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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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希的家在北方的大城市。
之前彭母為了他在北京發展事業, 彭季在北京上學，把老家的兩套房賣了。現在每次回來過年, 就去彭希姑媽家裏過, 但好在他們家親戚多, 過年的時候大家都回來，會前所未有的熱鬧。
簡凝除了出門工作, 一個城市對於他來說只有秀場工廠酒店，除此之外, 他根本也不曾有什麽度假的概念，哪怕是閑暇時間, 也不會從酒店挪步半步。他甚至覺得, 這是他第一次出門正兒八經地“旅游”。
一會車程，彭希到了姨媽家裏，姨媽居然給他們倆只留了一間房間, 可能只是想到兩個男人無所謂, 床也只留了一張床。
簡凝進了屋子就覺得熱烘烘的, 把外衣脫了，裏面是一件高領的白毛衣。姨和彭希的媽媽還有其他七大姑八大姨的, 還有一些年輕漂亮的姐姐妹妹，不光圍著彭希看，還繞著簡凝左右看著。
“真好看！”一個親戚道, “希希說你是搞藝術的呢！”
“搞藝術才留長發呀。”另一個親戚把手一遞，話題馬上一轉，“吃瓜子！”
“不不……”簡凝拘謹地擺手, “謝謝。”
“那喝茶！”另個親戚遞給他一個杯子的熱水，“快喝水，看這凍的！喝點熱的就暖和啦！”
彭希倒是毫不在意，遞給他什麽都能抓著在手上啃，看著簡凝為難又招架不住的樣子，覺得好笑，故意晾著他不管，直到對方擡頭和他求救，彭希才抓著把瓜子喊道：“行行行了……別把人家嚇到啦我的姑奶奶們。”
簡凝被他從人堆裏拉出來，他又說了兩句，才帶著人回了房間。
“噗。”彭希關了門就憋不住笑，邊把還沒來得及解的圍巾解開，邊道，“很熱情吧…”
“……”簡凝恢覆了淡漠的神色，擡手理了理頭發，“……你們家人好多……”
“那當然了，過年時候，所有人都從全國各地回來這裏了。”彭希笑道，“不管你我他在外面混成個什麽德性，到了這裏還是一個樣，還是要回家的。”
簡凝不太能理解這種感覺，但心裏總有種暖意流淌。他想找個地方坐一會，卻一轉眼就看見了床上想當惹眼的紅色高飽和牡丹圖案床單。
“……”簡凝楞了半晌，彭希發現了他在看什麽，在後面笑道，“簡先生，這是我姨和姨夫結婚時候的被單呢。”
簡凝一下讀出了他話裏的話，回頭看他，冷笑一聲道：“行啊，回頭你結婚時候，我一定拿這料子給你做件喜服。”
說罷，簡凝把腳下的箱子往前踢了踢，坐到了床上。
“生氣啦？”彭希蹲到他面前。
“……”簡凝不想理他，視線撇去了窗外。
“我查過了。”彭希蹲在地上，雙手托著下巴笑嘻嘻看他，“年三十晚上就會下雪。”
“然後呢。”簡凝挑起一邊眉毛。
“和你看雪啊。”彭希說，他說著還伸出手指，一根根數道，“初一帶你滑雪，初二帶你擼串兒，初三帶你逛街，初四咱們一起回上海……怎麽樣？”
“……隨便。”簡凝說著，又蹙眉低聲問，“初二……幹什麽？”
“擼串兒！”彭希說，“燒烤！”
“……”簡凝怔怔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些詞到你身上就很違和，但還是很想看簡先生試試。”彭希拍著大腿站起來，“好啦，我們要不要出去看看姨媽給年夜飯做了點什麽？你會不會包餃子啊簡先生？”
“……不會。”簡凝吐出兩個字。
“我會。”彭希擼起毛衣袖子，“看來要給你露一手我的隱藏絕技了。”
彭希招呼著他出門，簡凝才從床上站起來。
他看得出彭希很興奮，很開心，似乎是因為自己真的答應跟他回家的緣故。
