅正面用糖霜畫出了小人的模樣,有打領帶的,還有系圍巾的,打扮成聖誕老人的攤主說姜餅人的背面可以免費用他提供的糖霜寫上名字,玨書歪過頭,沖Carlyle眨了眨眼睛。

Carlyle站在他身邊,買了一袋姜餅人,拆開後拿起裱花袋,先寫了玨書的名字,非常小孩子家家的,在旁邊用粉色的糖霜化了顆愛心。

“這個字都糊掉了。”玨書指著“書”字,頭一次覺得他的名字真的好覆雜。

糖霜很快就凝固了,Carlyle咬了一口,剩餘的半塊塞進玨書的嘴裏,說:“心知,肚明。”

擁擠的狹長步道兩邊掛滿了閃亮的燈帶,玨書看著Carlyle的眼睛,聖誕節於他而言的意義不值一提,卻因為Carlyle的存在變得愈發特別,使他產生異鄉歸客的滿足感。

剩下的姜餅人玨書全寫上了Carlyle的名字,而後兩個人一起分享了一整塊百果派,在滑冰場磕磕絆絆地像第一次學走路的小寶寶撞來撞去。

從滑冰場出來,玨書熱得渾身冒汗,Carlyle去買了兩杯熱紅酒,找了張長椅坐了下來。

集市的不遠處有一座鐘樓,上面顯示還有半個小時十二點鐘。Carlyle笑話玨書喝熱紅酒的樣子像個小酒鬼,過了一會兒,問玨書:“有沒有什麽聖誕願望?”

玨書認真地想了想,說:“沒有。”

“那也沒有想問的嗎?”

“有,”玨書實話實說了,“但如果你不想告訴我,我就不問。”

“你太小心了,玨書,”Carlyle以示懲罰,搶走了玨書杯子裏的一片橙子,“跟我說話不用顧前怕後,我什麽都願意告訴你。”

玨書“嘶”了一聲,護住自己的杯口,故作輕松地問:“那我問啦?你是不是因為我和你母親很像,所以你才……”

“不像,”Carlyle飛快地回答,“一點也不像,你是你,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有特殊的,使我淪陷的魔力,不是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別的東西。”

玨書有一剎那的耳鳴,楞住了:“你說什麽?”

“我說,”Carlyle捏住玨書的耳垂,“我說我——”

“嘿,所有的人,傑姆,約翰,喬,

叫一聲,‘你有什麽好運氣?’

在槲寄生下親吻,

那姑娘還不到二十歲!”

一個穿紅色外套的臃腫的“聖誕老人”忽然出現在兩人身後,手舉一把綠色的帶漿果的什麽草,用力地在玨書頭頂甩了甩,笑得不懷好意。

“在槲寄生下親吻。”見兩人直直地瞪著他,他又強調了兩遍,“親吻,親吻。”

“啊?”玨書警惕地往邊上挪了一點。

“她聽不懂,”Carlyle笑了一下,向玨書解釋,“聖誕節的一個傳統,槲寄生下的女孩需要被路過的男生親吻,否則運氣會變壞。”

玨書傻裏傻氣的,先是問“一定要接吻嗎?”,又問“運氣會變得有多壞啊?”,得到男人誇大其詞的回答後,伸手抓住了Carlyle的大衣領子。

“我不要運氣變壞,你快親我一下。”

他問得很急促,惹得身後的男人哈哈大笑,玨書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麽蠢話,舌頭都快打結了,想收回,想說其實也不用,他不是女生,這種無根無據的詛咒並不會在他身上生效。

Carlyle垂著眼,心裏湧過收不回頭的奔流。他私心想讓玨書多在意他一點,不要總是這麽乖,完全可以因為他擔心自己的重要性而任性。即便他捅不破的一張紙最後會變成束手束腳的牢籠。

可是玨書的表情仿佛亟待親吻,Carlyle側著臉,低頭吻住了玨書的嘴唇。

熱紅酒早就冷了,只有沾在唇瓣上的那一點還散發著溫熱的香氣,玨書的手在一點點地下滑,眼前模糊的是眨眼就會飄走的美夢,兩三秒被無限拉長,直至成為他乏味的十六年生活中唯一值得反覆品嘗的甜蜜。

“我說,”Carlyle碰了碰玨書的臉,“你是你,我註意到你是因為你有特殊的,使我淪陷的魔力,不是因為那些亂七八糟的別的東西。”

玨書覺得不太對勁:“你剛剛是這麽說的嗎?”

Carlyle理直氣壯:“是啊。”

“是嗎?我聽著怎麽好像是……”好像是“喜歡”,他也不太確定,可能是日有所思,出現了幻聽。

玨書甩甩頭,這時候幾片雪花紛紛地落了下來,落在Carlyle的圍巾和玨書的頭發上,並且有變大的趨勢。

“走吧,”玨書說,“回去吧。”

零點過了,玨書以為莊園這個時候應該熄燈了,但正廳的燈還亮著,他們準備從側廳的長廊上樓,躡手躡腳地走到二樓,聽見Carlyle的舅母在說話。

“孩子大了,難免有自己的想法,Ron,我知道你心中有愧,可是說到底,一切都是他母親自找的,你們當初不是給過她離開的機會嗎——當然,我是個局外人,隨口說說罷了。”

“局外人看得最清楚,”這是威斯敏斯特先生的聲音,“不過我自有分寸,那個小丫頭……對了,Bianca還在法國嗎?”

“是啊,在她朋友家過聖誕節,真的是,孩子一大就管不住。”

“叫她明年來莊園玩玩,她不是喜歡游泳……”

“走了。”Carlyle輕聲提醒玨書。

玨書回過神:“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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