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了。

抱著簡凝可能還沒有完全看見這條的心態, 彭希下床穿起拖鞋準備去解釋一下，結果剛走出兩步, 手機上跳出了簡凝的信息。

——日誰？

“……”彭希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

走到簡凝的房間門口, 彭希手頓了頓, 擡手敲了門。

“沒鎖。”簡凝在房內說。

彭希推下門把進去，看見簡凝半靠在床頭, 他窩在被窩裏正垂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平板電腦，右手邊的床頭櫃上有一本本子和一支筆。

還有手機, 被他丟在自己身側。

“那個……”彭希手扶著門，“簡先生, 生日快樂。”

“剛才蛋糕都吃過了。”簡凝擡頭, 彭希看見他還戴著一副眼鏡，“還要再說一遍？”

“當然啊，畢竟現在才是真正的生日。”

彭希走過去, 再站得筆直主動承認錯誤：“那個……我信號不好, 前面發了很多別的消息都沒發出去……你看……”他說著把手機屏幕給簡凝看, 上下劃拉著，“……真的, 不是只想說那句話。”

簡凝從眼鏡後半瞇著眼看他的屏幕，“哦”了一聲，“我以為你是要表達這個訴求。”

“……”

彭希目光落在簡凝的平板上, 發現他在用筆畫設計稿。

“這麽晚還工作嗎。”彭希輕聲道。

“有點想畫的東西。”簡凝低頭看去，手指在屏幕上撫了一下。

“我能看看麽……”彭希問。

簡凝看了他一眼，又打量了一下他身上那件洗完澡後隨意穿上當作睡衣的T恤短褲, 嘆了口氣，把自己的薄被子掀開，給他留了一塊地方。

彭希本來是想在旁邊搬個凳子，這下受寵若驚：“啊不不不我坐旁邊就行了。”

簡凝又把被子踢了回去。

彭希：“……”真的很想給自己嘴一巴掌。

彭希想搬簡凝房間裏的椅子，剛手握住，被簡凝喊道：“你別動我椅子，壞了賣了你都賠不起。”

“……”彭希立刻松了手，又回到了床邊，自己把簡凝的被子給掀開了。

他靠近了一些簡凝，看見了簡凝正在勾畫的東西：“這是……”

“Thaumatin出的限定系列。“簡凝垂眼道。

“好甜……”彭希看著簡凝的設計圖紙道，“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

“是Thaumatin的品牌風格。”簡凝說，“你總不能在品牌上加上太多個人風格。”

簡凝說起自己的作品來，話總會多上一些。彭希在床上抱著自己的膝蓋，側頭靠著看簡凝畫設計圖，偶爾看看圖，偶爾看看簡凝。

安靜的室內，他們仿佛默契的情侶。

“簡先生之前說的那位你最中意的女模，是陳菲前輩吧。”彭希開口道。

“對。”簡凝扶了下眼鏡，“我們算互相成就彼此，在她之後，我很少可以看見合眼緣的女模了，或許……明天她也會來。”

“真的？？不過，簡先生設計的女裝也很好看。”彭希說，“或許大多數人的穿著會覺得衣服壓人，很難演繹吧。”

簡凝把左耳的頭發別到腦後，換了筆刷開始塗線：“才思枯竭是設計師致命的東西，我想趁著自己還能想象，多畫一點。”

“那也不能總是熬夜工作。”彭希把半張臉埋在膝蓋上，感受到了什麽在震動。

“手機。”簡凝說。

“哦。”彭希從身側把手機遞給簡凝，簡凝的手藏在棉質睡衣的袖子裏，露出四根蔥白的手指，他隨便看了一眼，上面滾動著好幾條消息。

“為什麽簡先生這裏信號這麽好。”想到剛剛丟人的操作，彭希忍不住問。

簡凝看了眼屏幕，把手中的筆放下，雙手捧著手機解鎖，緩緩吐出兩個字：“Wi-Fi。”

“……”彭希覺得自己太蠢了。

“密碼是八個八。”簡凝又補充了一句，才劃開了屏幕。

彭希的餘光掃到了屏幕，無意中上面的備註是“媽媽”。他看了眼簡凝，簡凝顯然也有點意外為什麽大晚上的簡璐會給他發微信。

偷看別人聊天記錄不好，彭希迅速撇開了眼。

半晌，彭希聽見簡凝說：“……我媽說，明天會來。”

彭希楞了一下，他能聽出簡凝語氣中有些難以抑制的開心：“真的啊？”

“嗯。”簡凝表情舒展，淡淡道，“本來我以為，我爸來了她肯定不會來的。”

彭希看著他，忽然挪了下屁股，和簡凝的身體靠近了一些：“簡先生。”

“？”簡凝被他猝不及防靠過來的動作嚇一楞，蹙眉翻過手機反扣在肚子上，“怎麽？”

“簡先生真的……太可愛了。”彭希雖然靠近了他，但還並沒有和他完全挨著，他單手撐在簡凝的身側，垂頭側眼凝視他，“被傷害了再給你把糖，你就能和小貓一樣露出肚子讓別人揉了……”

“……”簡凝閉上眼，背脊微微放松，“你不也是嗎？明明恨死了自己弟弟給自己帶來的麻煩，卻還是會千裏迢迢回去擺平。”