而他這裏的親戚，雖然人多聒噪了些，但一個個都熱情似火，絲毫不把他當一個外來的人。
身體烘了暖氣，好像連心也熱乎乎起來。
明日才是除夕。
今天姨媽的家裏卻已經坐滿了人。
客廳裏的大桌上，幾個人圍成一堆，有說有笑又熟練地包餃子。
彭希和他們擠在一起，還給簡凝讓了個位置。
“來。”彭希說，“你站這裏。”
“我不會……”簡凝低聲道，“我站在這裏妨礙你們。”
“不妨礙啊。”旁邊彭希的堂姐道，“來，讓彭希教你嘛。”
簡凝只能站著，看彭希熟練地捏著扔過來的皮，流水線操作似的放餡兒捏好，一個白胖的餃子成型，還得意地展示給簡凝看，一臉求誇的表情。
“上海過年沒我們這裏熱鬧。”彭母在桌子一邊對著簡凝溫柔道，“小簡沒關系的，把這裏當自己家裏，希希的客人就是我們的客人，想吃什麽想玩什麽讓他帶著你一起，肯定比你自己家裏舒服多了。”
“謝謝阿姨。”簡凝道。
“你們家以前除夕什麽樣呀？”簡凝的表姐問。
彭希擡頭瞪了她一眼，對方卻完全沒接收到，還一臉期待地等著簡凝，他以為簡凝不會回答這問題，結果簡凝垂下眼，拿了一塊皮，邊不太熟練地舀了餡兒邊道：“每年年夜飯在江邊和爸爸媽媽哥哥姐姐一起吃，能看見煙火表演。我父親會在開場說一句祝酒詞，吃一頓飯吃完，就到寺廟去敲新年第一鐘。”
“對對，簡先生家做生意的吧，我聽說很多人都會這樣。”一個親戚道。
“祝酒詞？我們也會說啊。”表姐說。
“得了吧，你年年只會祝暴富發財，俗氣死了！”
簡凝手指翻動，把餃子放在手心，展示給彭希看。
“……我靠。”彭希驚訝道，“你第一個餃子？也太有天賦了吧你！”
一聲喊完，這餃子就被他拿去放在所有親戚手裏爭先傳閱，跟看什麽稀世珍寶似的，大家一個個都開始誇讚簡凝手巧，傳閱了一輪才順利進入到放餃子的大盤裏。
簡凝垂下眼包第二個，想起自己方才說的話。
他每一年回方家過年，除夕那晚方易會在江邊的江景酒店裏訂上房間和餐廳，他們家裏所有人，會圍著一個幾乎看不見彼此的桌子，上面放著山珍海味。
方易會西裝革履，舉起酒杯，背後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霓虹，他會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新年快樂，新的一年……”
身體健康、升官發財、工作順利，更上一層……
等他說完，背後的煙花會分秒不差地升騰而起，簡凝從小到大都最喜歡這個環節，可以一動不動盯著煙花看很久。
等新年剛過，他們在寒冷的冬夜裏去寺廟敲上頭鐘，敲完之後，游客才會陸陸續續進來進行這個活動，而他們早已進入溫暖的車裏，大家的後半夜裏，和親戚的牌桌就開始了。
簡凝就一個人回到自己的家裏，後半夜安靜睡去。
年覆一年，幾乎沒有變化。
可彭希家除夕夜的餐桌卻完全不同，鋪滿了整張桌子的菜，都是簡單又質樸大份的家常美味，大家彼此挨著坐著，熱熱鬧鬧能感覺對方的體溫，簡凝覺得這種感覺很新奇。
彭希怕他擠著，一邊把他不動聲色往自己身上拉著坐，一邊發揮長手優勢，給他夾他夠不到的菜。
“這個，超好吃的。你嘗這個粉條。”
“這個肉超超超級香！”
他還要一道道給簡凝介紹，介紹途中什麽老姑老舅都要和他喝酒，他們這裏的酒都是簡凝嘗都不敢嘗試的透明色，彭希夾兩個菜就要和別人碰個杯，基本都仰天就一大口。
簡凝只敢抿一點，又被彭希看著不能喝，這麽來回幾次低聲道：“你沒事吧？少喝點啊。”
“嗯，我有數。”彭希點點頭，他眼角喝得已經有點發紅，但神色沒有什麽兩樣，還是擡手給他不停夾著菜，“嘗嘗這個，簡先生。”
簡凝小口吃了，聽見他湊在耳邊問：“好吃嗎？”
“嗯。”簡凝點頭，“好吃。”
“那你高興嗎？”彭希轉眼，絲毫沒有顧忌地看著他。
