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遮自然是不知道江恨庭說這句話的用意，便也沒放在心上，他將請柬小心收好，心中已經在盤算下月要怎麽趕赴問道會。全然沒有在意到江恨庭膠著在他臉上的目光變得深沈。

江恨庭放下的手在身側緊握成拳。

沈慕遮餓得狠了，收好請柬便開始對面前的飯菜狼吞虎咽起來，眼風裏見江恨庭並沒有動作，便擡起頭來，朝江恨庭道：“師兄，你不吃嗎？”

他的表情太過純粹，江恨庭心中一蕩，目光猝不及防收回來，緊攥的拳倏地放松。心中苦笑，面上卻仍舊不動聲色，也端起了碗。

“小二，你再送些吃食去房裏，我師妹師姐還沒吃飯。”沈慕遮吃得饜足，倒是不忘別人，不過他話音剛落地，就聽見樓梯上傳來“噔噔蹬蹬”的急促腳步聲。

幾乎是同時，玉漏跑得氣喘籲籲泛著紅光的臉就蹭到了他面前，沈慕遮下意識要問她要不要坐下吃點，玉漏氣還沒喘勻，已經著急忙慌開口。

手中動作也不停，指著樓上的方向不住比劃道：“師兄，師兄，涯師兄，他醒了！”

沈慕遮飯也不扒拉了，江恨庭率先站了起來：“醒了？”

“對啊。”玉漏點頭如蒜搗，雖然不可置信，可仍舊寫了滿臉的心事落地與喜悅，“我與師姐在旁邊守著，突然聽到涯師兄在喊口渴，師姐給涯師兄餵了點水，涯師兄喝完沒多久，就、就醒了。”

涯曉商的情況看起來確實是與起初剛昏迷時的狀態是一樣的，所以幾人完全沒有抱希望他會在中途醒過來，畢竟涯曉商自從遇到了那件事之後，就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沒有醒來過，原本幾人都當涯曉商這樣的狀況也只有紫川真人與靈陽子才有辦法，可卻沒想涯曉商居然自己醒了。

這可遠遠超過了幾人的預期，所以玉漏才會如此激動。

別說玉漏，就連沈慕遮都有些恍惚，從他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涯曉商就因為他的一句話陷入昏迷至今，他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愧疚，如今涯曉商醒過來了，他的愧疚似乎可以自欺欺人地消減下去幾分，當即他飯也不吃了，扔下筷子便道：“去看看。”

江恨庭與玉漏跟在他身後。

涯曉商剛剛醒過來，整個人還是有些虛弱，靠在床頭正在與姬蘭疏說話，突然聽到門口傳來了動靜，擡起臉朝沈慕遮看去，見著一臉有些不知所措的沈慕遮，還貼心地朝他笑了笑。

沈慕遮怔了怔，見涯曉商果然是醒了，心中長長呼了一口氣，帶著歉疚走近幾步朝涯曉商道：“涯師兄，我……要不是我之前說的那些奇怪的話，你也不會這樣。”他頓了頓，舔了舔唇，道：“你身體覺得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

“你別自責，不是我，也會是別的弟子遇上，責任不在你。我已經覺得好多了。”涯曉商說完這幾句話臉色已經白了幾分，似乎很累的樣子。

姬蘭疏忍不住了：“怎麽好多了？師兄你就是太好說話了，你差點命都丟了。”

這會涯曉商醒了，姬蘭疏倒又有些故態覆萌的樣子，不過礙於之前在沈慕遮手中吃到的苦頭，還是有些忌憚，有些話不敢說的太明白，只敢含沙射影的提及。

沈慕遮也沒空跟她多計較，既然涯曉商醒了，那他也沒什麽心理壓力，想著讓姬蘭疏逞下口舌之快便罷了，反正涯曉商的確是因為他才如此，江恨庭卻在他身後道：“師妹，曉商現在已經醒了，你若有什麽疑惑的地方，不如等到師傅師叔面前，再聽曉商一一解釋。”

姬蘭疏剛要說話，江恨庭卻已經拿出一張字條，遞給了涯曉商，半點目光都沒再落在她身上，姬蘭疏只好悻悻閉嘴，探過頭去看江恨庭給涯曉商的東西。

“這是你寫的嗎？”江恨庭給涯曉商的是先前涯曉商失蹤後留下的那張字條。

涯曉商接過認真地看了半天，而後搖頭道：“這倒像我的字，可我沒寫過這樣的東西，也不知道我寫過這樣的東西。”

“你知道你是被誰帶下山的嗎？”涯曉商這個樣子，看來他自己下山是沒可能了，說句話都嫌累，這身體的狀態太差了，現在唯一的解釋就是涯曉商果然是被人帶下來的，不過江恨庭也對涯曉商能知道不抱希望。

果然涯曉商又繼續搖了搖頭，皺眉疑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醒過來，就在這裏了。”

“那麽到底會是什麽人，潛進了萊君山，將涯師兄帶走，現在又無緣無故地將人扔下，他總有目的才是，不然不是白費力氣嗎？”沈慕遮摸著下巴陷入了沈思，這種敵在暗他在明的感覺真是不太好受。

