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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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清歡思忖再三,還是披衣出門

問月亭那果然有一頎長身影,清歡沿石階走上去,扶桑早就聽見她的腳步聲,回頭看著

“還在生殿下的氣嗎”扶桑開門見山

清歡低頭不語

“影的病你其實心裏明鏡似的”扶桑示意清歡坐下後,面對清歡,“殿下也很清楚。他並無惡意,只是不想讓你眼看著影衛去世”

“所以他就殺了影”清歡看向別處,“我固然知道影必有一死,可偏偏卻是死在長黎手裏”

“殿下殺他也是別無選擇,他是萬不想讓你面對的,這都是為你好”

“扶桑,長黎是個什麽樣的人?”

扶桑皺眉,他二人已是夫妻,卻來問他這樣的問題。“他的為人,王妃仍不清楚嗎”

“他們都說長黎殘忍,我不信,可現在我有點徘徊了”

“殿下倒的確不很慈悲”扶桑想起當初賀蘭長黎預謀□□的時候對他兄弟所下的狠手,“但他待你卻使不出一絲狠心”

“可他對影……”

“王妃,扶桑在殿下身邊十年有餘了,殿下從小缺少關愛,你說,一個沒有被人愛過的人又怎麽會對身邊的人時時慈悲關懷呢。且,殿下若真的對影狠心,又為何把他葬在彥霆?”

“長黎是有意而為之?”

“殿下做事向來縝密,為了讓此事不被發現,他本應該不把影葬在彥霆國土的。殿下念他對王妃之忠,便下令落葉歸根”

清歡聽得心中一顫,憶起那墓碑一看便是用心雕刻的,難道這也是長黎的意思?

扶桑見清歡似乎有些動搖,忙道:“我去問了那護送的將軍,他說,殿下特意囑咐他用藥讓影安眠,影走得很安詳”

清歡還想再多問些什麽,扶桑卻不再多說,行禮與清歡道別後,施展輕功飛走了

扶桑並不是個善於撒謊的人,賀蘭長黎並沒說起他是怎麽取了那影衛的性命,他只說留了字條讓將軍殺了他,而一個武人取人性命,又會溫和到哪去呢?

扶桑餵賀蘭長黎服下安神湯藥後問:“你真不去清歡那?我可是聽說你自從把她娶進來就沒再獨居自己的寢宮啊”

賀蘭長黎閉著眼睛,“你走時把燈熄了吧,我想早些睡”

扶桑並不想,他還指望著清歡晚些過來找賀蘭長黎,若是把燈熄了,她還怎麽好再進來呢?心想反正賀蘭長黎看不見,他便沒有照做,打開門準備出去的時候卻聽到賀蘭長黎低沈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我還沒全瞎,看得見光”

扶桑的手扶在門框上並沒動靜,因為他看見清歡和春竹舉著燈來了

他朝清歡行禮,也沒跟賀蘭長黎說話便悄悄走開了

清歡朝下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自己輕手輕腳走到賀蘭長黎床邊,因學過功夫,所以刻意放輕腳步後的清歡,腳步聲幾乎不可聞

清歡站在床前看著賀蘭長黎,今天她回來後甚至都沒能好好看他一眼就對他發了脾氣,想著自己都沒有把事情問清楚,撂了一句足以讓賀蘭長黎傷心的話便跑開,心中歉疚不已

他比她走時瘦了,兩腮凹陷,眼底顯著烏青,似是十分疲倦了。他擺在地上的靴子看上去又厚了不少,從彥霆回來感覺拓奚冷了很多,不知賀蘭長黎較弱的腳受不受得住

“怎麽”他突然開口,清歡嚇了一跳,“沒事的話你就回去吧,今晚我在這裏睡”

賀蘭長黎的眼睛還是閉著的,但他知道清歡來了,她故意把腳步放輕,但她忘了人身上是帶著特殊味道的,而清歡的香氣,他又怎能辨別不出?

清歡想道歉,可她卻說不出口。她似乎已經對賀蘭長黎說過很多對不起了。而這一次,會不會顯得太蒼白?

她的手伸進被中想去握賀蘭長黎的手,但她才剛碰到,賀蘭長黎便把手拿開了

清歡覺察到了他的態度,因他想來很少拒絕她

清歡吸了吸鼻子,不敢馬上開口道歉,怕太唐突,更怕自己的言語太過單薄。她蹲在賀蘭長黎床邊,摸了摸被子道:“被子蓋得暖嗎?要不要再加”

賀蘭長黎搖頭,眼睛微微睜開,但卻沒有面向清歡

“我很好,只想早些睡,你回去吧”

“我今晚……可以留在這嗎?”

賀蘭長黎頓了頓,低聲道“近日還不是很能控制小便,和我睡怕是有些麻煩,罷了”

清歡自然是說沒有關系的,可賀蘭長黎又說:“夜裏會咳嗽,不知多久止得住,吵人”

“藥浴泡得多了,味道很大,且等些日子再說”

“扶桑在醫我的腰,不宜動太多,還是我一個人睡吧”

無論清歡怎麽應答,賀蘭長黎都能把她拒絕回去

“長黎……別這樣生分我……”清歡想到今天對賀蘭長黎說的不想看到他,難道賀蘭長黎已經把這話當真,刻進心裏了?