簡凝沈默了半晌，低聲道：“高興。”
“那就好。”彭希笑起來，拿酒杯磕了磕他的杯子，喝了一口，“新的一年，祝你永遠開心。”
“要不這樣！”有人喊道，“今年有個希希帶來的客人！讓他說祝酒詞吧！”
簡凝楞了一下，手還扶著杯子上，有些像受驚的兔子似的，周圍的人起哄讓他說，他不知所措地看了眼彭希。彭希手撐著頭，手在他後背摸了一把，說道：“說吧。”
沒有想到被點了名，不說又不太好。簡凝無奈，只能從位子上站起來，握著酒杯。
他不知為何想起幾個月前，在家裏最後一次的聚餐，餐桌上的人心懷鬼胎和冷嘲熱諷，和面前這些人重合在一起。
這裏的大家好像很容易滿足。
或者說，大家很容易沈浸在這種過年的快樂氣氛裏，和他曾經體會的家庭氛圍截然不同。
好像每一件事都是幸福的。
一想到這裏，簡凝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揚，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鞠躬道了謝，在眾人的註視下簡單道：
“新的一年，繼續幸福。”
八個字一出，大家熱烈地拍起手來，七嘴八舌議論著，簡凝想把手裏酒杯的酒喝完，喝了一小口就被彭希搶走，仰頭喝完了。
“……”簡凝坐下來嘆了口氣，給他夾了口菜，無奈道，“你這喝法，我看你撐不到十二點。”
“不可能，我還要看春晚倒計時。”彭希說，“我還要放鞭炮！我還要陪你看煙花。”
簡凝翻了個白眼，不想理他了。
十一點半的時候，該醉的醉完了一片，小孩子都跑去找煙花找鞭炮，桌上一片狼藉，彭希還能拽著簡凝準確無誤地回到房間，但一屁股坐在床上不動了。
簡凝站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臉，就看見對方傻笑了一下。
“說你撐不過十二點還不相信。”簡凝說。
彭希搖搖頭，擡頭看他，一雙眉眼彎彎的，他毫不顧忌地抓住簡凝的手搖了搖，說話都有鼻音：“我沒喝多，我還要陪簡先生看煙花。”
“那你站起來給我走個直線看。”簡凝說，“走得了就算我輸。”
彭希看了眼房間，似乎在認真思考，而後搖了搖頭，把額頭抵靠在簡凝的肚子上。
簡凝：“……”
彭希蹭著他的肚子，還上手環著他的腰：“走不了……”
“你……”簡凝簡直被氣笑了。
“簡先生。”彭希擡頭，鼻尖抵著他肚子，眼神懶懶的，“新年可以許願嗎？”
“許什麽。”簡凝問。
“簡先生親我一下。”彭希說。
簡凝想抽手，對方的力氣很大，掙都掙不掉，他小幅度掙紮未果，忽而聽見耳際一聲巨響。
他轉眼看，紅綠色的煙花恰好在窗口炸開，星光閃閃地落下來，接著又一朵繼續炸開，接二連三，耳邊都是轟鳴又熱鬧的聲音。
簡凝轉頭，發現彭希還在呆呆看著他，一動不動地昂著脖子。
他雙眼亮晶晶的，像盛滿了一個世界的溫柔。
“十二點了。”彭希說，“新年快樂，簡先生。”
“……”簡凝看著他，擡手拍了拍他的頭，而後垂下頭，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新年快樂。”簡凝說，“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算錯關系了這個bug太大了 把姑媽都替換成了姨媽（。
狗子撒嬌.jpg