“也許他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不得不將曉商扔下。”江恨庭道。

“也只能這樣解釋了。”沈慕遮道，“也不知與先前讓涯師兄陷入昏迷的是不是同一個人或者別的什麽，涯師兄出事後，師傅與師叔不是也搜尋過萊君山嗎？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我覺得，那個人一定非常熟悉萊君山，不但能夠完美避開師傅與師叔的搜尋，還能避開萊君山的屏障。如果是同一個人，那麽涯師兄遇到的這些事，也許就不是巧合，他是有準備而來的。”

“啊，那涯師兄豈不是有危險？”玉漏聽罷擔憂道。

“是有危險，可如果這個猜測成立的話，那個人已經單獨接觸過涯師兄兩次了，卻只讓涯師兄昏迷至今，這也太奇怪了。”沈慕遮卡在這個點，實在想不明白。

玉漏掐出一只紙鶴，道：“不管怎麽樣，涯師兄既然醒了，那我們先告訴師傅一聲，免得他們擔心。”

姬蘭疏聽罷江恨庭先前的一番話，也不再自討沒趣，對涯曉商道：“那師兄你好好休息一番，明日我們啟程回山。”而後起身將水杯收回房中的桌前，轉身出去打水了。

涯曉商蒼白的臉卻微微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道：“哎呀，我難得下山一次，能不能趁著這個機會，讓我轉幾日啊。”

如果說無淮是萊君山最瘋鬧的弟子，那麽涯曉商絕對與他是一個鮮明的對比，他向來自持，是自。由。門最聽話端正的大師兄，姬蘭疏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樣活潑的神色，雖然滿臉病態，卻莫名讓人無法拒絕。

“你現在的身體，可以嗎？”沈慕遮見他臉色蒼白，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道。涯曉商此刻的身體，看著就很虛弱，別說轉幾日了，讓他轉一個時辰估計都有夠嗆。

“是啊是啊，而且師兄你如果被盯上了的話，在山下豈不是很危險。”玉漏皺著臉，很是擔心。

“既然我能被從萊君山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我想我就算躲起來，也是會被找到的吧，不如大大方方示人，看他到底要做什麽。”涯曉商倒半點沒有擔憂的神色，仿佛這個被盯上的人不是他。

江恨庭上前替他檢查了一番身體，道：“身體倒只是有些虛弱，應當是昏睡太久氣血不足，其他也並未有什麽，你燒退下後，在山下多留幾日也不是不可。”

見江恨庭也沒有意見，涯曉商再次斂眸笑了笑，他長相偏柔些，帶著病容，笑起來似霧霭山泉。

大師兄昏睡了這麽久總算是醒了，玉漏也高興的很，原本與沈慕遮趕了一路的疲憊與饑餓也似乎一掃而空，擠在涯曉商床頭問：“師兄，你睡了這麽久，餓壞了吧，你要吃什麽嗎？”

涯曉商雖然昏迷，但紫川真人與靈陽子一直有用真氣將他養著，餓倒是餓不壞的，不過說到吃的，涯曉商也確實是餓了，沈慕遮想了想，涯曉商昏迷總的來說還是有他的責任，現在人家醒了，他也沒什麽表示，聽江恨庭說涯曉商如今氣血不足，商城中補氣血的丹藥也不少，總要有點東西聊表下心意，沈慕遮一咬牙，買了個999價格的活血丹。

他將丹藥拿給了涯曉商，道：“涯師兄，這個給你。”

玉漏讚道：“哇，這個藥看起來品相不凡的樣子，很貴重吧。”

沈慕遮自然也看到了，那可是999的丹藥，跟先前99的低級丹藥自然不能比，也就是現在他還算有錢，才能這麽揮霍，想著自己離武器可能又遠了一步，沈慕遮心疼了會，道：“涯師兄如今身體虛弱，沒什麽貴重不貴重的，只要能讓師兄早點好起來，這點算什麽。”

沈慕遮說罷，卻見江恨庭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幾秒，而後移開，沈慕遮想了想也沒覺得自己有哪裏說的不對，倒並不怎麽放在心上。

涯曉商朝他點頭致謝：“那謝謝師弟了。”

沈慕遮剛準備說不用，卻見江恨庭沒再在房中待著，而是一聲不響地朝房外走去。

玉漏見他離開，問道：“江師兄，你去哪？”

江恨庭腳步一頓，留下一句：“我去再要幾間房。”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恨庭帶上房門，在門口摸出沈慕遮送給他的歲雪，劍穗微微晃動，泛著溫涼的柔光，他闔眸。

是他想得太多了，送劍穗也好，還是丹藥也罷，沈慕遮的心中，其實他與涯曉商並沒有差別吧，因為是師兄，是同門，所以可以對誰都一樣，本來就是他自己一個人的心動，他到底在生什麽氣。

他睜開眼，眸中一片冷冽如霜，還是取下佩劍，將歲雪墜上了劍。

作者有話要說：  少年心事呀，師弟你什麽時候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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