“我今天,想了很久……”賀蘭長黎又闔上了眼睛,“過些日子我立你為後,再納幾個妃進來,一國有了王後有了皇嗣,也就穩定了。到那時,你便可以做任何事”

納妃?做任何事?賀蘭長黎為何突然會這樣想,他那樣敏感的心怎會接受讓其他女人看到自己的身體?又為何突然讓清歡做任何事?她難道不是應該安分地好好照顧賀蘭長黎嗎?

“清歡只想照顧好長黎”

“不、不必……”賀蘭長黎長呼一口氣,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不需如此,你本就只是為兩國和親而來”

“可是、可是我心裏並不只有政事!”清歡急了,賀蘭長黎似是已經對她失望

“清歡,你聽我說,這樣最好。我這樣的人,心思卑鄙、身體殘敗,本就不該奢求得到你的心。我們都不要再這樣下去了,你累,我也累。”

“長黎,別這樣,我知道你只是在說氣話對不對”

“前陣子是我太天真了,清歡,事情沒有我所想的那麽順利,我承受不住日日念著你是否與我又親近些了,承受不住稍微有一絲閃失就怕前功盡棄。老頭既把我生成這樣,就註定讓我不要奢求太多”

“長黎……”清歡去摟賀蘭長黎的身體,卻被他將肩膀扳開

“從此,你我簡單便好,莫要再這樣了”

“不,我不答應”清歡被賀蘭長黎推到一邊,卻心想這次無論如何不能再讓賀蘭長黎傷心了,“長黎,影的事我那時太急了,沒問清楚也沒多想就對你發了脾氣,但這件事以後我已經知道錯了,以後我一定不再這樣幼稚不再這樣依著自己的性子來,你信我嗎長黎”

賀蘭長黎深吸一口氣,“你走吧,我真的要睡了”

清歡知道言語是沒作用了,便自顧自地脫下外衣,只著裏衣坐上了床

“你做什麽?”賀蘭長黎眼睛不好,使勁瞇著眼睛往清歡那看

“我不會走的,我要晚上給你翻身”

賀蘭長黎已經感覺到清歡在掀開被子了,他渾身只有一條手臂能動,又急又氣,如果這次他敗下來,如果他與清歡和好,那麽等在以後依然只有無盡的失望,他與清歡不合適,倒不如停下來,清歡的生活能輕松許多,他也不用擔心她的心思到底在不在他的身上,也不用擔心會不會因為自己的不足而失去清歡

賀蘭長黎的手快速往自己的下身伸去,為了換尿布方便他沒有穿褲子,一摸便觸到了纏在胯間的尿布,他往下一扯,一股尿騷味蔓延開來

清歡親眼看著賀蘭長黎將自己的尿布扯下來,偏不巧正看到那小東西稀稀拉拉地往外吐著水珠。清歡顧不上問他在幹嗎,伸手過去就想把他的尿布裹好

“你摸”賀蘭長黎鉗住清歡的手,讓她摸被自己尿濕的部位,“這是我的尿,一個二十三歲的男人,尿了都控制不住,你真想照顧他一輩子嗎?”

賀蘭長黎一向對自己的身體十分忌諱,但此時他卻發現他的殘缺成了他將清歡推開的利器,此前他怕被清歡嫌惡,對自己的身體總是隱瞞,現在,為了割掉這讓他痛的情絲,倒不如將自己的身體和盤托出

“你問過我為什麽肚子上這麽多肉”賀蘭長黎又使勁拉著清歡努力掙脫的手摸上自己的小腹,“是因為癱了太多年,排便不暢。說到排便,扶桑以前把我的時候經常拉不出來,所以只能用手摳,多惡心”

清歡突然明白賀蘭長黎在做什麽了,他故意把最疼的傷疤揭給她看,讓她被他傷痕的醜陋嚇跑

賀蘭長黎何時也這般沖動了?

眼淚爬滿清歡的臉頰,賀蘭長黎越是這樣,她越是想把自己千刀萬剮,她哭著求賀蘭長黎不要再說了,但他卻不肯停下來:“還有我的腳,我的左腳,很小的時候大哥二哥就捏著它大笑,說我是怪物,那時還惱羞成怒,現在看來,不是怪物是什麽”

“長黎,長黎你別再說了”清歡只得用手去捂住賀蘭長黎的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而你又總把我想得太好,求你不要拿我的錯這樣折磨自己了,就當我求你、我求你了!”

賀蘭長黎聽到清歡求他,頓時心痛不已,實在不忍再說下去,本想平靜一些,但剛才那一番話讓他的精神激動得不行,一陣嚴重的呼吸困難讓賀蘭長黎立馬察覺到了自己哮喘的發作,他急促地呼吸,甚至了發出尖利的鳴音,呼吸越來越困難,賀蘭長黎感覺到清歡遞到他唇邊的藥粒卻無法張嘴吞咽,清歡叫喊大夫,他隱隱聽到扶桑與清歡對話的聲音,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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