感謝在2019-11-18 21:53:05~2019-11-20 00:28: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鏡妄、瀟瀟暮雨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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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凝除了出門工作, 一個城市對於他來說只有秀場工廠酒店，除此之外, 他根本也不曾有什麽度假的概念，哪怕是閑暇時間, 也不會從酒店挪步半步。他甚至覺得, 這是他第一次出門正兒八經地“旅游”。
一會車程，彭希到了姨媽家裏，姨媽居然給他們倆只留了一間房間, 可能只是想到兩個男人無所謂, 床也只留了一張床。
簡凝進了屋子就覺得熱烘烘的, 把外衣脫了，裏面是一件高領的白毛衣。姨和彭希的媽媽還有其他七大姑八大姨的, 還有一些年輕漂亮的姐姐妹妹，不光圍著彭希看，還繞著簡凝左右看著。
“真好看！”一個親戚道, “希希說你是搞藝術的呢！”
“搞藝術才留長發呀。”另一個親戚把手一遞，話題馬上一轉，“吃瓜子！”
“不不……”簡凝拘謹地擺手, “謝謝。”
“那喝茶！”另個親戚遞給他一個杯子的熱水，“快喝水，看這凍的！喝點熱的就暖和啦！”
彭希倒是毫不在意，遞給他什麽都能抓著在手上啃，看著簡凝為難又招架不住的樣子，覺得好笑，故意晾著他不管，直到對方擡頭和他求救，彭希才抓著把瓜子喊道：“行行行了……別把人家嚇到啦我的姑奶奶們。”
簡凝被他從人堆裏拉出來，他又說了兩句，才帶著人回了房間。
“噗。”彭希關了門就憋不住笑，邊把還沒來得及解的圍巾解開，邊道，“很熱情吧…”
“……”簡凝恢覆了淡漠的神色，擡手理了理頭發，“……你們家人好多……”
“那當然了，過年時候，所有人都從全國各地回來這裏了。”彭希笑道，“不管你我他在外面混成個什麽德性，到了這裏還是一個樣，還是要回家的。”
簡凝不太能理解這種感覺，但心裏總有種暖意流淌。他想找個地方坐一會，卻一轉眼就看見了床上想當惹眼的紅色高飽和牡丹圖案床單。
“……”簡凝楞了半晌，彭希發現了他在看什麽，在後面笑道，“簡先生，這是我姨和姨夫結婚時候的被單呢。”
簡凝一下讀出了他話裏的話，回頭看他，冷笑一聲道：“行啊，回頭你結婚時候，我一定拿這料子給你做件喜服。”
說罷，簡凝把腳下的箱子往前踢了踢，坐到了床上。
“生氣啦？”彭希蹲到他面前。
“……”簡凝不想理他，視線撇去了窗外。
“我查過了。”彭希蹲在地上，雙手托著下巴笑嘻嘻看他，“年三十晚上就會下雪。”
“然後呢。”簡凝挑起一邊眉毛。
“和你看雪啊。”彭希說，他說著還伸出手指，一根根數道，“初一帶你滑雪，初二帶你擼串兒，初三帶你逛街，初四咱們一起回上海……怎麽樣？”
“……隨便。”簡凝說著，又蹙眉低聲問，“初二……幹什麽？”
“擼串兒！”彭希說，“燒烤！”
“……”簡凝怔怔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些詞到你身上就很違和，但還是很想看簡先生試試。”彭希拍著大腿站起來，“好啦，我們要不要出去看看姨媽給年夜飯做了點什麽？你會不會包餃子啊簡先生？”
“……不會。”簡凝吐出兩個字。
“我會。”彭希擼起毛衣袖子，“看來要給你露一手我的隱藏絕技了。”
彭希招呼著他出門，簡凝才從床上站起來。
他看得出彭希很興奮，很開心，似乎是因為自己真的答應跟他回家的緣故。
而他這裏的親戚，雖然人多聒噪了些，但一個個都熱情似火，絲毫不把他當一個外來的人。
身體烘了暖氣，好像連心也熱乎乎起來。
明日才是除夕。
今天姨媽的家裏卻已經坐滿了人。
客廳裏的大桌上，幾個人圍成一堆，有說有笑又熟練地包餃子。
彭希和他們擠在一起，還給簡凝讓了個位置。
“來。”彭希說，“你站這裏。”