“不一樣。”彭希搖搖頭，又扭著脖子換了個方向看他，“簡先生看起來很挑剔，很嚴苛，但其實比誰都容易滿足。明明所有人都在欺負你，到頭來還要說你的不是。”

“你自己也說了對我了解太少。”簡凝把平板放到了旁邊，他擡手捏了捏眉心，“你怎麽知道他們說的不是真的。”

“可我能感覺到簡先生對我好啊。”彭希說，“還沒有戒心，如果我現在在這裏把你怎麽樣了，你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簡凝放下手擡眼看他，嘴角勾起，雙目在眼鏡後映著臥室燈光，看起來眉目含情，和平時不太一樣：“怎麽，這次是查完百/度，開始有底氣和我說這些了？”

“……”彭希被一下戳中痛點，蔫了半截，“能不能不提這個。”

簡凝把平板扔到一邊，從手機相冊切出幾張圖。他擡手把手機懟到彭希的面前，表情淡淡地看著彭希，手指左右滑動屏幕。

屏幕上面是各種穿著暴/露的，有暗含很多元素的男女的圖片。甚至比一般的、他曾經有意無意看見過的更誘惑高級，彭希楞楞地看了一會，耳尖有點微紅，不自在道：“這是什麽？”

“別急。”簡凝說著，拿起自己的藍牙耳機，塞了一個在彭希的耳中。

彭希還想再問的時候，耳機中就傳來一聲shen/吟。

彭希：“……臥槽。”

簡凝在放什麽鬼東西！

“我是天生的同性戀。”簡凝看著他的眼睛，欣賞他錯愕驚訝的表情，“因為我家庭的關系，我從小接觸到女性，知道怎麽取悅她們的審美，但我感受不到自己對女性的yu/望，也感受不到自己對男性的。我好像天生缺失這一方面的感情……但我知道，我至少對女性完全石更不起來。”

“……那。”彭希想把耳機摘了，簡凝卻伸手一把按住。

他指尖冰涼，掌心卻有些溫熱，迫使耳朵裏那些聲音沒有停止。

“我希望你能好好感受一下自己，別動不動就喜歡不喜歡的。”簡凝說，“最後連自己性向都弄不清楚。”

“可是簡先生。”彭希擡手捏住他的細腕，急促道，“如果我想抱住你，想親你，我甚至……我甚至之前夢見過和你……如果這些還不能確定的話我還需要確定什麽？你聽這耳機裏叫到現在，我有丁點兒什麽反應嗎？！”

“……”簡凝抽了兩下沒抽開手，嘖聲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這麽直白！”

“因為我很冤枉啊。”彭希雙目垂下，把耳機拿下來交到他手上，他盯著簡凝看了一會，擡手把他的眼鏡摘了下來。

“幹什……”簡凝話未說完，兩只手就被彭希扼住手腕，他的額頭抵住簡凝的額頭，幾乎把他整個人圈在懷中，然而側頭親了親他的嘴唇。

嘴唇和嘴唇磨蹭了一下，並未怎麽深入，甚至都沒有那一晚任何一個吻來得激烈。

“我的初吻是給簡先生的。”彭希高挺的鼻尖貼著簡凝的鼻尖蹭蹭，而後就起了身，看著簡凝驟然泛紅的臉，擡手把他的領口往上扯了一把，遮住了露出的鎖骨。

彭希嘆了口氣，看見簡凝已經看出了他某些地方的變化，才有些難為情地扯過被子蓋住：“……對不起。”

他想證明給簡凝看，耳機裏任憑別人怎麽叫都沒有用，親了親就立竿見影。

彭希覺得這個證明的方式真是太羞恥了，再下去鐵定出事，到了節骨眼兒上又慫了，頭也不擡地說了句：“簡先生晚安，生日快樂。”就翻身下了床。

簡凝抱著被子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等彭希快速跑出去關了門，才有點莫名地靠到了床頭，擡手用食指腹蹭了蹭自己的嘴唇。

……

隔日，Aqua.M精品體驗店開業的那天在下小雨。

陰雨綿綿的天氣，像給整個街道上了一層灰蒙的濾鏡。

彭希和許柯，還有很多其他的模特站在店門口撐著黑色的長柄雨傘。這是簡凝之前預防下雨天氣特地定制的傘式，許柯曾經質疑過：開業的大喜日子，雖然下雨的概率很大，但也不至於一溜黑色的，看起來特別不吉利。

但簡凝堅持，他也不好說什麽。

這會，在整條街道上，他們站在店招之前，身穿高級定制禮服的男男女女的模特撐著黑色長柄傘，高級神秘又有氣場，哪怕三三兩兩閑聊的閑聊，抽煙的抽煙，依然會像和鬧市街道上別的精品店區分開來。他們像聚在一起隨意地演繹著電影鏡頭那般的畫面質感，路人拿著手機都能隨手按出大片來。

彭希身穿那件曾經在新品會上展示過淺大理石暗紋西裝，暗自感嘆簡凝的高明。他看了眼手表對許柯道：“……快十點了，簡先生還沒到嗎？”

“馬上到了。”許柯說，“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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