“我不會……”簡凝低聲道，“我站在這裏妨礙你們。”
“不妨礙啊。”旁邊彭希的堂姐道，“來，讓彭希教你嘛。”
簡凝只能站著，看彭希熟練地捏著扔過來的皮，流水線操作似的放餡兒捏好，一個白胖的餃子成型，還得意地展示給簡凝看，一臉求誇的表情。
“上海過年沒我們這裏熱鬧。”彭母在桌子一邊對著簡凝溫柔道，“小簡沒關系的，把這裏當自己家裏，希希的客人就是我們的客人，想吃什麽想玩什麽讓他帶著你一起，肯定比你自己家裏舒服多了。”
“謝謝阿姨。”簡凝道。
“你們家以前除夕什麽樣呀？”簡凝的表姐問。
彭希擡頭瞪了她一眼，對方卻完全沒接收到，還一臉期待地等著簡凝，他以為簡凝不會回答這問題，結果簡凝垂下眼，拿了一塊皮，邊不太熟練地舀了餡兒邊道：“每年年夜飯在江邊和爸爸媽媽哥哥姐姐一起吃，能看見煙火表演。我父親會在開場說一句祝酒詞，吃一頓飯吃完，就到寺廟去敲新年第一鐘。”
“對對，簡先生家做生意的吧，我聽說很多人都會這樣。”一個親戚道。
“祝酒詞？我們也會說啊。”表姐說。
“得了吧，你年年只會祝暴富發財，俗氣死了！”
簡凝手指翻動，把餃子放在手心，展示給彭希看。
“……我靠。”彭希驚訝道，“你第一個餃子？也太有天賦了吧你！”
一聲喊完，這餃子就被他拿去放在所有親戚手裏爭先傳閱，跟看什麽稀世珍寶似的，大家一個個都開始誇讚簡凝手巧，傳閱了一輪才順利進入到放餃子的大盤裏。
簡凝垂下眼包第二個，想起自己方才說的話。
他每一年回方家過年，除夕那晚方易會在江邊的江景酒店裏訂上房間和餐廳，他們家裏所有人，會圍著一個幾乎看不見彼此的桌子，上面放著山珍海味。
方易會西裝革履，舉起酒杯，背後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霓虹，他會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新年快樂，新的一年……”
身體健康、升官發財、工作順利，更上一層……
等他說完，背後的煙花會分秒不差地升騰而起，簡凝從小到大都最喜歡這個環節，可以一動不動盯著煙花看很久。
等新年剛過，他們在寒冷的冬夜裏去寺廟敲上頭鐘，敲完之後，游客才會陸陸續續進來進行這個活動，而他們早已進入溫暖的車裏，大家的後半夜裏，和親戚的牌桌就開始了。
簡凝就一個人回到自己的家裏，後半夜安靜睡去。
年覆一年，幾乎沒有變化。
可彭希家除夕夜的餐桌卻完全不同，鋪滿了整張桌子的菜，都是簡單又質樸大份的家常美味，大家彼此挨著坐著，熱熱鬧鬧能感覺對方的體溫，簡凝覺得這種感覺很新奇。
彭希怕他擠著，一邊把他不動聲色往自己身上拉著坐，一邊發揮長手優勢，給他夾他夠不到的菜。
“這個，超好吃的。你嘗這個粉條。”
“這個肉超超超級香！”
他還要一道道給簡凝介紹，介紹途中什麽老姑老舅都要和他喝酒，他們這裏的酒都是簡凝嘗都不敢嘗試的透明色，彭希夾兩個菜就要和別人碰個杯，基本都仰天就一大口。
簡凝只敢抿一點，又被彭希看著不能喝，這麽來回幾次低聲道：“你沒事吧？少喝點啊。”
“嗯，我有數。”彭希點點頭，他眼角喝得已經有點發紅，但神色沒有什麽兩樣，還是擡手給他不停夾著菜，“嘗嘗這個，簡先生。”
簡凝小口吃了，聽見他湊在耳邊問：“好吃嗎？”
“嗯。”簡凝點頭，“好吃。”
“那你高興嗎？”彭希轉眼，絲毫沒有顧忌地看著他。
簡凝沈默了半晌，低聲道：“高興。”
“那就好。”彭希笑起來，拿酒杯磕了磕他的杯子，喝了一口，“新的一年，祝你永遠開心。”
“要不這樣！”有人喊道，“今年有個希希帶來的客人！讓他說祝酒詞吧！”
簡凝楞了一下，手還扶著杯子上，有些像受驚的兔子似的，周圍的人起哄讓他說，他不知所措地看了眼彭希。彭希手撐著頭，手在他後背摸了一把，說道：“說吧。”
沒有想到被點了名，不說又不太好。簡凝無奈，只能從位子上站起來，握著酒杯。
他不知為何想起幾個月前，在家裏最後一次的聚餐，餐桌上的人心懷鬼胎和冷嘲熱諷，和面前這些人重合在一起。
這裏的大家好像很容易滿足。
或者說，大家很容易沈浸在這種過年的快樂氣氛裏，和他曾經體會的家庭氛圍截然不同。
好像每一件事都是幸福的。
一想到這裏，簡凝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揚，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鞠躬道了謝，在眾人的註視下簡單道：
“新的一年，繼續幸福。”
八個字一出，大家熱烈地拍起手來，七嘴八舌議論著，簡凝想把手裏酒杯的酒喝完，喝了一小口就被彭希搶走，仰頭喝完了。
“……”簡凝坐下來嘆了口氣，給他夾了口菜，無奈道，“你這喝法，我看你撐不到十二點。”
“不可能，我還要看春晚倒計時。”彭希說，“我還要放鞭炮！我還要陪你看煙花。”
簡凝翻了個白眼，不想理他了。
十一點半的時候，該醉的醉完了一片，小孩子都跑去找煙花找鞭炮，桌上一片狼藉，彭希還能拽著簡凝準確無誤地回到房間，但一屁股坐在床上不動了。
簡凝站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臉，就看見對方傻笑了一下。
“說你撐不過十二點還不相信。”簡凝說。
彭希搖搖頭，擡頭看他，一雙眉眼彎彎的，他毫不顧忌地抓住簡凝的手搖了搖，說話都有鼻音：“我沒喝多，我還要陪簡先生看煙花。”
“那你站起來給我走個直線看。”簡凝說，“走得了就算我輸。”
彭希看了眼房間，似乎在認真思考，而後搖了搖頭，把額頭抵靠在簡凝的肚子上。
簡凝：“……”
彭希蹭著他的肚子，還上手環著他的腰：“走不了……”
“你……”簡凝簡直被氣笑了。
“簡先生。”彭希擡頭，鼻尖抵著他肚子，眼神懶懶的，“新年可以許願嗎？”
“許什麽。”簡凝問。
“簡先生親我一下。”彭希說。
簡凝想抽手，對方的力氣很大，掙都掙不掉，他小幅度掙紮未果，忽而聽見耳際一聲巨響。
他轉眼看，紅綠色的煙花恰好在窗口炸開，星光閃閃地落下來，接著又一朵繼續炸開，接二連三，耳邊都是轟鳴又熱鬧的聲音。
簡凝轉頭，發現彭希還在呆呆看著他，一動不動地昂著脖子。
他雙眼亮晶晶的，像盛滿了一個世界的溫柔。
“十二點了。”彭希說，“新年快樂，簡先生。”
“……”簡凝看著他，擡手拍了拍他的頭，而後垂下頭，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新年快樂。”簡凝說，“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算錯關系了這個bug太大了 把姑媽都替換成了姨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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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2019-11-18 21:53:05~2019-11-20 00:28: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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